第四百一十一章 萧文璟VS苏倾月：弥留
“阿娘，你怎么了，阿娘，星儿不要你死~呜呜呜呜呜~”贺若星瑶拉着阿娘的手，哭成泪人。
苏倾月刚刚服下的汤药全部吐了出来，伺候的丫鬟脸都吓白了，府上的大夫也一直守在边上干着急。
月夫人的汤药都是国师亲自伺候的，国师今日都不在家，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倾月漱了口，气若游丝，她知道自己气数已尽，这一年来，若不是日日汤药吊着，只怕早就不行了。
一个人若是没了生念，任再多的人参灵芝，也未必能续命。
“你们都下去了，我要跟星儿说两句话。”
苏倾月看着榻边的女儿，小小的人儿，才八岁，机灵淘气，是她在这儿唯一的牵挂。
可是她太累了，太累了。
她想家，想父母兄长，也想那个人。
苏倾月伸手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星儿，莫要哭，阿娘若是不在了，你也要乖乖地，莫要太淘气，听阿父的话。”
“星儿不要，星儿要阿娘~”
“可是阿娘想家了，阿娘也想自己的阿娘和阿爹了。”
“那叫阿父去把阿翁和阿婆接来啊，阿娘，星儿去跟阿父说，星儿乖乖的。”
贺若星瑶童言无忌，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哪里知道娘亲内心的苦楚。
苏倾月拉着女儿的手：“还记得阿娘跟你说过的那片芙蓉花吗？”
“记得的。”
“秋天的时候，满园的芙蓉花，有好多的颜色，凉亭里有一把琴，金秋十月，坐在凉亭里抚琴最是惬意，有风的时候，身后的竹林沙沙作响，阿娘，好想回去，再去看一眼那片芙蓉花啊……”
苏倾月的眼神空洞，嘴角却含着笑。
人死了，会回家吗？
回到小时候住的闺阁，少年偷偷从院墙翻进去，轻轻敲她的窗棂，只为看她一眼。
门急急地推开，贺若辅回来了。
他刚从皇宫回来，明德帝有事找他商议，他被绊住了脚，这几日月芽儿身子愈发不好了，他日日守着，没想到就今日出去一趟，一回来听闻管家说月夫人今日喝进去的药全吐了，小姐在夫人屋子里一直在哭。
看见父亲回来，贺若星瑶扑到贺若辅怀里：“阿父，您快让阿娘喝汤药，星儿不要阿娘死，呜呜呜呜~”
“星儿乖，你先出去，阿父陪着阿娘好不好？阿父一定不会让阿娘有事。”
苏倾月听见贺若辅的声音，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月芽儿~”贺若辅坐在榻前，用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苏倾月闭着双眼，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满腹心酸地替她擦拭，柔声细语求她：“月芽儿，就当看在星儿的份上，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每次都是在看星儿的份上，苏倾月自己也不明白，自从与他行房后，她一直偷偷有服避子药，为什么自己还是有了身孕。
有了孩子，她便有了羁绊，眼前的这个人，对自己千般好万般好，苏倾月心里仍对他有些抗拒，在北魏，她连国师府都不能出去，与一只豢养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这儿不是她的家，从来不是。
“月芽儿，就看在星儿的份上，行吗？别离开我。”
苏倾月生产的时候伤了根元，从那时起，贺若辅便在自己身体里用心头血养了一只血灵蛊，到今日已经八年整了，他想渡给她，至少，可以延她十年寿命。
这血灵蛊最有灵性，若非让渡人心甘情愿恐遭反噬，他不敢强行运功，可苏倾月不愿意，她宁愿日渐凋零，也不愿再陪着他，她宁愿女儿早早没了阿娘，也不愿意。
“十年夫妻，你也心疼我一回，你也看看我，我不能没有你。月芽儿，求你了。”贺若辅近乎绝望，人纵使有滔天的权势，有用之不竭的财富，有通灵的神通又能如何，十年了，他还是捂不热她的心。
纵然她委身于他，可贺若辅知道，她心里还想着那个人。
她在这里，一日都不曾快活，只有看着女儿的时候，才有几分欢颜。
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个人？
十年了，她还是忘不了他。
“只要你活着，我想办法送你回去，行吗？只要你活着，苏倾月，你看看我，我送你回燕京，行吗？只要你愿意活着。”
“让我走吧，我原本也不属于这儿，让我走吧。”苏倾月只觉心力交瘁，她的心是空的，她自己都是空的，她没有更多的可以给予他，她也知道他对她好，可是，命运为何就要这般捉弄她呢？
为什么偏偏掳了她来。
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十年了，她不想再撑下去了，她想回家了。
苏倾月的手渐渐无力，贺若辅慌了：“来人啊，拿汤药来，快~”
煎好的药再度温好又端了上来，贺若辅拿着汤匙的手在颤抖：“月芽儿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无论如何喂，那汤药顺着嘴角都流了出来。
灌不进去。
“月芽儿，喝汤药吧，求你了，别离开我，我和星儿不能没有你……”
贺若辅从未如此绝望，人就在眼前，却似与她隔着千万之遥。
命运仍然不肯优待他，这十年，是他过得最快活的十年。
那年镇北王府的惊鸿一瞥，她的身影从眼前掠过，便匆匆离开。
他思之念之，像在心里埋了一颗种子。
他百般筹谋，甚至说服了明德帝，举国之力将她偷偷运回了北魏，亦救她的名义把她藏匿在国师府，那时候，整个北魏都在找她，那人像发了疯一样，一场仗打了三年，停战后销声匿迹。
星儿在那一年出生，他想，她终于是他的了。
夜里看着她在自己身侧，那般喜悦那般满足，她那般美，那般好，让他怎么放得下，十年怎么够，一辈子下辈子也不够啊~
他是北魏国师、自问无论是相貌、地位、才华、谋略甚至财富，天下可媲美之人所剩无几，他将她捧在手心，只恨不把把她揉进自己身体，把自己整个心都给她。可她，十年了，哪怕他们有了女儿，她还是想走，连女儿都可以不要。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亦是一脸的泪：“别丢下我，月芽儿，你看看我~”
苏倾月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已经涣散，看不见任何人，只是嘴里喃喃道：“玉玦，芙蓉花、月芽儿要回家了！”
她的手缓缓地垂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月芽儿~月芽儿~”
“阿娘~阿娘~”
“都出去，谁也不准进来，都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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