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薛心婷与仇不平

　　薛心婷的工作决定她的一天是从下午开始的。

　　这天她醒来的比较早，睁开眼时看了下时间，才中午十二点多一点。起来洗漱后拉开房间的门，定餐的那家餐厅送来的午饭还热乎着。今天是香喷喷的五蛋包饭加鸭浮紫河汤，看来是周四了。天天过着昼夜颠倒的日子，她都快不记得每天是星期几了。好在她在楼下的那家饭店定了个长期送餐，每天通过送的午饭能判断出今天星期几。

　　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出租屋客厅沙发上吃着“早餐”，随手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当地新闻：“。。。。。。昨天我市浦新路某**后巷发生大规模械斗，警方怀疑是当地黑社会为挣地盘而大打出手，我们可以看到现场一片混乱，墙上砖缝仍有点点血迹，据了解，附近医院已有多人因重伤送治，到目前为止，已有数人伤重不治死亡。事态的进一步调查目前警方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没来由地，她的心口一阵紧张，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在不大的客厅来回转了好几圈，终是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自动挂掉。她不甘心，又拨了一遍。又是漫长单调的拨号声，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电话居然意外被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仍是那么平稳坚定，让人一听便觉得心安。

　　“喂，是我——”电话接通了，她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之前看到的那条新闻让他本能地想确定他的安危，现在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不过是一起严重点混混械斗，又怎么会把他牵扯进来了呢？而且自己好像跟他并不熟。。。。。。

　　“是你？那个主播？”电话那头传来他意外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声音中透露出的意外，她的心情突然好起了，“对呀，是我，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你怎么会现在给我打电话？现在应该是你的休息时间吧？”他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没打扰你午休吧？你的声音听起来好累的样子。。。。。。”她努力地想找回节目里那种hold住全场的主持人的气势，却沮丧地发现节目下平常生活中的自己仍是那个羞涩轻易送出谈话主权的小女生。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昨晚事情闹的有点大了，条子追的有点紧，刚找到落脚的地方，所以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不过我正好睡不着，想找人聊聊。”电话那头他出乎意料地有些健谈。

　　“新闻上的事果然与你有关！我的直觉没错，可是你为什么要。。。。。。”她声音颤抖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故事吗？现在还要不要听？”他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一直以来节目中她掌握谈话节奏与内容的模式轻易地被打断了。她却并没有多大的反感，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当然要听！你说吧！”

　　电话那头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头，又或者在追忆那不堪的往事，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一个在逃的杀人犯！我杀了一家三口，是当地一家有权有势的人家。。。。。。”

　　市郊某废弃的破旧工厂厂家，这就是铁双山，不，他现在叫仇不平，及他一群小弟们藏身之处。昨夜撤退时条子来的比预计的要早的多，好多重伤的兄弟来不及转移，只好留在现场，任他们自生自灭。虽然明知道他们并不是自己当初那些同训练，共食宿，能在战斗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但这种抛下受伤的同伴无奈撤退的憋屈感还是让他觉得很难受。

　　他一边在电话是娓娓地对那个一面未见过的女主播述说着压抑在心头已久的往事，一边在内心剖析自己的心理轨迹。这是当初他的教官，也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教他的，“强大的战士不仅要在身体上强壮，还在要心理上无懈可击。这样你才可能在激烈的战场对抗中有更大的机率活下来！”

　　他仍清晰地记得当初教官在传授这段绝不在正规训练教程上的个人经验时的激昂说教，但那个一直教他们怎样在战场上尽可能活下来的教官却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现在想想真他妈的有戏剧性，班里号称“战场经验最足，生存机率最大”的教官却在他们这群菜鸟的第一次正规行动中就挂了，想想就操蛋！

　　眼睛有些发麻，他使劲地揉了把眼睛。他绝不允许自己流泪，不仅是曾经铁血战士的尊严，还是现实的顾忌——外面的那一群小弟还指望着自己带他们逃出生天呢。尽管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能不能逃出生天完全看背后的大哥愿不愿意出大力气保他们，但长期已来，特别是昨晚的那场厮杀，他所表现出来的狂暴、残酷以及高超的杀人技艺已经深深地折服了他们，崇拜强者的本能让这群只知拿着砍刀打生打死的底层混混对他的盲目崇拜达到了顶点！即使很多人都在昨夜的打斗受了伤，但现在为止仍没有一个人私自脱队逃回去疗伤。他们盲目地跟随着他逃到城郊躲避着警方的追捕。

　　在乘坐着事先准备的皮卡逃到市郊后他命令大部分的小弟都散火先回去疗伤，只留下两个手下，虎头与黄皮同自己留在这躲避警方的追捕。两人同他一样，都是警方网上追捕名单中有名的主儿。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打电话泡妞！”胳膊着纹着两个老虎头的虎头踢了堆放着的杂物一脚，嘴中啐痰道。

　　“哗啦——”最上面的铁条滚落在地，发出很大的聒噪声，惹得正在角落闭目养神的黄皮一阵不满，“有本事你这话当面对他讲，在这发个屁脾气！”

　　“老子就是不满他这样的货色凭什么能当我们的头儿？没错，他是很能打，可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能打还能敌得过的那一斤八两？老子就不信他枪法也比我好！”一身彪悍的虎头忿忿不平道。

　　“谁做我们的头儿那是大哥的决定，你有意见可以去找大哥提，就怕你没这个胆！”靠着墙角箕坐着的黄皮斜乜着他，不屑道。

　　虎头大怒，虎地操起一上的那要铁条指着瘦小的黄皮，“不要仗着自己会点偷鸡摸狗的特殊本事，得大哥的青睐就真把自己太当回事！大哥要真心疼你这样的特殊人才就不会让你昨天也跟我们一起去打群架了！再他妈的胡说，小子老子做了你！反正老子身上已经背了几条人命了，也不差你这料花生米！”

　　黄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屋内的仇不平将这切都听到耳中，但却不将这当回事，仍不紧不慢地跟电话那头的女主播聊着天。

　　不知为什么，一向在女孩子面前木讷到话都不会说的他，居然在跟这个电台女主播颇聊得来。也许是因为俩人没过面的缘故，也许是因为那年轻的女孩话语中不时流露出的对自己崇拜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知道俩人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有交集的缘故，总之跟这个女孩交谈很愉快，有一种他都快忘了的轻松感。

　　“你说山里的一座无名山神庙的山神救了你，让你从一群包围的严严实实的警察中轻松脱身，我怎么觉得你在说童话哄我？”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中充满了不信。

　　“其实我也一直在怀疑当时那情景的真实性，但我的记忆就是那样告诉我的。我真的看到了那个山神从神坛上走下来，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给我叩首，我让你活命！’我照做，然后那些警察就真的眼睁睁看着跌跌撞撞地从他们的包围圈中走出，开着他们的警车轻松离开了！这样的记忆也一直深深地困扰着我，但我关于那天发生的事的记忆就真的是这样的！”他说起当时的情景，语气中满是怀疑与困惑。

　　“那个山神庙在哪？”她问道。

　　“大别山内一个叫牛头镇附近的一个山岭上。”他回答道。

　　“咦，我好像听过这个地方。”电话那头她咦了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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