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两人遭遇讲运气
运气是样很神奇的东西。
它能让一个目不识丁的白痴连升三级，也能让一个学富五车的大家因一字之差而名落孙山；它能让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什么都不缺，只想简单享受生活的人命丧黄泉；它能决定一场无关紧要的村头地角的赌博中骰子的哪面朝上，也能决定一场事关国运的大海战中炮弹的落点。
那么什么是运气呢？
道德家讲“行善积德”，“德”即运气。阴阳家讲“五运六气”，“阴阳平衡”即为运。佛则曰“清修了悟”，“超脱”乃为“大运！”神学家则认为“运”即香火，众信徒之信仰念头所聚；香火越旺，“运”则越好。
张无暄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绝不是因为宅的无聊——尽管自从伤好以后，他本尊宅在家里已经超过二周了——而是因为当前正在观察的两个人：殷希仁与魏阳。两人并不在一起，事实上两人相隔数十里，以及数百万的城市人口。殷希仁正呆在家里照顾女儿，她太太则去教堂做礼拜了。魏阳呆着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家农家乐小院，女老板的女儿正缠着他问东问西。
“我cao！”再一次被削苹果的锋利小刀划破手指后，修养颇好的殷希仁终于忍不住骂出口来。作为一个正当盛年，经历丰富，性情坚忍的成熟男人，人父是不应该就为这点小事像小年轻一样出口成脏的，但问题是他已经经历过了很艰难的一天：早上刚出门车子就跟人撞了，偏偏对方还是一个麻缠至极的主，纠缠了半天；好不容易脱了身打车去铺里，半路上交警大突击，路上车堵成了汽车展览会。干脆下车步行，路过一栋正在施工的楼房时，一块砖头热情地从天而降，亲吻上了他的脚面。去医院治疗，先是急救室来了几个车祸事故者，医生护士一鼓脑都跑去帮忙，半天没一个人理他。忍着痛流着血等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空闲的医生，简单的清创小手术愣是被她整成了血流满地的屠宰现场，一打听，原来她只是一个被拎出来顶数的医学院实习生。看着小姑娘紧咬嘴唇、眼中含泪的可怜样，他终是没向医院抗议告发她。
从医院出来想想干脆今天不去店里回家好好休养下得了，还没到家门口就接到妻子的电话问他在哪，他刚答了句“快到家了，今天不想去店里。。。。。。”还没来得及讲述今天自己这群倒霉的事，就被她打断：“正好，教堂临时通知有一位神父要来我们社区教堂讲道，你就在家照顾下女儿吧！”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回到家时，果然妻子已经出门了，女儿则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睡觉。他对妻子将生病的女儿一个人丢在家里的行为很是生气，却无法发作：女儿已经病了三年多了，一直都是妻子在照顾。她太累了。他理解，然而正是这种理性的理解让他更生气：他不能因此生妻子的气，他更不能生生病女儿的气，他也不能生生活的气，因为那太幼稚不理性了。所以他只能把这股气憋着，生自己的气。
他跛着脚想给自己弄点吃的东西，极少进厨房的他却弄得一阵叮点乱响吵醒了女儿。女儿大哭，他急着想跑去安慰，却被厨房门后的拖把绊倒了，头重重在磕在门框上。头晕眼花，半天他才清醒过来，用手摸了摸头，还好没流血，不怕吓着女儿。踉跄着挪到女儿的房间，安抚了半天，终于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打开平板电脑，给她找到了她最喜欢的动画片，陪她看了会儿，她突然说想吃苹果。
这便是他现在削着苹果的原因。他的脚，额头已经受伤了，现在又轮到了手指。刀口切得很很深，很疼，他更在意的却是那快削好的苹果：它上面沾满了血，已经不能送给女儿吃了。
五尺高的坚强汉子却是被一个苹果给击垮了，他双手抱头，手指插在自己的头发里，无声地啜泣。一股绝望让人窒息的氛围笼罩在这个事业失败、女儿重病、夫妻离心的家庭房间中。
张无暄感触颇多地默默看着这一切，一阵唏嘘。他不是故意要看一个坚强的男人是如何情绪崩溃的，也不是来找他妹妹殷希妍的——他知道她现在住在一个女性朋友家，已经不在这儿住了。他之所以现在出在这儿，是因为那个神奇的风水大阵，他想实地观察下它到底是怎样起作用的。
现在可以肯定，那个风水大阵有让人霉运不断的功能。而且更奇妙的是，随着自己破除了它上面大部分的表面掩饰后，它的制造霉运的功能似乎更强，更直接了。以前它的作用对象——殷希仁运气也不好，不然也不会生意每况愈下，女儿卧病数年，但没这么强烈明显。他的整体运势在慢慢变坏，但从日常生活中却看不出来。
张无暄有了一种明悟：原来高明的风水施法是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中招，而不是如小混混那样直白地上去冲人拍板砖！就像眼前的这个风水阵，布阵者故意在上面添加了种种高明却仍痕迹可寻的风水布局，一是为了迷惑道行不够的同行对手，二却是为了压制核心阵法功效的发挥，温水煮蛤蟆，在不知不觉中败坏主家的气运，达到不动声色中致人于死地的效果。大大降低了风水阵法暴露的可能。
这不得不说极为高明！同时也极为恶毒！
这得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会让主谋者下定决心用数年的时间眼睁睁看着仇人一点点由人生的巅峰走向低谷，由风光无限走向穷途末路。能隐忍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看着仇人一点点被生活击倒，击垮，崩溃，除了说明复仇者性情坚忍，极有毅力耐心外，更说明了复仇者心中的仇恨滔天：杀死对方已不足解恨，非要一点点折磨死他！
如果不是自己的介入，张无暄很怀疑对方的这番布局会在数年后才将殷希仁身心彻底击垮。他能想象对方在殷希仁走投无路，心念俱灰准备自我了断时出现在其面前时的畅意自得，可惜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了。
不论是因为殷希仁是自己信徒的身份，还是因为他的可爱女儿的缘故，他都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发生的，更何况他还是她的亲哥哥！
觉得观察够了的张无暄挥手，数道凡人看不到的金光投入了正在抱头无声啜泣的殷希仁的身体内，后者似乎毫无所觉。
“爸爸，苹果好了吗？”卧室里传来女儿仍带奶味含混的询问声。
抱头无声啜泣的殷希仁赶紧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抓起一个苹果走进了女儿的房间。
“来了，宝贝。”
数几十里外，另一个张无暄仍在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自己的实验对象。
他现在是浮飘在半空中，他的斜下方是“老相识”兼伪信徒魏阳。他现在正在被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骚扰。
“魏大哥，再给我讲讲你大学的生活吧？你们大学里的体育场真的比我们这个镇一半还大吗？虽然我家就市郊，我却从来进过城里的那些大学里看过。。。。。。”
“为什么？不是坐公交最长也不过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吗？”
“因为我本来有机会和你一样以学生的身份进去的，可是我却错过了。大学已成为了我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了的梦。我只想让它保持最神秘的面纱。所以我从来没进过任何一家大学的校园。我以前从来不会跟别人说起这些的，包括我妈妈——我知道她也因此很内疚，但作为一个单身妈妈，她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一种清纯的暧昧浮荡在两个年轻男女之间。
“说起来你比我还幸运，至少你还有一个疼爱你的妈妈的，我却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由我大伯养大。不过我上大学前他就跟我讲过，他只负责资助我上完大学，毕业后就跟他无关了，所以呢，我现在就是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快乐单身汉！”
“噗嗤——魏大哥，你在傻看什么呢？”
“瑶妹，你笑起来真好看！”
。。。。。。
张无暄有些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底下的两人开始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而是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八十年代式的清纯小情侣间的肉麻了。
说起来这个叫周路瑶的女孩也是极品，住在光怪陆离的大都市边居然还这么“清纯”，真是难得。不过魏阳遇到她却是他天大的运气！看两人的样子，逃路流亡中的他很可能就此留在这个孤女寡母的农家乐小旅馆中成为上门女婿。这比起前途无光的流浪逃亡生活无疑是一步天堂了。
只是二十几个祝福术，花费不到百点的香火之力，就达到这样惊人的效果，这让暗中观察的张无暄一阵感慨：原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竟是如此简单！
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叹罢了，靠气运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哪有这么容易？他是得了天大的机遇，得到了无名神格，诸多机缘巧合下走上了成神之路，获得了祝福术这样的逆天神通，才能靠狂刷祝福术强行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即使这样也花费了他近百点的香火之力。按满足一个信徒普通愿望获得1—2点香火之力来算，他得一口气满足二百个人的愿望才能赚得这百点的香火之力！这是因为他在满足一个信徒的愿望时还得花费最少一点香火之力的入梦术、祝福术之类的神通法术！也就是说他满足一个普通的信徒愿望，收获的香火之力是0－1点！
当然这只是诸如“帮我找回丢失的剪刀”、“保佑我打牌手气好一点”、“保佑丈夫出门平安”这类的简单许愿，一些复杂的许愿，如“求山神治好我的老寒腿”，“保佑媳妇顺利生产”，“让隔壁家偷我们家苞米的小偷屁股疮”，则收益要多一些。不过满足这些复杂的许愿投入的香火点数相对也会多，总得来说就像做生意一样，同样是一倍的收益，你投入一块钱赚一块钱，你投入两块钱就赚两块钱。说起来一倍的收益也不低了，不过这是在许愿者守诚信的情况下：你满足了他的愿望，他贡献自己的感激（香火）。但事实上并不总是这样，相当一部分人是不讲信用的：你满足了他的愿望，他却当之归于自己的运气，将山神的功劳抛之脑后，一点香火之力都不贡献！碰上这样的信徒只能自认倒霉，做好标志，将他的信用等级调到最低，将满足信徒愿望的顺序榜上他的排名放到最后，因为你要用诅咒术、施病术惩罚他的话还得额外费香火之力！
有神格，踏上正规香火成神之路的张无暄尚且如此，那些没神格神位，甚至连修为也没有的普通人想用聚信众信仰念头的方法，改气运，换命运就更难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机会：历史上靠传宗教、聚信徒、改命运的能人也不少，不过成功的廖廖无几，而是大都被定上了邪教头目的名头，在气运盛极一时后迅速衰败，由大富大贵，名动一方变成身死道消，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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