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鸡山亢炎斗
旋风带着四人向西南飞出了三百余里后,风力终于不继。失去了旋风的托载,四人从半空径直向地面坠落,所幸下方乃是一条冒着热气的宽阔江水,只听“噗通”、“噗通”、“噗通”、“噗通”,黑色的江面上溅起四个十几丈高的水花,片刻后,大鵹、阿清、巴务相从水里先后钻了出来。
大鵹望着天上渐渐消失的旋风,胸口仿佛被骤然抽空,悲痛的心情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如决口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双手拍打着江面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诸稽叔……”此刻,她那金钟玉罄的清音变成了肃杀悲凉的哀号。
在大鵹悲恸大哭之时,巴务相却在四处寻找修的身影。他游出水面时没看到修,在江面上亦遍寻不获,他手忙脚乱的游到阿清身边,慌张的问道:“阿清,我四处寻不着修大哥,你可曾见到他?”
阿清茫然摇头道:“我也没看到修大哥呢。”
巴务相心中一紧,顿感不妙,他当即长吸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下搜寻。然而这江甚是古怪,江水呈黑色且温热,而越往江底其水越烫,巴务相潜下十几丈后,水温便已如沸水一般,滚烫的江水如千万根长针同时扎刺着他的身体,令他疼痛难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返回江面。
阿清见巴务相钻出水面,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游过去问道:“务相,如何?寻着修大哥了吗?”
巴务相满脸通红,大口大口的喘气道:“没……没有……呼……呼……下面的水……如沸水一般滚烫,我根本……潜不下去……呼……呼……”
阿清顿时紧张了起来,关心的道:“你可曾受伤?我让大鵹姐姐给你看看。”说罢,便要去找大鵹。
巴务相排出体内的热气,拉住阿清道:“不用了,我已无碍,我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找修大哥吧!”
阿清又盯着巴务相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放心,她侧着头想了想道:“我可以用卦术和江水合为一体,或许能找到修大哥,只是这里不是我的盐水,也不知道能不能驾御的了。”
“什么?”巴务相不明白阿清的意思,一时愣住。
阿清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心里一阵慌乱,她不敢再说话,赶紧施展坎卦之三爻“汇聚江河”,将身体化作流水汇入了黑色的江水之中。
巴务相紧张的注视着江面,此刻在他看来,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骤然静止,瑟瑟的江风不再呼啸,大鵹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戛然而止,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唯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飘荡在天地之间,这种感觉让巴务相浑然忘却了时间,当他眼前冲起数十丈高的水柱时,他已如经历了无数个沧海桑田。
巴务相被倾泻而下的江水浇了个透,他抹去脸上的水珠,这才回过神来,只见那冲起的水柱呈现为一巨大的手掌之形,掌中躺着一位双目紧闭、红发蓝衣的男子,正是他遍寻不见的修。
这时,阿清的声音从水下传来:“务相,修大哥昏过去了,你快接住他。”
随着阿清的话声,江水化成的巨掌将修送到巴务相面前,巴务相接过修,只觉他全身如火烧一般发烫,但脸色却是如常。
“哗啦”一声,巨掌倏然散作无数的水珠坠入江中,水面平静后,阿清从水中缓缓升起,她面带愁容的道:“修大哥不知是不是中了宋无忌之术,全身奇烫,我们快去找大鵹姐姐给他看看吧。”巴务相点头称是,二人遂托着修向大鵹游去。
此时的大鵹已止住哭声,正在那里垂首拭泪,只因心情太过激荡,适才身边发生的一切她竟全然不知,当阿清和巴务相托着修游到她的面前时,她登时被惊住了。
“修……修公子……他怎么了?!”
巴务相遂将适才发生之事告诉她,大鵹听完,立刻召来一阵清风将四人从水中带到岸上,她让巴务相将修轻轻放下,俯下身仔细为他把脉。
巴务相和阿清紧张的注视着大鵹,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好半晌,只见大鵹的脸越绷越紧,她起身同二人道:“修公子被宋无忌伤的只是些皮肉,并无大碍,他全身炽热是因他体内的炎气受令丘之山引出,在四肢百骸中流窜,他真气耗尽无法压制住炎气,这才被炎气反噬昏了过去。”
巴务相慌道:“可有什么方法救修大哥?”
大鵹道:“若要将修公子救醒,须得压制住他体内流窜的炎气,可是一来他体内的炎气太过强大,二来我们的真气又与他的真气之性不同无法相助,我……我也是一筹莫展!呜……”想到若不能及时救治修,他就会如诸稽一样永远离开自己,大鵹禁不住掩面而泣。
巴务相急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修大哥他……他……”
阿清忽然想起一事,忙道:“我曾听大哥说过,当年女妭的属下肆虐南方,共工将它们制服后,囚禁于鸡山的寒潭之中,它们的旱气被寒潭源源不断的吸取,使得它们无法离开鸡山,而从寒潭流出汇入南海的黑水,因为这个缘故,终年都呈温热。倘若我们能寻到那寒潭,让寒潭将他体内的炎气吸出,他不就可以苏醒过来了吗?”
阿清这番话让大鵹止住了泣声,她转忧为喜道:“是极!是极!我也听过这事,我心伤诸稽叔之逝,竟没想起来,唉……”
巴务相道:“我们正要去鸡山查探鱄(注:音专)鱼为害之事,既然能救修大哥的寒潭也在那,事不宜迟,这就快走吧!”
阿清横了巴务相一眼道:“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巴务相一愣,红着脸挠头道:“这个……这个……那你知道路吗?”
阿清微笑道:“路我不知道,水我却知道。”
巴务相一脸的不解:“水?”
阿清指着一旁冒着热气的江道:“这江水温热,颜色泛黑,如我所料不错,应该就是黑水。我汇入江水之时,发觉江底水温沸热,离鸡山越近水温越热,照此推测,鸡山应该离此不远。”
巴务相喜道:“那我们沿江而行,便可到达鸡山了。”
阿清点头道:“应该可以。”
巴务相将修背起,喊了声“我们走”,随即便撒开双腿沿着黑水向北飞奔。阿清同大鵹道:“大鵹姐姐,我们快跟上。”说完,拉起大鵹的手追了上去。
三人一路飞奔,不过几个时辰便见到了一座闪着金光的高山,三人又奔行了数十里来到山前,见那山方五十里,高三千仞,形如一昂首矗立的公鸡,山脚遍布着红色的石块,山顶则闪烁着金石之光,沸腾的黑水自山上汩汩流出。
大鵹以神眼遍览了此山一周,喜道:“山顶有一冒着热气的黑潭,潭里游着的都是长着彘毛其状如鲋的鱼,当就是鱄(注:音专)鱼,这里果然是鸡山!”
巴务相和阿清俱是大喜,巴务相道:“大鵹姑娘,有劳你带修大哥先飞到山顶的寒潭,尽快为他救治,我和阿清随后便到。”
其实大鵹比巴务相更担心修的安危,她当即答应了下来,她从巴务相背上接过修,施展升卦之四爻“升云”,背着修向鸡山之巅的寒潭御风飞去,顷刻间,她便来到了潭边。
大鵹将修轻轻放到地上,仔细查看寒潭,只见潭水呈黑色,因阳光无法照进潭水深处,给人深不见底之感,潭中许多鱄鱼忽上忽下的游来游去,水面上冒着丝丝的热气。大鵹将手探进水中,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寒冷从指尖骤然传至全身,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她一声惊呼,急忙将手从水里抽回。这潭水看似冒着热气,其实却是奇寒无比!
大鵹解下腰带,把一端绑在修的腰间,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随后她抱起修将他慢慢放入寒潭,看着修缓缓的沉入水下,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不一会儿,修周围方圆数十丈的潭水开始沸腾,雾气向四周不断扩散,大鵹知道这是修体内的炎气正在被寒潭吸出,她不禁大喜,悬在嗓子眼的心重又稳稳的落了回去。
然而寒潭的安宁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头顶传来的“于于”叫声所打破,大鵹惊骇的望向天空,只见数十只其状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的怪鸟在上空盘旋。
“禺鸟!”大鵹失声惊呼,“它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宋无忌追来了?”大鵹顿时紧张了起来,她将真气放开充盈全身,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这时,几个男人的说话声从山顶下的一个洞中传出来。
“这些蠢鸟在乱叫什么?吵的我觉都睡不好!”
“别睡了,快出去看看,好像是禺鸟发现了什么。”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什么?除了我们谁还会到这里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主上怪罪下来,我们可都性命难保。”
“好了,好了,听你的,我们出去看看。”
“这里居然有人把守?莫非宋无忌在此设下了埋伏?”大鵹心中惊疑不已。此时那些人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大鵹不想暴露行踪,赶忙藏到了一块巨石之后,以神眼监视着寒潭。随着脚步声的临近,五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寒潭。
“是巫人!为何他们会在此?”大鵹心中更添疑惑。
五个巫人走近寒潭,一眼便看到了弥漫在水面,从修身上散发出的热气。他们立即来到修沉下水之处,同时运气燃起数个火球掷向雾中,水面上的雾气很快便被驱散,露出了水下的修。
“这……这……这是何人?!他……他……他是何时来……来到寒潭的?!”为首的巫人惊骇不已,说话时结结巴巴,牙齿直打颤。
“兹事体大,我们快传信给主上。”其中一人提醒道。
“对!对!对!”为首的巫人如梦初醒,他从空中召下来一只禺鸟,在它耳边喃喃低语了几句,随后将它向上一抛,禺鸟便张开双翅向东飞去。
“我们先将这人拉上来,咦?怎么有条丝带?”一个巫人发现了大鵹绑在修腰上的丝带,蹲下身去查看,他用劲拽了拽,发现丝带的另一端竟然拉不动。
为首的巫人见了,登时大声喊道:“小心!这里还有其他人!”他话音未落,一道青影便从一块巨石后冲了出来,青影迅疾如风,五个巫人还未看清来者的面目便一一中招倒地。
原来大鵹见巫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当即施展姤卦之四爻“力够千身”,瞬间将力量提升至千倍,随后驾御疾风迅速出击,那五个巫人又如何快的过疾风之速?受得住千钧之力?顿时被轰得血肉横飞,一命呜呼了。
大鵹看着血肉模糊的五个巫人,心中颇为不忍。她天性善良,素来厌恶干戈之事,可是国破家亡之后,她为了自保却不得不经常与敌人厮杀,纵使如此,每夺取一条生命她仍会自责许久。然而今天为了保护修,她却毫不犹豫的对五个素昧平生之人痛下杀手,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可是在她的内心,虽然对被杀的巫人心有不忍,却没有丝毫的自责之意,反而还有一丝她察觉不到的浓情。
就在大鵹发愣的时候,阿清和巴务相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寒潭,一过来,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阿清关切的询问大鵹发生了何事,大鵹调整好心绪,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们。
巴务相仔细看了看那五个巫人的衣着,忽然两眼一亮,大声叫道:“这些巫人的衣着和我在焦侥国见到的黑袍人一模一样!”
阿清奇道:“你何时在焦侥国见过巫人?”
巴务相遂将他撞见黑袍人活食焦侥国人,自己拔刀相助的经过详述了一遍,大鵹听完皱眉道:“听你这么说,这些巫人让焦侥国大旱的目的恐怕就是想抓焦侥国人来吃。”巴务相点头道:“修大哥也这样说。”大鵹道:“凭他们的本事还不足以擒获禺鸟、鱄鱼,让淯水干涸他们更加做不到,恐怕这些事都是那几个巫人口中的主上所为,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鵹话音刚落,半空中突然传来一群禺鸟的叫声,他们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紫发紫袍,脸上留着三缕长须的男子在数十只禺鸟的簇拥下缓缓而落。那男子看着三人哈哈大笑道:“山水有相逢,三位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来者却是灵山十巫之一,曾在岐舌国窃据国师之位的巫罗!
三人看到巫罗又惊又骇,大鵹想起适才那几个巫人所说的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口中的主上就是你!”
巫罗瞟了一眼那五个巫人的尸体,不屑的道:“无用之徒,死不足惜。”
巴务相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忿的道:“他们是你的族人,为你而死,你竟如此无动于衷!”
巫罗冷哼道:“族人?哼!他们不过是些供我使唤的牲口罢了,这样的家伙在我巫咸国里要多少有多少,贱命何足挂惜!”
巴务相指着巫罗怒道:“你……”阿清怕他激怒巫罗,赶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巫罗盯着大鵹道:“小丫头,你的情郎呢?你们在岐舌国坏我好事,之后又阻我进入员丘山,这事我们可没完。”大鵹心中一凛,眼珠不自觉的移向了修的位置,这一切被巫罗看了个清清楚楚,他顺着大鵹的视线看去,顿时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是来这给情郎疗伤的,甚好!甚好!这倒省去了我不少力气。”
大鵹欲为修拖延时间,将话头引开道:“巫罗,你贵为太古至人,为何还要处心积虑的潜入岐舌国?”
巫罗冷哼道:“哼!区区岐舌国我还没放在眼里,若不是为了赤泉、甘木,我岂会到这种蛮荒之地来?”
三人听到巫罗说出“赤泉”、“甘木”不由得相顾失色,巫罗继续道:“看你们都要死在这的份上,便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需要长生之灵物制作不死药,员丘山的赤泉、甘木乃是首选,而员丘山每隔万年便会在九州的一条江河附近出现,我国君巫咸卜到今岁它将出现在淯水之畔,于是在三百年前便派我来此守候。但淯水流域广阔,所流经之处更是有不少厉害的神灵,倘若员丘山出现在他们附近,难免引起一场大战,于是我便选中了淯水下游贫弱的岐舌国,可是如何让员丘山如我所愿在岐舌国附近出现却也愁煞了我,数月前我得知员丘山不会在无水之处出现,登时欣喜若狂。”
大鵹变色道:“原来淯水干涸的罪魁祸首是你!”
巫罗得意的笑道:“不错!我先从令丘之山擒来了祝融的禺鸟,又来到鸡山破了共工之阵捕获了鱄鱼,之后我在淯水上游和中游放出它们,禺鸟可使天旱无雨,鱄鱼可令水泽枯竭,不过数日淯水便只剩岐舌国之后的下游还有水,员丘山亦如愿出现在了那附近,哪知……”巫罗语气陡然转厉,“你们却来坏我好事,阻我进入员丘山,令我功亏一篑!员丘山再次出现又须等上万年,此仇此恨便是将尔等碎尸万段亦不为过!”
大鵹心道:“看来巫罗还不知道员丘山已崩毁,此事万万不可让他知晓,倘若他知道赤泉、甘木已被勾龙吸取,必会迁怒于我们,到时修公子就危险了,这些须得尽快告之阿清和巴兄弟,以免他们失言。”她正要施展姤卦之术告诉二人,就听到巴务相大声道:“你不用妄想了,赤泉、甘木已被修大哥的兄长勾龙吸取,员丘山也已崩毁,你没有机会了!”
“你说什么?!”巫罗闻言勃然大怒,声色俱厉的咆哮道。
大鵹心中叫苦不迭,然而事已至此,和巫罗的恶战将一触即发,她聚起全身的九旖之气,同时向阿清和巴务相喊道:“全力应战!”
大鵹话音未落,只听巫罗一声怒喝,从他身上爆发出红、黄、白、蓝、紫五色烈焰,霎时间,原本寒气逼人的山顶变得炙热无比,寒潭的水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巴务相决定先发制人,他发出一声虎啸,现出虎首人身之形,拔出玄颐宝刀,使出“劈风破雨”刀法中威力最强的“息风止雨”向巫罗斩去。大鵹大吃一惊,急出声喊道:“不可!”欲上前阻止却已是不及。
巫罗见巴务相向自己攻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不但不闪避,反而向着巴务相迎去。当玄颐的刀锋离巫罗身体不足三寸之时,巴务相蓦地感到手中的宝刀变得奇烫无比令他握持不住,他“啊”地大叫一声,双手一松,宝刀应声落地。此时,巫罗左手握成拳后猛地弹开,五个红色的火团从他五指弹出射向巴务相,巴务相躲闪不及尽数中招,烈焰瞬间便将他吞噬!生死关头,阿清急施展坎卦之四爻“雨雪冰霜”,将寒潭中的寒水化作一阵暴雨降下,暴雨过后,本是须发皆白的巴务相被烧得全身发黑,倒在了泥泞中。
阿清看到重伤的巴务相,心中悲痛交加,她不顾眼前虎视眈眈的巫罗,哭喊着扑向了巴务相,晶莹的泪珠被寒风吹起化作了两条飞舞的玉带,在落日的余晖下望之令人心碎。
然而巫罗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他见阿清召来暴雨扑灭了他的火,知道她的实力远在巴务相之上,此刻阿清心伤巴务相神智迷离,他可是不会放过这个送到手的机会的。巫罗右手成爪,向着阿清遥遥一抓,顿时在她周围闪出红、黄、白、蓝、紫五道火焰,五道火焰迅速扩大连成一个火圈,将阿清和巴务相围在了当中,这正是当日在岐舌国巫罗困住修、阿清和巴务相的“五火烈焰阵”。
大鵹大惊,她知道若不赶快将阿清和巴务相救出,不消片刻他们便会被五色火焰烧得灰飞烟灭。她正欲召来条风施展巽卦之五爻“飓风”解救二人,哪知巫罗比她速度更快,不知何时,他已闪到了修的上方,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修恨恨的道:“竖子三番两次坏我大事,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说完,他祭起一个径逾百丈的紫色火球朝修扔下,火球甫一入水,整个寒潭立刻沸腾了起来,随着水位的迅速下降,不断升起的雾气将鸡山的山头完全笼罩。
遮天蔽日的雾气让大鵹什么也看不见,她急使用神眼,然而映入眼中的仍然只有茫茫的白雾,这一突如其来的的变故令大鵹惶恐无比,她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修、阿清、巴务相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却只有萧萧的风声。
“不用喊了,我马上让你去见他们。”巫罗满是杀意的声音突然从大鵹身后冒出,大鵹惊骇之下却没有回身,而是驾御疾风迅速向前掠出。
“好!临危不乱,知道先求自保再图后进,比那绿衣丫头强多了。”巫罗赞道。
“阿清!”大鵹停下脚步,转身喝道:“你把阿清怎么样了!”
巫罗冷冷的道:“她为了救那虎头小子出五火烈焰阵,以身作饵,引五色之火焚身,此刻应已灰飞烟灭了,实在是愚不可及。”
修生死未卜,又陡闻阿清噩耗,大鵹只觉自己犹如坠入万丈深渊一般,两眼发直,全身冰凉,脑中一片空白。
巫罗正是要见到大鵹这般痛不欲生的模样,当他得知赤泉、甘木已毁,心中愤怒至极,以他的实力举手间便可将四人置于死地,然而他越是愤怒却越是不愿让四人死得这么痛快,他要先破灭他们的希望,摧毁他们的意志,然后再将他们慢慢折磨至死,如此才能稍稍平息他满腔的怒火。
此时大鵹已全无斗志,心中万念俱灰,巫罗知道可以除去她了,他正要给大鵹最后一击,突然从寒潭传来无数鱄鱼的叫声,随后他眼前一亮,弥漫于山头的雾气竟然在片刻间消散一净!巫罗心中大惊,急纵到寒潭边一探究竟,只见无数的鱄鱼聚成一团,顶着一人从潭底缓缓升起,那人身高九尺,红发蓝眼,一身蓝衣随风飘展,手持断水剑昂首立于鱼群之顶——正是适才受了巫罗紫焰之击的修。
大鵹和巫罗看见修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眼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俱是大吃一惊,只不过一个是惊喜,一个却是惊骇。
大鵹看着修俊朗的面庞泪眼婆娑,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心中郁积的不安与恐惧此刻如释重负,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修身形一闪来到大鵹面前,他搀起大鵹,柔声道:“姑娘莫怕,有我在这他伤不了你。”
大鵹听修的语气与以往似有不同,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她忽然想起阿清和巴务相还身处险境,忙道:“修公子,阿清和巴兄弟……”
修左手遥遥一指,道:“他们已无事了。”大鵹顺着修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阿清和巴务相不知何时从“五火烈焰阵”中移到了鱄鱼群里,二人全身被玄冰甲牢牢护住,双眼紧闭似是晕了过去。
巫罗脸色大变:“这是控影之术,你如何会使?”
修淡淡的道:“不过是明夷卦之三爻‘移影’,不是什么高深的卦术,以你之能又有何惧?”
“移影”是地火明夷卦三爻之术,施展此术者可移动其他生灵的影子,而生灵的身体亦会同其影子一起被移动。
巫罗怫然道:“雕虫小技,能耐我何?我说的是你体内的炎气,你何时得到的炎气?”
修哼道:“得到?这是生来便有的,况且……”说到这他将断水剑一扬,剑身顿时燃起一团红色的火焰,“这也不是炎气!”
巫罗见到燃烧着火焰的断水剑吃了一惊,他一愣之际,修施展明夷卦之三爻“移影”闪到了他的面前,同时迅捷无比的刺出了数剑,巫罗惊慌之下手忙脚乱地避开了修的剑锋,却被剑上的火焰扫到了身体,他惊骇之下倒跃至十丈之后。
修攻向巫罗的数剑迅捷有余而威猛不足,举手投足间宛若女子,修的身手大鵹是熟悉的,然而如今修说话的语气和展露的身手却与以前判若两人,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时,修看着衣衫被烧破的巫罗冷冷的道:“我这离卦初爻的红焰之火如何?”
修适才那数剑虽未伤着巫罗,却将他心爱的紫袍烧得左一个洞右一个洞,令他狼狈不堪,他盛怒之下将炎气提的更高,周身的五色火焰更炽,他指着修怒吼道:“萤月争辉,不自量力!”
修冷笑道:“我便让你看看究竟是谁不自量力!”说完,断水剑上燃烧的火焰大涨,焰色也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巫罗狠狠的瞪着修道:“火炎随其温升高,焰色会呈现红、黄、白、蓝、紫五色,我可同时使出五色火焰,即便你能使出紫焰之火也伤不了我分毫,那区区黄焰之火又能耐我何?”他一指大鵹,“你自缚手脚,无非是怕波及她,倘若你再不全力以赴,我便将你心爱之人烧成飞灰,让你痛不欲生!”
大鵹听巫罗说自己是修的心爱之人,顿时满脸羞红,心如鹿撞。
修看了看大鵹,脸上先是露出惊诧随即又变成欣赏的表情,沉默片刻后,他将剑上的火焰收了,缓缓的对巫罗道:“你既然想见识我的实力,我便如你所愿。”他又转头对大鵹道:“姑娘,我先送你们去山外,待收拾了这个老巫便去找你们。”
大鵹闻言一愣,随即大惊失色:“你……你不是修!”修微微一笑,迅速施展出明夷卦之三爻“移影”,在大鵹疑惑的目光下将她和阿清、巴务相送到了远离鸡山之地。
修将三人转移后,心中再无牵挂,他将断水剑收起,长吸一口气,蓦地双眼圆睁,从身体里爆发出浑厚无比的亢热之气,鸡山之巅的所有草木瞬间便即枯萎!巫罗原本睥睨的眼神顿时露出恐惧之色,他颤声惊呼:“这……这是……亢……亢气,你……你究竟……是何人!”
修冷笑道:“老巫,我们毗邻而居这么多年,你竟然没认出我?”
巫罗猛然想起一神,身体不自禁的连打数个寒颤:“不……不可能!你不可能出得了寒泉!”
修缓缓道:“儿子命在旦夕,做母亲的又岂会在乎这条贱命?”他语气陡然转厉,“巫罗,你屡次伤我孩儿,此次又欲置他于死地,新仇旧恨咱们今日在这里一并了结!你不是要我全力以赴吗?我就让见识一下以九亢之气施出的离卦上爻术!”话音甫落,巫罗忽觉周身的五色火焰骤然不再发热,随即周遭变得一片漆黑……
大鵹回过神来之时,人已在鸡山几十里外,她慌忙看了看周围,见阿清和巴务相都躺在身旁,虽仍昏迷未醒,但看样子应该没事,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松懈下来的她只觉全身乏力,两腿一软坐到了地上。这时,她又想起了修,操控他身体的是谁?他有什么目的?是否能平安的从巫罗手下逃脱?一想到这些她便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的簌簌而下。
良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鵹身前传来:“姑娘何故落泪?是在气那老巫欺负你么?你不用伤心,我已替你报了仇,那老巫被我打瞎双眼,逃回灵山去了。”大鵹一抬头,只见修正气宇轩昂的站在面前,脸上带着令她永远无法忘怀的温柔微笑。
“修公子!”大鵹欣喜若狂,从地上跃起抱住了修。大鵹的举动把修吓了一跳,他慌忙道:“呃……姑娘……我……我不是他……”
大鵹听到修的话猛然惊醒,她赶忙松开手向后连退数步,想到自己适才失态之举,她双颊不禁烧的通红,低下头不敢直视眼前的修,结结巴巴的道:“你……你……究竟……是……是谁?”
修看着大鵹,呵呵笑道:“孩子你不要怕,我是修儿的母亲。”
大鵹不论听到什么都没有这句话更令她匪夷所思,她直愣愣的盯着自称为修母的修,半晌说不出话来。
修母道:“修儿在寒潭遭到巫罗攻击之时受了重伤,鲜血从伤口流出,这寒潭里的鱄鱼本是我驯养的灵怪,它们吸入了修儿的血液后,得知他与我血脉相通,遂聚在一起耗尽身体里的灵气,以家人卦术将我的灵识从亿里之外的寒泉召唤到了修儿的体内。”
大鵹一听修受了重伤,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她忙问道:“你……不……修公子他伤势如何?”
修母见大鵹如此关心修,心里甚是欢喜,她微笑道:“无妨,我已用我的亢气为他治愈了。”
大鵹这才放心,她细细回想修母适才所说的话,她提到了寒泉,又说鱄鱼是她驯养的灵怪,忽然记起幼时听父亲说过的一个故事,心头猛然一惊,捂嘴呼道:“寒泉!难……难道……”
修母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我。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何神鬼下民皆畏如灾疫,被他们合力禁于寒泉的我,会是修儿的母亲,对吗?”
大鵹想说“不是”,可是她不擅说谎,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修母看到大鵹的神情,长叹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只是鱄鱼灵气将尽,家人卦术稍后便会解除,我的灵识也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去了,希望我们余生还能再见,那时我会将这些详细说与你听。”
大鵹诧道:“前辈……不和修公子见面吗?”
修母眼中露出一丝凄凉之色,摇了摇头道:“修儿尚在襁褓中时便离开了我,我嘱咐过他父兄不要告诉他我尚在世,此时贸然相认,只怕他难以接受。”
大鵹急道:“前辈,母子相见却不能相认,这于你何其残忍!”
修母凄然笑道:“我在寒泉孑然一身千年,早已习惯,这次能见到长大的修儿我已知足了,还请姑娘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说到这,她忽然双眉一展,“啊!我们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姑娘呢?”
大鵹这才想起还未与修母施过礼,赶忙躬身下拜道:“小女子大鵹。”
修母点头道:“好英气的名字!大鵹姑娘,我有一事相求于你。”
大鵹忙道:“不敢,前辈尽管吩咐。”
修母轻轻拉着她的手道:“大鵹姑娘,我想将修儿托付与你。”大鵹吓了一跳,心头怦怦乱跳,不知该如何回答。
修母道:“适才我不敢贸然使出全力,本是怕使用亢气过具而伤了修儿的身体,却被那巫罗误会是牵挂你之故,不过错有错着,我也从巫罗那里知道了你俩的情意,当时我还将信将疑,但是现在看来,你们确是两情相悦。”
大鵹本已如初的双颊复又羞得通红,她低下了头,以细如蚊呐的声音道:“前……前辈……我……和……修公子……”
修母微笑道:“你不要再修公子、修公子的叫他了,叫他修就好了,不然我可是不高兴呢。”大鵹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修母有心让二人更亲密一步,便道:“那你叫他几声。”
大鵹一愣,玉齿轻咬下唇犹豫了一会,才轻轻叫了声:“修……”
修母开心的大笑道:“不羞!不羞!大鵹姑娘,我也爱过,你对修儿流露的情意骗不过我的,而我在修儿身体里也能感受到他对你的爱意,将他托付与你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时,修的身体发出一道光芒,拉着大鵹的手竟然渐渐变得冰凉,修母叹道:“鱄鱼生命将尽,它们的灵气也将随之消失,我这就要回寒泉去了。大鵹姑娘,最后我想再请教你一事。”
大鵹忙道:“前辈请吩咐。”
修母眼中泛出一丝甜蜜的羞涩,缓缓道:“修儿的父亲,他……他可还好?”
大鵹闻言顿时愣住,在犹豫了半晌后方才结结巴巴的道:“共工大神……他……已经……”她后面的话还出口,修突然双眼一闭倒在了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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