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阿芙番外：贺若摄永远留在了蒙格罕
萧颂宁看着旁边的拓跋玦。
这位年轻的藩王便是大燕还未统一前北魏的君主。
他继位时不过十四岁。
登基的第二年，北魏便开始内乱，因他没有母族护佑，下面几个弟弟均有人扶持，少年帝王命运多舛，他要杀的，是自己的胞弟；他要平的，是多年前拥护他父皇上位忠心不二的各部落族长。
萧颂宁看他的眼神里，有几分探究也有几分好奇，最终归于平静。
“会吧。”
萧颂宁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外面的山峦，山峦下的房子，七彩的彩旗、祭塔。
拓跋玦随着她的目光也看过来，叹道：“只有来到这儿，内心才能得以平静，好像真受到了神灵的庇佑，与世无争般的纯净美好。”
“是啊，所以我很喜欢这里，日后有机会，我会再来。”
“殿下还是穿咱们魏人的装束好看，比第一次我在燕京皇宫见到你公主打扮的样子更美”还不等萧颂宁说话，拓跋玦继续道：“其实在这儿，我不应该叫你殿下。”
萧颂宁余光瞥了过来，拓跋玦笑道：“我该唤你什么？圣女？还是阿芙。”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的乳名了。
萧颂宁眉头微蹙，有几分不高兴。
很多人都唤她的乳名，但都是她的亲人，与她十分之亲近的人。
“阿芙”却不是眼前这个藩王能喊的。
但这儿是蒙格罕，萧颂宁忍了，不想跟他说话，若是在外面，她会赏他一句：“放肆”
拓跋玦看出她的不快，像是故意激怒她似的：“或许阿芙不知道，若是从前，圣女要嫁给拓跋氏最尊重的皇子，如果是那样，你还要回来受礼吗?”
“你好大的胆子。”萧颂宁忍不了了，站起来一双杏眼瞪着拓跋玦。
拓跋玦丝毫不怵，反而笑了笑：“阿芙莫恼，是阿玦唐突了。”
萧颂宁不想跟他废话了，这人，瞧着一副好模样好身手，竟这般唐突。
她准备回去休息会，下午还要赶路，等出了山，沧溟舅舅还在外面等着她。
拓跋玦也不强求，站起身，准备回自己屋子。
就在此时，有几位长老从屋子里出来，往山洞里去。
拓跋玦立刻警觉，用鲜卑古语问道：“出了什么事？”
一位长老双手合十：“贺若族长去见长生天了。”
拓跋玦脸瞬间煞白，萧颂宁也感觉到气氛不对，问拓跋玦：“怎么了？刚刚他说了什么？”
“阿芙，你阿摄舅舅，就在刚才，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萧颂宁一时没反应过来：“阿摄舅舅~”她拔腿就往受礼祭祀的山洞里跑。
贺若摄就靠在岩边，阳光照在他的身子上，他姿态祥和放松，就像是睡着了。
旁边的‘叱豆浑’和萨满长老，双手合十，嘴里念着诵文。
“阿摄舅舅”萧颂宁不敢去触碰他，跪在贺若摄的身侧，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般一颗一颗往下掉。
一丝莹莹光亮，似金粉，似萤火虫般飘散了。
那是贺若摄体内的血灵蛊，人走了，血灵蛊也灭了……
“阿摄舅舅，你怎么了？早上你还为阿芙受礼了，你怎么了？我们还要回盛乐，司纯舅妈还在贺若府等着我们……呜呜呜呜……”
这还是阿芙第一次面临亲人的离开。
她的心痛到不可自抑。
拓跋玦站在旁边看着她，不敢上前，也不便打扰，她看起来那般伤心。
其他族长和藩王也赶了过来，都没想到，圣女受礼刚刚完成，贺若摄便走了。
又像是为了完成这一场受礼，他才撑到现在般。
长老过来俯身对萧颂宁说了些什么，拓跋玦也凑近了些，她不懂古语，他便为她解释：“长老说，贺若族长走时十分安详平静，是长生天来接他了，这是神山的庇佑，他来时便交待了两件事，第一，萧颂宁是贺若氏的血脉，按照祖训她应该是蒙格罕的圣女，受神山的庇佑，第二，他若有一天走了，将差人送一束发回来留在蒙格罕，让他的灵魂在此处安息。”
萧颂宁轻轻靠在贺若摄的怀里，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心跳。
她喃喃道：“阿摄舅舅，你是为了阿芙才回蒙格罕神山的，阿芙留在这里为您诵经七日，陪您最后一程吧。”
完成舅舅的遗愿，让他的灵魂永远地在蒙格罕安息。
他的骨灰，她将带回贺若府，葬在贺若氏的陵墓里。
也是在这一刻，萧颂宁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贺若氏的血脉在她的体内流动，还是热的，她也是贺若氏的孩子。
萧颂宁比拓跋玦想象中坚强。
她亲自为贺若摄剪了一束发交给长老们，然后以圣女的身份要求蒙格罕死士带一封信函出山给沧溟舅舅，七日后，她会带着阿摄舅舅的骨灰出山，让他不必担心。
传承不仅仅只是一种仪式。
命运注定了最后送贺若摄最后一程的人，是与他有着血脉传承的亲外甥。
阿瑶是他的亲妹妹，阿芙于他，跟自己的孩子无异。
兄妹俩这么多年相依为命，走到今天，贺若摄最后在蒙格罕归于安宁。
彼时的盛乐贺若府。
司纯正在挑刚送回来的草药，忽然心潮一阵涌动，她捂着心口茫然地抬头看向北边的天空，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般。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手中的草药也掉在了地上。
司纯知道，这是血灵蛊灭了。
贺若摄，走了……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却没想到这般地快。
自己费了那么多年的心力，用心头血养的血灵蛊，最终也不过只能为贺若摄多续了十年寿命。
从北魏到南燕，再见到无双公子，一晃已经二十年。
能嫁给贺若摄，于司纯而言，哪怕只有一天，此生亦无任何遗憾。
何况，他们做了十几年的夫妻。
司纯笑中带泪，双手合十，在心中为他念一段诵文。
她的三公子，行得慢一些，黄泉路上，等等司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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