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弓逐豨蛇
棊(注:音其)卫剧震过后,般脸色凝重的从竹屋内跑了出来,他将书有“玄狐兵法”的皮卷交到巴务相手上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速速离去!”
修急问道:“般前辈,可是有强敌来袭?”
般摆手道:“休要再问,快走!快走!”
巴务相听般这样说,知道必是被修言中,他一想阿清正顺着棊卫而下,倘若与那来袭的强敌遭遇,只怕凶多吉少!思及此处,巴务相脸色顿时大变,大喊一声“阿清”,纵身跃下。修和大鵹交换一个眼色,同时追了下去。
三人顺着棊卫下跃了约莫千寻,忽然从底下传来阿清的惊叫声,三人骇然变色,大鵹当即双袖一抖,一左一右卷住修和巴务相,施展升卦之四爻“升云”御风向下飞去。
三人到了棊卫之底,只见周围弥漫着腥臭的薄雾,却不见阿清的身影,巴务相急得四下呼喊,可是亦无回音。修察觉这雾气中有毒,急告之大鵹和巴务相,让二人屏住呼吸,大鵹立刻施展巽卦之二爻“烈风”,将毒雾吹散。
雾气散开后,三人见方圆数里皆树断石裂,显见阿清适才经历过一番激战,巴务相眼见此景,心中又急又怒,双眼圆睁,两拳紧握,牙齿咬得“嘎嘣嘎嘣”直响。
大鵹指着地上一条径逾十丈,蜿蜒曲折的痕迹道:“这似是蛇行之迹。”
修蹲下仔细看了看后,皱眉道:“不错,这正是蛇行之迹,只是……什么蛇能有如此体形?”蓦地,修想起一怪,惊道:“难道是……”
“是修蛇。”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修疑惑的看向般:“这怎么可能?修蛇不是在柴桑之山吗?”随即他眼中一亮,恍然大悟,连连捶头道:“哎呀!我好糊涂!我好糊涂呀!”
巴务相被修弄得一头雾水,急问道:“修大哥,修蛇是何物?”
修仍在不停捶头,一旁的大鵹道:“修蛇是六恶之一,蛇中之王,居于柴桑之山,腾蛇昼夜为其护卫。”
巴务相愣道:“腾蛇?就是初到禺槀之山围攻我们的那些飞蛇?”
修摇头叹道:“我只道那些腾蛇是从柴桑之山流窜至此,全然没有想过它们是受修蛇指使的可能。若我能早些想到提醒你们,阿清就不会贸然下树了,唉……”
巴务相虽然未与修蛇交过手,但是与其同为六恶的凿齿他却是领教过的,在寿华之野他与修、阿清以三敌一方才勉强取胜,以此推之,阿清定然不是那修蛇的对手。巴务相想三人联手伤了凿齿,那修蛇定是来寻他们为其复仇,阿清若真是落在它的手上,只怕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巴务相顿时心急如焚,他拔出玄颐宝刀便要跟着修蛇的行迹追下去。
巴务相还没跑出几步,只觉眼前一闪,便见般挡在了他的身前,巴务相急道:“还请前辈让开,我要赶去救阿清!”
般冷笑道:“你这般前去,与送死何异?”
巴务相一脸不忿的道:“我就算去送死,也绝不见死不救!”
般哼道:“谁说不救那丫头了?你们先随我回竹屋,我有几件兵器交给你们。”说完,般拎起巴务相御风飞上了棊卫之顶,大鵹带着修紧跟而至。
般走到竹屋前将门推开,回首向三人道:“进来吧。”
进入屋内,修和巴务相顿时被里面的陈列所震惊,映入他们眼中的乃是上百张神弓和数千支利矢!
般从弓架上取下一张黑色的大弓,以袖轻轻拂拭,眼中露出不舍之色,良久,他长叹一声道:“此弓以桑野扶桑之木,太古飞龙之角,南海蛟龙之筋,蚕神初茧之丝,辅以北海鲲鲠熬成之胶,南荒柤(注:音扎)稼(注:音匿)所采之漆而制成,名曰角端弓。我生平虽制弓无数,却只有三弓可称之为绝品,乌号弓献与黄帝,繁弱弓赠予有穷鬼,唯有此弓常伴我左右……”说着,般将角端弓递到巴务相面前,“巴务相,我今将此弓授你,望你能善用此弓,扶助下民。”
般这番举动令三人大吃一惊,大鵹更是“啊”的呼出了声,巴务相慌忙跪下叩首道:“小子万万不敢受此神弓!”
般脸一板,怒道:“我送出之物,从不收回,莫非你是嫌我这陋弓配不上你么!”巴务相见般已动怒,不敢再推辞,战战兢兢地从般手中接过了角端弓。
般又从墙上取下一个矢箙,里面插满了箭羽为苍色的利矢,他将矢箙也递给巴务相道:“这箙中之矢乃是我以棊卫之枝,北海鹥(注:音易)勤之羽,兄长蓐收所赠昆吾之金而制成,名曰棊卫箭。你以我所授羿术御此弓矢,定可射杀封豨(注:音希)、修蛇,救出阿清。”
巴务相惊诧的问道:“封豨?修蛇?抓走阿清的不是修蛇吗?封豨又是谁?”
般道:“封豨和修蛇同为六恶,它本是天上的奎宿,因贪食嗜杀,被黄帝追杀逃下了九天,来到地下后它和修蛇结为同伴,为害九州。这二怪臭味相投,总是一起行动,适才撞击棊卫便是封豨所为。”
巴务相听般说抓走阿清的乃是这为害四方的二怪后,心中更加担心她的安危,此时的他一刻也不愿浪费,他向般长揖后,转身飞奔而出。修和大鵹恐他有失紧随其后,二人追上巴务相后,大鵹一抖长袖卷住修和巴务相,施展升卦三爻“升云”,御风飞下了棊卫。
落地后,巴务相撒腿就向前冲,修拉住他道:“巴兄弟,且慢!”
巴务相跺脚道:“修大哥,你快放手,我要赶去救阿清!”
修道:“你连阿清被擒至何处都不知道,又去哪里救?二怪联手非比寻常,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巴务相急道:“再计议阿清便要变成它们口中之食了!”
大鵹道:“巴兄弟,你别急,先听修公子怎么说。”
巴务相狠叹一口气,勉强压抑下了急躁的心情,修见状,松开拉住巴务相的手,同二人说道:“二怪若是要加害阿清,适才便可动手,无须大费周章的将她带走,我思忖它们定是想以阿清作饵,引般前辈前往营救,再布下埋伏以害般前辈性命。”
大鵹点头道:“我想它们本欲直接攻上棊卫,却又忌惮般的羿术,此时正巧撞见阿清下来,它们以为阿清和般关系匪浅,便将她擒下,迅速逃离了此地。”
巴务相慌道:“那……那它们若知阿清和般前辈并无关系,阿清她……她……”
修道:“要想从二怪手中救出阿清,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我有一计,想听听二位的意思。”
巴务相急道:“修大哥,你快说吧!”
大鵹亦道:“愿闻其详!”
修点点头,他没有说计策,却先向大鵹问道:“大鵹姑娘,在岐舌国时你所用的幻术可还能施展?”
大鵹颔首道:“自然可以。”
修道:“如此便好办了!我的计策是请大鵹姑娘以幻术将我变成般前辈的模样,待寻到阿清被擒之处后,我只身进入,假意中伏让二怪放松戒心,在它们得意忘形之际,你们伺机出手,必可一举而除之!”
修话音刚落,就听大鵹叫道:“不行!”
修和巴务相俱是一愣,修看向大鵹,满脸疑惑的问道:“不知我这计策何处不可行?还请姑娘赐教!”
大鵹道:“不是这计策不可行,而是由你去诱敌不可行。”
修更是不解:“这又是为何?”
大鵹道:“我的幻术施展在你身上,骗骗常人绰绰有余,但是遇到二怪那般灵气强大者,瞬间便会被它们识破,除非是我去,否则绝不可能成功。”
修毅然道:“不可!此行凶险无比,我绝不会让你孤身犯险!”
大鵹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却如流星般一闪即逝,她暗藏起心中的喜悦,正色道:“我们多争执一刻,阿清便多一分危险,此事就这么定了,待我查探到二怪的所在,便立即出发!”
修心中虽千万个不愿意,但囿于时间紧迫,无奈只得答应。大鵹遂以神眼俯瞰整个禺槀之山,不多时便在侧山的一个石洞外发现了被缚在树上的阿清。大鵹告诉修和巴务相方位,嘱咐二人远远相随,未见二怪现身不可贸然行动,随后变成般的模样御风而去。
修和巴务相在大鵹身后百丈跟随了十几里后,终于找到了阿清被缚之地。二人蹑手蹑脚的爬上身边最高的一棵树,将身体隐在浓密的枝叶中,小心的屏住气息,生怕泄露了行藏。巴务相被般锻炼出的眼力,此时派上了用场,他凝目眺望,见阿清身后有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山洞,洞口均呈半圆形,一条山涧从右边的洞口流出,蜿蜒至山下。
这时,大鵹来到昏迷未醒的阿清面前,解开缚住她的绳子,那条绳子不知是用什么动物的筋做成,着手滑腻腻的,让大鵹觉得甚是恶心。大鵹抱着阿清轻轻放于地上检查伤势,见都是些皮外伤,她这才放心。随后大鵹以神眼仔细观察了方圆一里之内的草木,却没有发现修蛇和封豨的任何踪迹。大鵹心中不禁泛起了疑惑,这显然是个圈套,但是二怪又能躲在哪里呢?
大鵹不愿多待,一来此地凶险,二来身后的山洞不时喷出恶臭之风,令她反胃。大鵹背起阿清,正要御风离开,这时,散在地上的绳子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突然蹿起,将她和阿清牢牢的捆住!
旁边的山涧发出“嘿嘿嘿嘿”的嘲笑声:“都说射神如何了得,我看也不过如此!”话音甫落,只见那条山涧突然开始蠕动,潺潺流动的溪水骤然凝固,整条山涧化作一个青首黑身的千寻巨蛇拔地而起,缚住大鵹和阿清的绳子也现出了原形——竟然是从修蛇口中吐出的信子!
修蛇口中喷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对着被它看成般的大鵹怪笑道:“般,我与你本无冤无仇,只要你献出那可射落星辰的神弓神矢,我便放了你们,如何?”
大鵹冷笑道:“原来你是想抢角端弓和棊卫箭,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完,大鵹施展姤卦之二爻“力够百体”,将力量瞬间提升百倍!她双臂一振,修蛇顿觉信子受到了万钧之力的重击,它负痛收回长舌,仰天发出一声惨叫,大鵹则顺势施展升卦之初爻“升林”,御风飞上了离地百寻的空中。
修蛇眼见到手的猎物就要逃走,心中又气又急,它本通晓兑宫卦术,当即施展损卦之二爻“损血益体”,卦力自可吞食犀象的血盆大口中疾涌而出,向大鵹迎面扑来。
损卦乃兑宫八卦之一,卦象内兑外艮,泽卑山高,损彼益己,为损卦之术所中者,其所损之气血将增益予施卦者,是极狠毒的卦术。
大鵹身兼巽、兑二宫之卦术,识得损卦的厉害,她怕伤着背后的阿清,不敢硬接,遂施展升卦之三爻“升岳”,御风飞上了千寻之上的云端。
修蛇虽身长千寻,却也够不着大鵹,它发出一阵长长的嘶声,随着它的声音,从地下冲出了数以万计的腾蛇,这些腾蛇分成两团,首尾相衔,竟然组成了两只千寻的巨翼,两只巨翼一左一右落在修蛇的背上,旋即与它的长躯合为一体!修蛇拍打着白色的巨翼腾空而起,向大鵹直扑而去!
大鵹见修蛇还有这招,顿时慌了手脚,她心知若是被修蛇追上再来一击损卦,自己就算能勉强抵挡,却决计护不了阿清的周全。
“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攻击!”大鵹稳住心神决定迎战,她随即施展姤卦之三爻“心识千引”,以心识传音于修和巴务相。“心识千引”可与千引之内的生灵以心识交流,一引是十丈,修和巴务相离大鵹百丈,正在此术范围之内。
“修公子,我要迎战修蛇,恐难护阿清周全,还请施以援手!”
“无妨,姑娘将阿清放开,我这便来接住她。”说完,修施展涣卦之三爻“涣驰”,将身体化作水雾,御风向大鵹下方驰去。
“多谢修公子!”大鵹松开手让阿清从半空落下,她见修接住了阿清并飞快的带回到巴务相身边,这才放心,没有了对阿清的顾虑,她便可以施展全力,放手一搏。
大鵹施展姤卦之四爻“力够千身”,将力量提升至千倍,她看准修蛇的来势,如飞矢般向它疾冲而去。修蛇躲闪不及之下,被她轰了个正着,只听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修蛇背上的两只巨翼被震散,它那千寻长的身躯伴随着响彻山谷的惨叫声,从半空中遽然坠落!
修蛇坠落到地面后,大鵹乘势追击,威力更大的第二击紧随而至,她满以为胜局就此而定,然而当她的拳触及修蛇身体之时,真气却骤然阻滞,施展的一众卦术顷刻间消弭于无形!大鵹惊骇之下,再运真气,却发现体内真气涣散无法凝聚,她已不能再施展姤卦卦术了!
修蛇趁大鵹失神之际,将长尾一卷,把大鵹牢牢缠住,它吐着长长的信子冷笑道:“你以为幻化成般的模样,便能蒙骗过我?姤卦唯女子可用,你使用之时便已暴露了你的身份,哼哼……我将计就计,假意中招,你真是蠢的可以,果然自投罗网……哈哈哈哈……中我节卦‘卯酉节木’之术的滋味如何?”
节卦为兑宫八卦之一,卦象内兑外坎,泽中容水,节制六府。六府乃是万物灵气在体内汇聚之处,水府在子午,火府在丑未,金府在寅申,木府在卯酉,土府在辰戌,谷府在巳亥。中节卦之术者,其体内六府将被节制,卦术威力亦将随之降低,唯有八纯卦和虚、幻之卦不受其制。大鵹所中的“卯酉节木”乃是节卦之四爻,中此术者其水、火、金、木四府被节制,卦力将被降低四层,而大鵹的姤卦只练至四爻,中了修蛇的“卯酉节木”之术后,卦力瞬间便被化为虚无。
修蛇越缠越紧,大鵹只觉得身体被压缩成了紧紧的一团,体内已没有一寸多余的空隙,她的鼻子无法呼吸,嘴里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由于真气不畅,大鵹施于己身的幻术无力为继,现出了女儿身。很快地,大鵹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消失,只想就此睡去……
修蛇感到大鵹的身体渐渐冰冷,不禁得意的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它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原来身体冰冷的不是大鵹,而是它自己,它在不知不觉间竟被人冻住了全身!
此时,一道蓝影疾冲到修蛇面前,伴着蓝衣人“放箭”的大喝声,修蛇只觉后颈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它知道这是脊椎要害被射中了!惊骇中,修蛇惨声疾呼:“封——豨——”
修刚将大鵹从修蛇瘫倒的长躯下救出,那两个半圆形的山洞便开始喷出猛烈的腥风,同时整座侧山开始剧烈震动,随着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吼,后半座山竟然在飞扬的砂石中站立了起来!修大惊之下一看,那站起的哪里是什么后山,分明是一只大如山岳的黑色巨彘,它身上的鬃毛粗壮如树,满口的獠牙闪着夺命的寒光,那两个山洞居然是它的鼻孔!
这巨彘正是被逐下九天的司雨之神——奎宿封豨!
修蛇被巴务相射出的棊卫箭命中了脊椎要害,瘫倒在地无法动弹,它愤怒的向封豨嘶喊:“伤我的是棊卫箭,角端弓必定也在他们手上,快杀了他们,夺下弓矢,替我报仇!”
封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尔等草芥,扰我酣梦,俱该碎尸万段!”三人听封豨之意,惹它发怒的原因不是因为修蛇,而是因为吵醒了它的美梦,似乎它对修蛇的死活毫不关心。
修蛇倒在地上又再喊道:“夺了弓矢再杀他们!”
封豨懒洋洋的垂下眼看着修蛇,不屑的道:“你这没用的小虫,闭嘴待着,仔细看我是如何得手。”修蛇虽恼得嘶嘶吐舌,却也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被修抱着的大鵹苏醒了过来,甫一睁眼,她就被自己与修的亲密之姿羞红了脸,她轻轻一推修的肩膀,御风飘飘落地,站稳后她迅速扫视周围,旋即被前方大如山岳的封豨惊住了。
封豨昂首长吸一口气,肚子胀得坠到了地面,而等修明白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逃了,一阵猛烈的巨风从封豨腥臭的嘴里呼啸而出,侧山的草木被连根拔起,整座山头瞬间被夷为了平地!
修在巨风袭来的瞬间,施展坎卦之四爻“雨雪冰霜”造出了一堵厚实的冰墙,护住了他和大鵹二人。强风过后,他们挂念巴务相和阿清的安危,一转身,看见眼前尘土飞扬的山头,不由得骇然失色。
“巴兄弟!阿清!”修大声呼喊,他的心跳的极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飞出一般。
“修大哥,我们没事!”巴务相浑厚的声音穿过尘雾传入修的耳中,修和大鵹相视一笑,心头大石落地。
说话间,烈阳高照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暗了下来,封豨吼吼怪笑道:“乌烟瘴气的,什么都看不见了,来场雨,清洗尘土……吼吼吼吼……”话音未落,暴雨倾盘而下,光秃秃的山头转瞬间又沦为了一片泽国。
修和封豨几乎同时使出了坎卦之初爻“湖水浩渺”,两股百丈高的水墙迎面相撞,迸发出震天的巨响,漫天的水珠向修和大鵹这边飞洒而下。
封豨瞪大了双眼,咆哮道:“你是康回水族?”
修不答,急使坎卦之二爻“云屯雾集”,霎时整座山头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修拉着大鵹,向巴务相发声之处跑去,大鵹疑惑的问道:“我们为何要跑?”修喘着气道:“适才交手,我拼尽全力也未能挡下封豨的水势,它却还未尽全力,再拖延片刻,只怕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封豨呼出巨风移平山头之时,巴务相拔出玄颐宝刀,施展“劈风破雨”刀法最强之守式“风雨不透”,以迅疾猛烈的刀风劈出了一个径逾数丈的球形护罩,这才使得他和阿清毫发未伤。漫天的尘埃中视不及远,巴务相心中惴惴不安,当他听到修的呼声时喜出望外,在回应了修后,他便不敢乱动,在全神戒备中静等修和大鵹寻来。
不料风云突变,眨眼间又下起了滂沱大雨,顷刻将他和阿清淋了个透。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阿清,巴务相心如刀割,悔恨不已,沉浸在对阿清愧疚中的他渐渐对山头上的激斗之声充耳不闻,全然忘记了正置身于生死交战之中。
突然,一只强壮的大手抓住了巴务相的小臂,修慌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巴兄弟,快带上阿清速速随我离开!”
巴务相一个激灵从迷茫中回过神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封豨愤怒的吼声:“康回水族,全——都——得——死!”
径逾尺许的冰雹随着封豨的怒吼从天而降,巴务相急忙挥舞宝刀拨打袭来的冰块,修趁机造出一半球形的冰堡将四人护住,四人虽暂时脱险,却也无法脱身,被困在了冰雹之中。
大鵹看着苦苦支撑的修,知道这狭小的冰堡护不了四人多久,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我适才留心观察,发现封豨的后颈布满了三层厚鬃,远远超过其他部位覆盖的鬃毛,看来是它重要防护之处。”修两眼一亮,喜道:“只有致命之处才会加强防护!”大鵹点头道:“若巴兄弟能在万寻之上,以角端弓、棊卫箭对准封豨的后颈射出‘贯地矢’,必能将其重创,甚至一击毙命亦未可知。”
巴务相吃了一惊:“姑娘怎会知晓般前辈授我的羿术?”
大鵹不答,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我中了修蛇的节卦‘卯酉节木’之术尚未复原,卦力受到节制,无法施展升卦将巴兄弟带上天。”
修和巴务相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转瞬间又被大鵹的话浇灭,二人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深深的紧锁了起来。沉默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修和巴务相循声看去,只见大鵹已然解开了衣带,将整个光滑如玉的后背袒露了出来!
修和巴务相大惊,慌忙低头避开,修结结巴巴的道:“大……大鵹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大鵹平静的道:“修公子,我有击退封豨之法,只是需要你的相助。”
修心头乱撞,不敢直视:“姑娘……尽管……吩咐。”
大鵹道:“有劳修公子以解卦之术为我解开背上的血印。”
修一愣,他稍稍抬起头,微微睨视,果见大鵹背上有一圆形血印,再仔细一看,这个圆是由九道形如豹尾的血印环绕而成,血印很大,几乎布满了整个后背,修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血印,一时竟看呆了。
大鵹未得到修的答复,疑惑的转过头,她见修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后背,顿时羞红了脸,遂轻声唤道:“修公子……修公子……”
修听到大鵹的唤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移开视线应道:“施印者实力远在我之上,这血印我无法解开,至多……压制片刻。”
大鵹喜道:“那便够了!请速速施卦吧。”
修点点头,他将左掌贴在大鵹雪白无暇的玉背上,长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悸动,使出解卦之三爻“消解经脉”,于大鵹经脉血肉中将血印暂时压制,只见大鵹背后的血印逐渐变淡,随后消失不见。
随着血印的消失,大鵹的背后闪出炫目的红光,红光过后,两只巨大的赤色羽翼从她背部破体而出!大鵹两肩一耸,双翼倏然展开,凌厉的巨风将冰堡吹散成无数的冰屑,风势是如此之大,竟将还未落地的冰雹也卷上了云霄!
大鵹鼓动双翼,带着巴务相直上青天,眨眼间便飞到了万寻高的空中。巴务相使出十二成的白虎之力,拉满角端弓,将棊卫箭对准了封豨的后颈。
封豨对骤生双翼的大鵹和身怀神弓的巴务相俱都无视,它血红的双眼中只有修,此刻的它正挺起两对獠牙,向施展解卦后气力不济的修迎面扑去,意欲将他毙于牙下。
与此同时,巴务相以棊卫箭射出的“贯地矢”也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向封豨,这棊卫箭的神妙之处在于它射出之后无声无息,适才修蛇便是因此而中箭,而封豨一心复仇,又如何能察觉的到?
眼看獠牙就要洞穿修的身体,封豨忽感后颈一阵剧痛,接着便有如被泰山压顶一般,耳听得“哗啦”一声巨响,它被重重的压入了地下,整座侧山也随之垮塌逾半!
巴务相见全力射出的“贯地矢”竟有这般威力,自己也不禁被吓住了。这时,身后托着他的大鵹叫道:“封豨还没死!巴兄弟,再射一记‘贯地矢’!”
巴务相依言上箭,哪知双臂完全不听他的使唤,全身上下更是无比酸痛,他这才发觉体内真气已然耗尽,拉不开弓了。然而机会稍纵即逝,受到重创的封豨不顾身上的伤势,聚起最后的真气,急施出涣卦之三爻“涣驰”,山岳般的身躯倏然化作一片黑色水雾,借着风势向北逃去。
大鵹拍打着双翼正要去追,忽然背后一痛,真气迅速的被吸回经脉,赤翼的羽毛也开始纷纷掉落,她知道修的卦力已无法再压制血印,再不回到地面,她和巴务相就要从万寻高空坠落下去了。大鵹心有不甘的叹了口气,在飘零的赤羽中和巴务相返回到了修的身边,落地后没多久,她背后的血印重又浮现,赤色的双翼化作灰尘烟消云散。
巴务相扑向躺在地上的阿清,见她仍然昏迷不醒,心中大急,他抓着修的手臂颤声问道:“修大哥,阿清……阿清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莫不是……我……我还有许多话要同她说呢……我……我……”说到后面他语声哽咽,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适才在激战之中,修不及探视阿清的伤势,此时见她仍未苏醒,心中也觉得蹊跷,他安慰了巴务相几句后,蹲下为阿清把脉,详细诊视之下,修神色立时为之大变!
巴务相看到修的表情,知道阿清的状况必定不妙,他哆哆嗦嗦的想问又不敢问,沉默片刻后,只听修长叹道:“阿清……中了剧毒!”
巴务相惊闻噩耗,双腿一软,噗通一下坐倒在地,大鵹闻言也是满面愁容,她忽然想起在岐舌国修为他们解毒之事,急忙问道:“修公子,可否能用卦术为阿清解毒?”却见修摇头道:“我所习解卦之术太浅,而蛇毒已深入骨髓,我……我无能为力了……唉……”
“蛇毒?!”巴务相和大鵹恍然大悟,原来是修蛇施的毒,巴务相腾地跃起,拔出宝刀向修蛇冲过去。
修蛇虽瘫倒在地无法动弹,但周围发生的事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它见巴务相提着刀向自己冲来,吓得连连大叫:“小……小子,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死了,那……那丫头就没救了!”
修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他疾步上前拉住巴务相,指着修蛇喝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阿清?”
修蛇道:“你们答应放过我,我便说。”
巴务相怒道:“你不说,我现在便取了你的性命!”
修蛇厉声道:“我若死了,便要那丫头陪葬!”它说话之时语声颤抖,其实色厉内荏,心中害怕至极。
修拍了拍巴务相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激怒修蛇,上前朗声道:“你若能治好阿清,我们便饶你性命,玄天在上,黄土在下,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修蛇见修立下重誓,这才放心,它嘶嘶的吐着信子说道:“那丫头被我咬中,此刻毒已深入脏腑,如今之法唯有以毒攻毒,你们从我毒牙中取出一些毒汁与她服下,她所中之毒便可消解。”
修略通医理,知修蛇此法可行,便向巴务相和大鵹点了点头。巴务相见修示意可行,便急着要去修蛇口中取毒汁,这时大鵹过来拦住他道:“巴兄弟且慢,只怕是修蛇想诱你近身,再伺机毒倒你,好挟持脱身。六恶不但凶狠嗜杀,而且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修蛇见心机被大鵹识破,心里又惊又怒,嘴上却兀自强辩:“我好心告诉你们解毒之法,你们却赖我耍诈,你们只管不信,那丫头可撑不了多久。”
巴务相一听修蛇说到阿清,便慌了手脚要上前去,大鵹又拦住他道:“巴兄弟稍安勿躁,我有一法可不近修蛇之身取来毒液,你将角端弓、棊卫箭借我一用。”巴务相二话没说,立即把弓矢交给了她。
大鵹不套护臂,也不戴射决,她抽出四支箭,还没等巴务相看清,箭已从角端弓上飞了出去,紧接着传来修蛇的连声惨嚎,四支箭带着修蛇口中上下各两只毒牙飞了回来,“笃笃笃笃”插在了三人身前的地上。
修大喜,他给双手做了一双厚厚的冰手套,迅速从毒牙中取出毒液,装入了一个小冰罐中,接着来到阿清身边,将毒液喂她服下,随后三人在旁守候,紧张的等待未知的奇迹。
半个时辰后,昏迷中的阿清发出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久侯的三人一直提心吊胆,此刻见阿清苏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齐声欢呼了起来。
阿清醒来后挣扎着坐起,看着欢庆的三人和烟尘滚滚的四周,眼中一片迷茫。巴务相伸手扶她,被她甩手打开,巴务相却也不恼,只是看着她呵呵傻笑。大鵹见阿清还在和巴务相斗气,赶忙过来劝解,并将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她,阿清听完,抬头看着巴务相嗔道:“就知道傻笑,连话都不会说。”语气虽是埋怨,眼中却满怀柔情。
修在旁忽道:“阿清,那修蛇已被我们所制,它既伤了你,怎么处置便由你来决定吧,只要不伤它性命就行。”
阿清在大鵹的搀扶下走到修蛇面前,看到它因毒牙被射断疼的扑腾哀号,心中怒气顿时全消,反而开始可怜起它来。
阿清细声细气的跟修商量道:“修大哥,要不……我们把它……放了吧……”
修摇头道:“阿清,对凶恶之徒行善,便是对千万无辜者行恶啊!”
阿清低下了头,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就是……看着它没牙了……怪可怜的……”
修叹道:“罢了,既然说了由你处置便听你的吧,放它是可以,但须得想个办法约束它,以免它再去害人。”
大鵹道:“这个容易。”说完,她上前施展蛊卦之二爻“血蛊”,将毒蛊注入修蛇血液之中。
蛊卦为巽宫八卦之一,卦象内巽外艮,施卦者可操纵天下一切毒物。
修蛇的毒牙中有一毒囊,生成的毒液即可伤人又可化毒,如今毒牙没了,它便无法抵御大鵹施于血肉的蛊毒,修蛇吓得心胆俱裂,嘶喊道:“你们……发过誓不杀我的,你们……不能给我施毒!”
大鵹讥讽道:“你以毒害命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都说胆小如鼠,我看你的蛇胆比鼠胆还不如,不要叫了,我这蛊要不了你的命,只要每隔三年服用一次我配的药,你血肉中的蛊便不会发作,但若你不能及时服药,蛊毒一旦发作,你就会血肉爆裂而死!”
修蛇心中不忿,却又不敢顶撞,嘶嘶的吐着信子,发泄心中的愤怒。
大鵹又对阿清道:“妹妹,我把压制蛊毒的药方告诉你,让它听你使唤。”
阿清瘪嘴道:“不要,我看着它就恶心,姐姐还是给……给他吧。”一边说一边朝巴务相努了努嘴。
大鵹一笑:“这样也好。”她便拉着巴务相到一旁,将方子口授予他,待他记牢后,二人来到修蛇面前,巴务相道:“由此往北,有座武落钟离山,是我出生之地,那里雨水充足鸟兽繁多,你在那里住下,每隔三年我便会去寻你,将配好的药给你服用。”修蛇不敢违命,只得应是,随后大鵹为它包扎箭伤,用草药敷在伤口上,告之静养十日便可恢复行动。
处置完毕后,巴务相背着阿清,在大鵹和修的保护下返回到棊卫之顶,甫一站定,四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四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鹰首人身、背生双翼的怪物尸体,那些怪物与臷国败于大鵹箭下的朌回一模一样,它们均是一箭贯心而死,显然是般所为。修数了数,怪物的尸体共有一百具,正合一卒之数。
大鵹冲在最前,当先推门而入,屋内陈设完好却不见般的身影,修看到案上有一卷摊开的竹简,捧起一看,原来是般写给四人的信,信中大意是说他隐居之地已经暴露,强敌会陆续而来,为了不连累他人唯有远遁,竹屋内的弓矢四人可以随意挑用,走前务必将竹屋烧毁以免物件落入敌手。
四人读完般的信,相顾唏嘘。巴务相和般虽无师徒之名,却得他教诲获益良多,想到般匆匆离去未及和他拜谢,心中惆怅不已。
修和阿清不擅弓矢,巴务相已有角端弓、棊卫箭,大鵹摇头不语,四人便没有动屋内的物件。出来后,修遵照般信中所嘱将竹屋烧了,看着般倾注心血制成的神弓利矢付之一炬,尽皆默然。
摇曳的火光下,修看到大鵹悄悄擦拭流下的清泪,心中大惑不解,他却不知在般留下的竹简中隐有一段唯有大鵹神眼才能看到的文字:“吾妹如鉴:离别经年,夙夜思念,惟心宽者,有父兄相护,二妹必安乐无忧。一夕百鸟传音,噩耗骤袭,国破家亡,至亲无踪。惶惶戚戚,终日无眠,一见无期,百身何赎,呜呼哀哉!禺槀重逢,如梦如幻,妹有怨怼,心如刀绞,虽有万语,奈何不能言之,悲夫!惊闻臷人高祖复生,心甚忧惧,欲远徂查实,奈前路凶险,倘有不测,则吾术失传,思忖再三,乃授艺巴子,翼其广传宇内。兹录玄狐兵法于后,吾妹当牢记之,若兵戈再起,其必有大用。此去难归,得再聚百日,余生已无憾。临笺涕零,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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