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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阿芙番外:如今的他,配不上她


进了部落,感受到的,是最纯粹最原始的鲜卑文化。

这儿的人世世代代守护着神山。

魏人心中的圣女,需“洁净无瑕,通晓天象。”

观天礼,萧颂宁还真知晓一二,母后曾教过她。

当然,跟当年的外祖父相比,只是皮毛。

此刻的萧颂宁有些懊恼,自己应该多跟母后学习一些,相比于母后而言,她实在对这一切了解得太少。

沧溟舅舅曾经说过,母后是被蒙格罕神山最眷顾的孩子,因为她出生没多久就来了这儿接受受礼,也是魏人心中最“圣洁”的圣女。

她也想像母后那样。

贺若摄心中有很多遗憾,曾经的贺若氏是多么显赫,多么尊贵。

一代又一代,到了他这儿,无人能及他的阿父那般神通。

可时也,命也,如今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一行人稍作休息,用过简单的晚餐后,便要准备沐浴更衣,进祭天山洞。

到了这儿后,每个人看见萧颂宁,都双手合十放在额前,表示尊敬。

萧颂宁对这一切感到陌生、敬畏、也有些紧张。

她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晦涩难懂的古语只有看到他们的表情和手势时才能猜到一二。

仪式要从后半夜一直持续到晨曦初起。

从月夜到天明。

长老们带他们进了祭天山洞,用烟篙熏陆,诵祷文,用马奶酒祭“长生天”。

有年长的阿嬷说着鲜卑古语,带萧颂宁去沐浴更衣。

萧颂宁有些听不懂,离她最近的拓跋玦告诉她:“别怕,受礼前要去沐浴更衣,这位是部落的‘叱豆浑’,也就是柔然的巫者,你跟着她去吧。”

贺若摄也朝这边看过来,点了点头。

萧颂宁跟着去了。

半个时辰后,萧颂宁跟着‘叱豆浑’出来,她长发解开了发髻,柔顺地披散在后,白衣素颜,赤着一双脚踩在七彩绸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这位即将受礼的圣女身上。

拓跋玦很少能有机会这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每一寸肌理都透出月光洗涤过的瓷色。睫毛垂下便在颊间投出鹤羽般的影子,当眼眸抬起,那是两潭未被世尘搅动的泉水,倒映着从未有过的震撼心灵的天光。

她是那般的美,那般的纯洁,犹如一只精灵就这么闯入了他的视线,闯进了他的心里。

拓跋玦又想起了蒙格罕曾经也有过的古训。

蒙格罕神山的圣女一直是贺若氏的女儿。

而圣女满了十八岁后是要嫁给拓跋皇族继承人的。

他们是魏人最尊贵的两大血统,要繁衍出拥有智慧、美丽、举世无双的魏人后裔。

……

仪式正式开始。

今夜恰逢月夜,萨满观察盈月天象,以羊胛骨占卜吉凶。

吉时一到,卦象映出“天神收摄人间誓约”

需圣女需献上青丝,象征“以人愿代天罚”。

贺若摄拿了一把剪子,剪了一小束秀发交给长老。

萧颂宁内着纯洁白衫,从头到脚洁白无染,外面披着祭服,仰天看着“天柱石”。

萨满以鹰羽蘸牲血点其额,祝曰:“山神授汝目,观千里草枯荣。”

萧颂宁接过“天地符”,左手持铜虎符(代表王朝),右手持狼髀骨卦(代表魏人),向四方举符九次。

最后,长老和几位尊贵的氏族藩王上前为圣女受礼。

拓跋玦用指尖点了圣水轻轻点在萧颂宁的额头。

彼时,他们挨着那样近。

拓跋玦用唇轻轻唤了一声“阿芙”

萧颂宁听见了,一双眼睛看着他。

拓跋玦看见她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笑了。

起码这一刻,他们的眼睛里,都是彼此。

他知道,如今他不过是个藩王,而她不仅仅只是蒙格罕圣女,还是大燕最受宠爱的长公主。

如今的他,配不上她。也要不起她。

但上天还是让她来了一趟蒙格罕,来这儿接受只属于魏人的受礼。

在古老的祖训中,贺若氏的圣女要许给拓跋氏最尊贵的皇子。

就当,他做了一场美梦,短短几天,一匹马、一方锦帕,她把她的一束青丝留在了蒙格罕,够了。

等整个仪式完成,第一缕阳光已经透过穹顶照进了山洞。

众人朝拜完逐渐散去,下午他们便要下山,各自去休息。

只有贺若摄没有离开,他想一个人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恐怕,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再来一次蒙格罕了。

又或许,下一次,是他的灵魂来这儿安息。

来见他的阿父。

“阿父,阿摄把阿芙带来这里见您,您看见了吗?她是阿瑶的女儿,是最像贺若氏的一个孩子,是蒙格罕神山新的圣女。是我们贺若氏的传承,您开心吗?”

“阿父,阿瑶现在很好,她成了这天下真正的一国之后,她应该是最值得您骄傲的孩子,她如今很幸福,萧怀征待她极好,大燕一帝一后,儿女双全,是您在上天庇佑她吗?”

“阿父,阿摄觉得很累,这几年,我时常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想起您教我读书,想起阿母,想起大哥二哥,阿摄很想你们。”

因为司纯的血灵蛊,他已经多活了十年光景,足够了。

等贺若府修缮完成,他便再无遗憾。

而此刻在这儿,贺若摄觉得自己内心异常地平静,很多遗憾和不甘无法与人倾诉,哪怕是最亲的妹妹,是枕边人,都无法言说。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照过镜子了。

镜子里的再也不是当年俊美的无双公子。

仇报了,北魏也灭了,他真的开怀吗?

时光无法倒流,过去的再也回不来,在这儿,也只有在这儿,贺若摄才不觉得孤独。

贺若摄靠坐在岩边,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陌尘玉的医术再高明,也无法完全抹去他脸上的沟壑,这张脸,再也不是当年的贺若摄了。

睡一会儿吧,阳光照进来尽是暖意,就在这儿休憩一会儿。

萧颂宁换了自己的来时的北魏少女装束,在榻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只得起来,一个人坐在外面,支着下巴发呆。

原来这就是蒙格罕,受礼后,好似一切又回归了平静,可,她竟然觉得好像有什么真的不一样了。

拓跋玦看见萧颂宁一个人坐在那儿,过去坐到了她身边,轻声问:“今日下午便要走了,殿下,日后还会想回来看一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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