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厌火遇吴回
大鵹跪坐在地,将修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呆呆的看着他,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如流水般在她脑中来回游荡,令她心乱如麻。
几个时辰后,阿清和巴务相醒了过来,他们环视周围惊愕异常,大鵹谨记修母所言,只说有位不知名的上古大神路过,出手击退巫罗,救下了众人,阿清和巴务相听后深信不疑。这时,昏迷的修突然发出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大鵹见修苏醒喜不自禁,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修一睁眼,见自己躺在大鵹的身上,心中一惊,慌忙挣扎着坐起,他先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四周,诧道:“这是何处?诸稽前辈呢?”
巴务相道:“修大哥,诸稽前辈……已经不在了。”说完,黯然垂首。
修惊道:“怎……怎会如此?!”
大鵹道:“诸稽叔为了救我们,使出大过卦,以身化风将我们带离险境,他却……”
修长叹一声,黯然道:“若是我不带你们从令丘之山走,诸稽前辈便不会如此。”
大鵹道:“这不是你的错,祸源都是由那颛顼而起!”她又想起适才发生之事,便试探着问道:“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修不解的道:“莫非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大鵹见修果然不记得鸡山上发生的事,难掩失望的轻叹了口气,遂把四人在黑水和鸡山的遭遇详述与了修,修母之事她自是隐去不提。但修的见识却比阿清和巴务相强的多,他听完大鵹的叙述,皱着眉想了想道:“巫罗是太古至人,能击退他的神鬼屈指可数,那位不知名的上古大神又会是谁呢?”
大鵹心中一惊,她不敢再深谈下去,赶忙岔开话道:“淯水干涸之因已经解开,不日便可复流,我们就不要在此久留了。修,你不是要去建木吗?我们不如尽快出发吧。”
修还未说话,阿清忽然道:“咦?大鵹姐姐,你何时对修大哥改了称呼的?”
阿清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大鵹现出一脸的尴尬,修却随即笑了起来:“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早该丢掉那些虚礼,这样称呼最好。大鵹姑娘,我以后……便叫你大鵹可好?”大鵹不语,垂首点了点头,修见她竟然应允了,脸上不禁乐开了花。
四人在这里休息了一晚,翌日体力恢复后便踏上了北行之路。四人脚程极快,不多时便行了二百余里到达淯水边,原本干涸的河道此时已有了流水,虽只是涓涓细流却是淯水恢复之征,四人相顾欣然。
渡过淯水后,风餐露宿了数日,四人在翻越一座怪石嶙峋的大山时,在山顶见来到了一座黑色的城邑,这城不大,外郭尚不足三里,城门大开无人值守,门上也没有刻着城名。
时值晌午,四人都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仔细探查便径直进了城。入城后,只见城中房舍都是由石头筑成,街道上行人寥寥,走了好一会儿也就见到两三个人,他们生得通体黑色,毛发长尺许,形似猕猴,看样貌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兽更为贴切。
巴务相瞪大眼看了一圈,啧啧称奇:“我也到过不少天生异形之国,他们不管如何异形总还人模人样,而这城中之人却全是兽形,难不成这里是兽国?”
修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兽国?他们不过是模样怪了些,就被你如此贬损,岂不知世上表里不一者比比皆是,外表忠厚内心狡诈之徒,做起坏事来往往令人防不胜防,和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比起来,我看他们倒觉得亲切呢。”
阿清听了连连点头:“修大哥说的是!”
大鵹也赞同道:“以貌取人,确实失之千里。”
巴务相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这道理我也明白,我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尽快找间逆旅吧。”
大鵹道:“我适才俯瞰了一周,城中好似没有逆旅,更奇怪的是,这座城邑竟没有内城。”
修奇道:“难道这座城邑没有城主?”
大鵹摇头道:“这个却不得而知了,我看最好找个当地人问问。”
巴务相适才失言被三人同时奚落,正在暗里懊恼,此刻见有机会挣回面子,当即表示愿独自前去打探,大鵹知道巴务相的心思,叮嘱几句便让他去了。
巴务相走了一会,只看见几个少年,他心想要问清楚城中的事情,那必须得找个阅历丰富的老者才好。于是他便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看起来岁数较长的“兽人”。
巴务相走过半个城后,终于见到了一位伛偻的老者,那老者正牵着一条长着浓密长毛的黑犬在缓步而行。巴务相上前向老者一揖,正要说明来意,那黑犬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随后张口向巴务相喷出一团火焰!巴务相猝不及防,慌忙护住头向一旁连滚带爬的躲开,在退到了十几步外之后,才一脸狼狈的从地上爬起。黑犬还要扑向巴务相,老者一把拉住冲它一阵呵斥,黑犬这才收了火,乖乖趴在地上。
老者上前向巴务相赔礼道:“年轻人,真是对不住,我这祸斗有些欺生,它可曾伤到你了?”
巴务相掸了掸尘土道:“无妨!无妨!老人家,你养的这是什么狗,怎么还会喷火?”
老者道:“你一定是初来此地,这似犬会喷火之兽名叫祸斗,它们生性好斗,常去人居喷火作祟。”巴务相从未听说过这种名为祸斗之兽,此时听老者说起,不禁好奇的多看了几眼那只会喷火的祸斗。
老者向巴务相问道:“年轻人,不知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巴务相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遂向老者请教当地的情况,老者道:“此地乃厌火国,国中人口稀少,我们这的规矩从建城之日起便是各顾各家,因此国中也就没有王室贵族。”
巴务相这才明白,他又想起大鵹说过没有见到逆旅,便又向老者请教投宿之事,老者道:“我们厌火国地处九州西南荒山之中,来此的外地人极少,再者我们以火为食,家家养有祸斗,若是饿了便以它所喷之火为食,因此城中便没有逆旅,你不妨去找一大户之家,看他是否有借宿之处。”
巴务相问明了情况后,向老者施礼道谢,快步跑了回去,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三人,一番商量后,四人决定依老者之言前去寻找一大户之家借宿。
哪知四人转遍了整个厌火国,别说大户之家,便是有两间房子的也没有几户,巴务相垂头丧气的道:“这厌火国中哪有什么大户之家,莫不是那老者在戏弄我?”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雷鸣般的声音传来:“诸位可是在寻找住宿之处?”四人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吓了一跳,齐转身查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高二丈有余,膀阔腰圆的厌火国人。
修仔细打量那壮汉,发现他与其他厌火国人有些不同,之前见到的厌火国人都是毛脸兽身,通体黑色,形似猕猴,而面前这人虽然也肤色黝黑,却是人面兽身,五官一如常人,修料想此人定有来头,便上前施礼道:“我等初到贵地,因未寻到逆旅,我这兄弟便去向一位老者请教,那老者道可去找大户之家借宿,但走遍全城也未找到可供我们四人借宿的大户之家,正为此发愁。”
那壮汉听了哈哈大笑道:“我们这穷山恶水之地,家有两间石屋便可称为大户之家了,那老者定是以为你兄弟是孤身一人,才会跟他如此说。寒舍还有一间颇大的石屋,诸位若是不嫌弃,可在那里屈就一宿。”四人闻言俱是大喜,连声道谢,壮汉便在前带路,领着四人前往他的住处。
路上,修向那壮汉介绍了四人的姓名和此行的目的,但是四人的来历却隐而未提,介绍完后,他又请教壮汉的姓名,壮汉道:“我名叫吴回。”阿清嘟着嘴道:“好奇怪的名呀。”大鵹拉了拉她,示意她不可非议,吴回却毫不介意,呵呵笑道:“吴者大也,回者雷也,我出生之时天作大雷,故而家父以‘吴回’为我名。”四人这才明白其名的由来。
众人边走边聊,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厌火国人,二人不知为何事正激烈争吵,那女子越争越怒,冷不防张口喷出一团火焰烧向那男子,那男子见状不甘示弱,也张口喷出一团火焰烧向那女子,两团火焰迎空相穿将二人脸上的长毛烧得枯焦。
四人见到如此滑稽的异象不禁相顾莞尔,巴务相想起适才那老翁告诉他,厌火国人以火为食,他便向吴回请教厌火国人何以有此异禀,吴回叹道:“你们觉得这是天赋异禀,我们却深为之苦。”
巴务相诧道:“这喷吐火焰之异禀常人求之而不可得,你们何以深为之苦呢?”
吴回沉吟了片刻道:“我看几位都是和善之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其实我们都是祝融黎的部下,只因不愿随他征伐四方,故而在此避世而居。我们厌恶无休无止征战的岁月,厌倦没日没夜打造武器的日子,痛恨自己这生而带来的御火之体,故此自称为厌火人,称这里为厌火国。”
吴回的话大出四人意料之外,修想不到这厌火国竟然与黎有关系,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这时,吴回在一间院落前停下脚步,同四人道:“寒舍就在此处,四位请随我来。”说完,推门而入。
大鵹、阿清、巴务相都知道黎乃是修的死敌,而这吴回又说自己是黎的部下,三人恐他在此设下圈套,因此不约而同的看向修,看他是什么想法。
修见三人盯着自己,顿时明白了三人的意思,他低声道:“我看这吴回不似心怀恶意之人,他若是想谋害我们,何必先说那些话让我们心生警惕呢?主人盛意邀请,我们这就进去吧。”三人听他说的在理,便不再怀疑,随他走了进去。
吴回的家占地很大,里面有一东一西两间屋,两间屋中间是一个大院子,屋子的面积亦是不小,住十个人都绰绰有余。四人一进来,便见吴回站在西边的房门口等着他们,吴回将房门打开,拱手道:“寒舍简陋,还请四位莫要见怪。”
四人入内后,见屋子里干净整齐,吴回拿来一些食物又抱来四套被褥为他们铺好,随后告辞而出。四人都已疲惫,吃过后早早睡了,巴务相和阿清不一会儿便酣睡如泥,大鵹却想着修母之事难以成眠,起身出了屋子。
自离开鸡山后,修便发现大鵹藏有心事,只是不便多问,大鵹起身之时修也没有睡着,他见大鵹出了屋,知道她定是为心事所扰,他挂念大鵹,便也起身随之而出。
修来到院中,见大鵹孤零零站在清泠的月光下,夜风拂过她娇俏的身影,衣袂飘飘,秀发袅袅,心中不由得生出无限怜爱。他不敢惊扰大鵹,站在一旁静静守候,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大鵹轻叹一声,缓缓道:“修,你母亲……是位什么样的女神?”原来她早已知道修在身后。
修想不到大鵹会问他这个问题,登时愣住,过了半晌才道:“我尚在襁褓中时,母亲便离世了,听父兄说,母亲是世上最慈爱的女性,她宁愿自己承受无尽的苦痛,也绝不会让所爱之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大鵹双眸中涌出点点泪花,幽幽道:“是呀……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呢……”
修奇道:“你何以如此说?”
大鵹立觉失言,慌忙道:“不……不……我……我只是见你的为人行事,猜想……她老人家……也……定是位慈爱的长者。”
修见大鵹说话结结巴巴,心知有异,正要继续追问,这时天上忽然响起两声震惊百里的龙吟,夜空霎时变得亮如白昼!
龙吟过后,半空中飞来两条身长千丈,背生赤色双翼的火龙,其上驮着一人面兽身的天神,他双脚分踏两条火龙之首,全身被熊熊烈焰环绕,那凶神的相貌修便是化成灰也忘不了——来者正是祝融黎!
修见到黎大吃一惊,还道他是前来捉拿自己的,转念又一想,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才是,再想到吴回的话随即恍然大悟,这厌火国人原本都是黎的部下,他定是因他们而来。果不其然,黎脚踏双龙在厌火国上空绕城盘旋了一圈后,发出如雷鸣般的呼声:“吾弟吴回何在?”
这时阿清和巴务相被惊醒,也从屋内跑了出来,四人听到黎的喝声同时吃了一惊——想不到那老实憨厚的吴回竟是黎的弟弟!
黎连呼了数声后,吴回才从屋内缓缓走出,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一只高逾八尺的巨型祸斗,吴回走到院中,仰头应道:“吴回在此,兄长别来无恙?”
黎听到了吴回的声音,循声来到了吴回居所的上空,他对吴回身旁的四人视若无睹。黎屠戮共工国时修被他一击即倒,故而他对修完全没有印象,没有认出修。
黎看着吴回,阴阳怪气的道:“回弟一去百年,音讯全无,令我们日思夜想,祖父更是为你夜不能寐,哪知你竟是在这里过着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
吴回哼道:“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哼……说的还真是好听!”
黎干笑道:“确是如此呀,回弟你天赋异禀,生来便有与雷神一样的雷炎双臂,如此神通怎可埋没在这蛮荒之地?还是随我回去吧。”
吴回哈哈大笑道:“说到底,你们不过是想要我这双雷炎臂罢了!”
黎道:“回弟此话岂不令家人心寒?”
吴回冷笑道:“家人?你们何时将我当做过家人?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一件会动的工具罢了,若不是只有我的雷炎臂能打造你们需要的兵甲,只怕我早已身首异处了。这些年来为了保护母亲不被你们加害,我昧着良心给你们打造了不少屠戮生灵的兵器,如今母亲已逝,我不会再助你们肆虐天下了。”
黎脸色大变,凶相毕露,恶狠狠的道:“吴回,我好言相劝你不听,偏要逼我对你动手,实话与你说,我此来天帝有令,若不能将你带回,也绝不让你为他人所用!”
吴回凛然道:“吴回贱命在此,只怕你没这个本事来拿!”
黎勃然大怒,吼道:“吴回,你这是自寻死路!”随后他发出一阵暴喝,驾双龙升上了半空。
吴回转头看着修四人,歉然道:“遭逢巨变,恕吴回无法再招待诸位了。这恶神乃祝融黎,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此番奉天帝之命前来取我性命,还请诸位尽快离开此地,以免殃及无辜。”
巴务相道:“这恶神连亲兄弟都下杀手,天理不容!吴回大哥,我来助你!”
阿清也附和道:“务相说的是,我也助你!”
大鵹道:“这恶神为害天下,索性在此除了他。”
这时,修惊觉空中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袭来,疾呼道:“小心,他攻来了!”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方圆百里的天空都被黎放出的烈焰染成了红色,大鵹心中大骇,黎的炎气竟比巫罗还要强大的多!
半空中的黎双手向下一压,铺满了天空的烈焰随即汇聚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向厌火国呼啸扑来。
修见状惊呼道:“不好!这恶神要将厌火国夷为平地!”
修和阿清急施展坎卦之四爻“雨雪冰霜”,将寒冰合成硕大的冰球抛向天空迎击红焰火球;大鵹也召来条风,施展巽卦之五爻“飓风”席卷如雨点般密集的火球;巴务相则现出半虎半人之形,以玄颐宝刀使出“劈风破雨”刀法中威力最强的一式“息风止雨”,斩向越来越接近的夺命火球。
“咦?”吴回见四人出手不凡,不自禁的呼了一声。
然而修和阿清一次只能合成一个冰球抛掷迎击,面对那成千上万、铺天盖地而来的火球根本无济于事。大鵹的飓风虽然吹灭了一些火球,但风助火势,却也让其它的火球烧得更旺了。而巴务相的刀风不但没有扑灭火球,反而将之劈成了更多的小火球。
四人与黎的实力相差太大,虽然拼尽了全力却仍然阻止不了将要摧毁厌火国的火雨,眼看火球就要落地,只见吴回将左掌举起,一股蓝色的火焰猛然从他体内向四面八方窜去,并迅速扩散到了厌火国城邑之外,接着在一道炫目的蓝光过后,整个城邑被罩在了一个巨型的蓝色光球之中。如雨点般落向厌火国的火球在接触到蓝色光球后,旋即散作大大小小的火花,在光球之外燃烧直至熄灭,这景象犹如在蓝色穹顶之上开出了无数瞬间即逝的红花,煞是艳丽,让四人完全忘记了正置身于生死之间。
修仰望着天空喜道:“这是贲卦之术!”
贲卦为离宫八卦之一,卦象内离外艮,山下有火,光焰如贲。此卦之术以炎气围成一个密闭空间,即可阻挡外界攻击,亦可阻止外人进入。吴回施展的是贲卦之四爻“贲如岳”,乃是使用蓝焰炎气保护山岳般范围的空间。
吴回挡下黎所有的攻势后,向他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兄长,你也接我一击!”话音未落,被黎的火光映的通红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了下来,不知何时飘来了数百朵乌云。
吴回将右拳高举后猛然划下,大喝一声:“中!”随着他的喝声,每朵乌云中都闪出数道雷霆击向黎,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如涨潮时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而来,响彻云霄!
吴回使出的正是震卦之二爻“千雷万霆”!震卦是八纯卦之一,施卦者可操控天地间威力最强的雷霆和速度最快的闪电。
逾千道雷击过后,空中一时烟尘弥漫,少顷烟尘散开,只见黎毫发未伤的驾着两条火龙立于半空,在他身外一个径逾千丈的蓝色焰球将他和双龙牢牢护住,他竟也施展了贲卦四爻之术“贲如岳”!
黎得意的大笑道:“吴回,原来你的雷炎臂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吴回默然不语,他将右手举起,沉声喝道:“聚!”随着他的喝声,从数百朵乌云中各闪出一道闪电,那数百道闪电又聚成一道巨大无匹的闪电自天上落下,正中吴回!
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吃了一惊,还没明白发生何事,就见一弧如月般的雷光从扬起的烟尘中飞出直冲天际!
大鵹的神眼透过烟尘,见吴回的身体被一道道流动的闪电所环绕,恍然大悟:“原来他吸收了适才的雷霆!”
吴回施展的乃是震卦之三爻“雷霆万钧”,此术可让施术者吸收雷霆之力进行攻击,而可吸收的雷霆数量则依施术者自身之气的强弱决定。
雷刀之势如流星追月,贲卦生成的蓝色焰球被其轻松劈成两半,黎躲闪不及,被雷刀透体而过,从龙身上坠落了下来。
阿清和巴务相见黎被斩落齐声欢呼,但修与黎交过手,心知他绝不会如此轻易中招,果然,从龙身上坠落下来的黎在半空中倏然不见了踪影。
这时一直以神眼观战的大鵹突然大声怒斥:“无耻!”阿清和巴务相不知大鵹何以发怒,停下了欢呼看着她,大鵹转向身后,瞪着吴回从屋内带出的祸斗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祝融竟如此下作!”三人不解何意,阿清正要问她,这时就见祸斗的影子忽然和身体分开,那影子渐渐变成兽形,猛地一下立了起来,三人吃了一惊,再一细看,原来那立起的影子竟然是黎!
吴回哼道:“那祸斗四处纵火肆虐,本来死不足惜,你以夺影之术让这畜生替你挡刀也就罢了,可你为了偷袭我竟然化成那畜生之影,真是辱没了祝融的名号。”
原来适才千钧一发之际,黎使出了明夷卦之五爻“夺影”,此术会夺去生灵的影子赋予其形体,让影子听命于施术者,而被夺去影子的生灵若被日光照射将会灰飞烟灭。
黎将在场最弱的祸斗之影夺来替换了自己,而自己则化成了祸斗之影匿于吴回身后,伺机偷袭他,如今他的心思被吴回识破,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
黎恼羞成怒,指着吴回道:“吴回,你不要自以为是,我是惜你之才,这才没有使出全力。”
阿清以右手食指刮脸,羞臊他道:“呸!刚才还说要让吴回大哥灰飞烟灭,如今敌不过他,却又厚了脸皮说什么惜才,好不要脸!”
黎何曾被一个小姑娘如此羞辱过?此时他心中已然怒不可遏,却摄于吴回在此而不敢发作,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理会阿清,继续同吴回说道:“我的本事你是最清楚的,我俩若是全力相搏,就算你有雷炎臂能毫发无伤,但这城邑和城中随你而来的部下却都会被烧成灰烬,该如何决断,你心中应该明白。”
巴务相听黎出言恫吓,怒道:“卑鄙!你战不过吴回大哥便以他族人的性命来要挟,哪里还有半分天神的尊严!”巴务相还要再骂,修见吴回脸色凝重,知黎所言非虚,连忙拦下了他。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吴回知道那是被适才的激斗惊动而来的厌火国人。这些厌火国人本是厌倦了争斗随他避世而来的部下,吴回与他们朝夕相处,情谊深厚,而如今这些挚友却要被他连累,致使性命受到威胁,思及此处,他再无斗志,长叹一声收回了雷炎之气。
黎见吴回不再抵抗,心中大喜,他微笑道:“这就是了,你乖乖随我回去,天帝对你器重有加,他不但不会罚你,还会对你更加重用,你这些部下的性命也能保住,而且……”
黎的话还没说完,吴回便打断了他:“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我不会再为你们打造兵甲的。”
黎一愣,顿时怒道:“吴回!你当真不怕死么!”
吴回哈哈大笑道:“死有何惧?”这时一众厌火国人手持兵器涌进了院中,他们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其中一老者大声道:“我等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黎冷笑道:“好!好!好!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我也就不多费唇舌了,我这就回去禀告天帝,请他定夺。”黎转身要走,吴回突然叫道:“且慢!”
黎疑惑的看着吴回道:“还有何事?”
吴回道:“你与我带样东西给颛顼。”说完,吴回将炎气聚于左手,接着伸出右臂大喝一声,他竟以左掌为刀将右臂斩了下来!事出突然,在场之人无不大惊失色。
吴回将断臂递给黎,面不改色的道:“你将我这雷臂带给颛顼,自今日起,世上再无雷炎臂,我也不会再打造一兵一甲了。”
黎愣了半晌后,接过吴回的断臂,点头道:“好!我一定与你呈上!”说完,跃上半空,驾双龙而去。
黎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后,吴回发出一声哀嚎,左手捂着伤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原来他不欲示敌以弱,一直在强忍痛楚。
修和巴务相抢上前扶起吴回,大鵹从衣袋中拿出草药,过来为他敷药、包扎伤口,院中的厌火国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关切的注视着吴回。
大鵹包扎好后,吴回向她道谢,接着他又向一众厌火国人道:“区区小伤不碍事的,大家不用担心。”
人群中有人道:“主上的雷臂没了,不能再使出雷神之力,怎能说是无碍?”
又有一人道:“颛顼派兵前来,我们与他们拼个同归于尽便是,主上何须为我等微末之身自残神躯!”
吴回摇头道:“大家都是一起患难与共的好友,哪有什么贵贱之分?只要能断了颛顼的妄想,让他不再来进犯,区区一条手臂还是值得的。”众厌火国人听吴回这么说更是难过,个个垂首抹泪,泣不成声。
大鵹同众厌火国人道:“各位,小女子略通医术,请大家听我一言,吴回大哥适才与黎激战后又受此重伤,现下须静养休息,请大家先回,小女子和三位朋友在此照顾吴回大哥,待他伤势痊愈后,诸位不妨再来探望。”
众厌火国人听了大鵹的话,这才止泪收了哭声,他们一一向吴回道别,又向四人道谢拜托,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吴回的住所。
吴回身体本就强壮,再加上四人悉心的照顾,不过数日伤势便恢复了七八成。修因钦佩吴回的风骨,这段时日与他无话不谈,二人遂结成了莫逆之交,修向吴回问起他和黎的纠葛,吴回没有丝毫隐瞒,将这段充满了血泪的往事详细告诉了他……
原来吴回和黎的父亲是颛顼之子老童,他们却非一母所生,而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颛顼为了巩固天帝之位,让老童与天神中一大族之女结为夫妻,二族名为婚姻,实为结盟。老童不喜权谋唯好音律,其妻却与他截然相反,在生下了重和黎后,老童不堪其苦便离开了悬圃,来到了九州西北台州的騩(注:音归)山。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位知音的女子,那女子是伏羲、女娲之后,二人相处日久后互生情愫,遂私下结为夫妻,那女子便是吴回之母。
数年后,吴回出生时,天上雷动九天,地下烈火燎原,只因其母是雷神之后,其父是黄帝之后,因此吴回身兼雷神与黄帝二族血脉,生来便带有天下无双的雷炎二臂!
吴回出生时的异象惊动了天帝颛顼,他遣英招查到了原来是老童在騩山私下娶妻生子,他勃然大怒,派玄冥禺强捉了三人来问罪。然而当颛顼看到吴回的雷炎臂时却改变了主意,他将老童囚禁在騩山,将吴回和其母禁闭在悬圃,并告知若有一方离开,便立即处死另一方,令他们至死不能相见。吴回长大后,颛顼以其母性命作要挟,令他以雷炎臂为自己打造无坚不摧的兵器和坚不可摧的甲胄,并命黎从大地搜集珍宝供吴回锻造。
要想打造出供神灵使用的上好兵甲,须以极炙热之火烧炼,同时以无俦的雷霆之力锻打,二者必须配合得分毫不差,因此最好是由一人完成,然而颛顼身边却没有同时身具雷炎之气者,故此当他见到吴回时如获至宝。
吴回天性本善良,但为了保护母亲,不得不做着这些有违良心的事,给颛顼打造了不少利兵坚甲,每思及此他便自责不已。六十年前,其母因长期相思而抑郁成疾,心力交瘁之下,结束了凄惨的一生。吴回在悲痛中火化了母亲的遗体,愤而捣毁了打造兵甲之所,带领相投的部下来到了此处,筑起城邑,建立了厌火国。
修听完吴回的叙述,不禁为他的身世唏嘘不已,他又想到本族的遭遇,更是悲从中来,一时心情甚是低落,还好大鵹在一旁不断宽慰,才使他渐渐平复。
又过了几日,吴回伤势终于痊愈,这天修陪着他在院中舒展筋骨,吴回突然道:“修兄弟,我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来切磋一下,你意下如何?”修欣然道:“小弟求之不得。”
为免损坏房舍,二人来到了城外,他们以五成之力各出绝招,只见一会雨雪交加,一会烈焰熊熊,最终吴回技高一筹胜了修。
休息之时,吴回道:“修兄弟,你的九渊之气只贯通了六渊,威力就已然如斯,假以时日,待你贯通九渊,那可真是惊天动地的神通呀!”
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吴回大哥谬赞了。”
“只是……”
修见吴回欲言又止,便道:“大哥但说无妨。”
吴回这才缓缓说道:“我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潜藏的炎气,不知你可知晓?”
修点了点头,随后将他在员丘山的经历详述了一番,吴回听完后想了想道:“你体内的炎气与我的炎气颇有不同,以我之愚见,更似亢气。”
“亢气?”修一脸茫然。
吴回道:“亢气就是世人俗谓的旱气,炎气之热来自于火,而亢气之热却来自于天地万物,须知万物本就有温,而亢气不但能御火,还可御使万物体内之温,比之炎气那是强的多了。”
“传闻亢气之祖乃是女妭,上古时,轩辕黄帝与战神蚩尤大战,蚩尤请来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不敌,便自九天请下女妭。那女妭甚是神秘,无人知晓她的来历,她以亢气止住了风雨,助黄帝斩杀了蚩尤。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再回到天上,而她所居之处又总是大旱不雨,万物焦死,之后众神鬼联手将她驱逐,从此不知所踪,而女妭带来的身具亢气的精灵逃散了不少,之后便在大地繁衍至今。”
修这才明白,他起身下拜,向吴回请教御使亢气之法,吴回将修搀起道:“气为术之本,术为气之用,我将离宫卦术传授与你,你不妨一试。”修大喜再拜。
随后吴回便将同人卦、革卦、离卦、丰卦、家人卦、既济卦、贲卦和明夷卦,这离宫八卦的卦术传授给了修。修幼时便在祖父那里见识过这些卦术,对其中的奥妙也多有知晓,因此学来全不费力,不过半日便已可熟练运用,吴回见修学得如此之快,也是颇为欣喜。
之后四人又住了数日,吴回还要挽留,但巴务相归心似箭只得作罢。分别之日,吴回一直送出了五十里兀自依依不舍,在修的再三要求下他才止步,但他却没有就此返回,而是一直目送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这才怅然而归。
(https://www.bxwxber.cc/book/48915/966250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