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阿芙番外:阿芙,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
拓跋玦背着萧颂宁,绕开荆棘,踏过水流,心中激荡。
人不该生妄念,生了就很难不贪婪。
就如此刻,他背着心爱的姑娘,愿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би чамд хайртай”或许萧颂宁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她回了燕京后,不会有人再说鲜卑古语。
再过半年光景,等她满了十八岁,就要出阁了。
想到这里,拓跋玦的心一阵酸涩。
元魁阿叔说他也该娶亲了,他的幕僚们为他挑选的是休屠氏的嫡女,休屠氏虽说如今势力不如独立出去的那几位,但贺若摄的生母便是休屠氏的,如果与休屠氏结亲,就等于得了贺若氏的支持。
父皇曾经与贺若氏的恩怨,也算是正式化解了。
冰雪总会消融,春天后草原上的草都会长出来,北方这片土地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背上的少女馨香萦绕,拓跋玦知道自己不该去肖想她。
征和帝又岂会同意自己的长公主嫁到盛乐来。
若不是因为苏皇后有魏人血统,若不是因为贺若府还在盛乐,只怕,他们这些藩王连今日的局面都不可得。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能行至坦途,再过半个时辰,便能看见沧溟和护送长公主的一千精兵驻扎地。
到那时,他就算想亲近她,只怕也不可能了。
曾经的少年帝王,如今的拓跋藩王,从蒙格罕神山下来,懂得了什么是“遗憾”。
“阿芙,回了燕京,你还会偶尔想起我吗?”这句话拓跋玦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中默念。
蒙格罕神山里每日午后坐在山岩外的安静少女,将永远刻在他的脑子里,不知少女是否还能记得,有位少年曾在那段日子每日送她一束绚烂的山花。
果然,一到好走的地方,萧颂宁就要下来。
拓跋玦也不强求,把人放下来后,不再说话。
他的情绪莫名就低落了下来。
萧颂宁也能感觉到,跟刚刚背着她跟她说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其实,拓跋玦并不让人讨厌。
他的遭遇和背景,她也听说过一二。
拓跋玦应该只比她大不到一岁,跟朗修哥哥差不多的年纪。
不过听闻魏人成亲都早,或许,他应该定亲了。
当然,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默默地往前行,谁也没注意到一条毒蛇潜了过来。
萧颂宁觉得自己脚下踩到一团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条花斑蛇,吓得“啊~”地一声。
拓跋玦立马过来,徒手抓起那条蛇,那蛇挣扎间咬了拓跋玦的虎口,片刻被拓跋玦用腰间匕首划开了肚子。
护送他们的死士也闻声过来,萧颂宁其实并没有那么怕蛇,司纯舅妈教她医蛊术,她也不是没接触过,小时候,为了怕她受伤,舅妈也配了不少药丸给她吃,寻常的蛇虫鼠蚁若不是罕见的剧毒,一般伤不了她,刚刚,她属实受了惊吓,下意识叫了一声。
没想到拓跋玦速度这么快,还被蛇咬了一口。
他们用她听不懂的古语交流,就看见其中一个蒙格罕死士从腰带内拿出药丸给拓跋玦服下。
“你怎么样?”
这里距离扎营处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这么个小插曲。
拓跋玦服了药丸,用匕首挑开刚刚被蛇咬到的伤口,单手把污血挤了出来,面不改色,浑不在意,反而问她:“你有没有被吓到?”
萧颂宁摇头:“这蛇有毒吧,你要不要紧,我没事。”
拓跋玦反问道:“若我有事,你怎么办?”
一句话给萧颂宁问懵了。
拓跋玦笑道:“我要为你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萧颂宁秀气的眉毛拧成麻花,竟不知要怎么回他。
拓跋玦心情反而好了,笑了起来:“你要为我哭一场,我死了也值了。”
爱死不死吧,要不是看在他为她抓蛇的份上,她才懒得过来问他这一句。
这些蛇在蒙格罕山里很常见,虽然有毒,但毒性不强,蒙格罕死士刚刚给拓跋玦服的药丸就是他们特制的,他们常年在山中行走,这点伤不足为奇。
拓跋玦也没放在心上,就是看萧颂宁担心的样子,他想逗逗她罢了。
但萧颂宁好像真的生气了。
一个人往前走。
拓跋玦上前去拉她:“别生气,阿芙,我刚刚就是逗你的,我没事,一条蛇而已,伤不了我。”
萧颂宁甩开他的手。
又被拓跋玦拉住了。
“你放肆。”萧颂宁想甩甩不掉。
拓跋玦抓住她的手用自己粗粝的手指摩挲了两下:“我知道一出山,你便会被人接走,我也知道,你不会留在盛乐,你始终要回燕京城,我更知道,你是尊贵的长公主,而我不过只是你父皇你阿摄舅舅心中落魄的一个拓跋氏藩王,阿芙,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记住这段我们一起在蒙格罕朝夕相处的日子。”
萧颂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自己。
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拓跋玦很想抱抱她,却最终还是放了手。
“殿下,走吧。”
他改了口,这一刻,她不再是蒙格罕的阿芙,那个穿着圣洁的白纱赤着脚在他心中如精灵般的少女阿芙,而是大燕的长公主殿下。
萧颂宁往前走,跟上了在前面开路的蒙格罕死士。
而拓跋玦走在最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缓慢地走在最后。
终于出了山。
沧溟在六日前便得了消息。
贺若摄走了。
在阿芙受礼完成的那日清晨,他独自一个人在祭祀的岩洞中,阿芙为他诵了七日经,送他最后一程。
他担心,但也知道,这是阿芙作为贺若氏的传承应该做的。
或许,贺若摄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他,选择在自己最后的日子,将阿芙带进了蒙格罕神山,完成了贺若氏圣女的受礼,完成了他自己的使命。
看见人平安出来了,沧溟忙迎了过去,着急地喊了一声:“阿芙~”
“沧溟舅舅”阿芙朝他跑了过来,扑在了沧溟的怀里,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拓跋玦出来后看见这一幕,他部落的人亦在这里等着他。
有人牵马过来,拓跋玦拉缰上马,“驾~”一声,策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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