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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禺槀习羿术


  出了臷(注:音至)国南行百里便到了禺槀(注:音稿)之山,此山高五千仞,绵延百里,山上古树参天,草木郁郁葱葱,远远便让人感受到勃勃的生机。

  四人来到山下,巴务相心急如焚便要入山,修拉住他道:“巴兄弟,这禺槀之山高大广阔,你要去哪里寻那神人?”

  巴务相全凭着一腔热血根本没有考虑这些,被修一问登时愣住。修轻叹口气道:“我们既已来到山下,不妨坐下仔细计议,若像无头的飞蛾那般到处乱撞,反难寻到神人。”大鵹和阿清也称是,巴务相只得按捺下急迫的心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四人坐下后,修请大鵹以神眼俯瞰禺槀之山,大鵹遂气运双眼,将禺槀之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搜了一遍。

  大鵹收了术后,摇头道:“奇怪!山上飞禽走兽、花草树木我都看遍了,却没有见到什么神人,难不成他不在山中?”

  修道:“可有练箭的痕迹?”

  大鵹道:“这个却没有细看,待我再找找。”说完,她又以神眼再搜禺槀之山,不多时,她喜道:“找到了!在山的深处有几根做靶的木桩,应该就是那里了。”

  巴务相闻言一跃而起,叫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吧!”

  大鵹笑道:“你能为阿清的事也如此上心就好了。”阿清和巴务相顿时羞红了脸,阿清嗔道:“大鵹姐,你怎么不说要修大哥多上心你呢?”

  大鵹这次却没有和以前一样同阿清拌嘴打闹,她眼中闪过一丝凄凉,正色道:“既然已寻到箭靶的所在,神人可能就在附近,我们这便进山吧,我在前面带路,你们随后跟上。”说完,不理三人,当先步入了山林。

  阿清不解大鵹何以如此,还道是说错话惹恼了她,慌忙追上去向她道歉,修幽幽的叹了口气,和巴务相一齐跟了上去。

  禺槀之山的丛林里弥漫着潮湿之气,蜇人的飞虫极多,四人一边蹒跚前行,一边双手挥舞驱赶飞虫,行进的速度很慢,日落之时还未走到山腰。

  当晚,四人便在林中生火过夜,大鵹吃过后,独自走到一旁静静的睡下,修也不像往常那样有说有笑,整晚都默认无语,阿清和巴务相倍感压抑,闲聊了几句便也睡了。

  翌日,众人各有心事,天没亮便都起来了,草草吃过早食后,大鵹在前带路,四人继续前行。路上,大鵹和修依旧沉默寡言,只有阿清和巴务相时不时说笑一阵活跃气氛,直到申时,四人才来到立靶之地。

  巴务相抢上前去查看,见其中一些箭痕颇新,心中大喜,当即向三人道:“这些箭痕是最近才有的,那位神人就住在附近!”

  三人闻言,当即凑上前去,就在此时,周围的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修侧耳细听后,脸上顿时变色,惊呼道:“不好!是蛇群!”

  话音未落,数百只毒蛇从林中悉数游出,它们吐着长长的信子,循着四人的气味迅速靠近。阿清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毒蛇,吓得紧紧抓住巴务相的胳膊,浑身直打哆嗦。

  大鵹见周围已被蛇群包围,疾呼道:“快飞上树去!”三人得她提醒,当即各施卦术,阿清和巴务相施展升卦之初爻“升林”,修施展涣卦之二爻“涣散”,与大鵹同时飞上了树顶。

  巴务相长出一口气道:“多亏大鵹姑娘提醒,否则……”话才说了一半,他骤然被树下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蛇群中一些身长十丈的白蛇正昂首吐信,它们的背上俱生出了如鸟翼般的双翅!

  修骇然失色,叫道:“是腾蛇!快屏住气息!”三人不敢怠慢,依修之言迅速屏住了气息。

  与此同时,数十条腾蛇扑腾着双翅飞到四人上空,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向四人喷出腥臭无比的毒雾,毒雾迅速扩散,瞬间便将方圆十里笼罩在了死亡之下。

  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无处可逃。四人虽然屏住了气息,但是毒雾无孔不入,毒气自四人的毛孔中缓缓渗入体内,修、大鵹、阿清是神体,尚可抵挡,但是巴务相乃血肉之躯,时间一长,他便支撑不住了。

  此时巴务相头晕目眩,身体摇摇欲坠,他知身下群蛇环伺,若是掉下去,定然九死一生,因此凭着顽强的意志,紧紧抱住树干。但是渗入巴务相体内的毒气越来越多,他手脚开始渐渐麻痹,照此下去,坠入蛇群只是早晚之事。

  危急时刻,忽然由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正在喷吐毒雾的腾蛇中有十几条应声而落,同时一个高亢的声音喝道:“狂风!”

  霎时间,地上飞沙走石,树木东倒西歪,遽然卷起一阵狂风。奇怪的是,风向似被人控制一般,狂风并没有吹向四方,而是自平地螺旋而起,将树下的群蛇,飞越树顶的腾蛇尽数卷上了半空。风势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将弥漫于方圆十里的毒雾也悉数卷了过来。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四人循声看去,只见树下不知何时来了一个身背牛皮矢箙(注:音服)、手执强弓的男子。那男子见狂风已将群蛇、毒雾卷至高空,遂不慌不忙的从矢箙中取出一支长矢,弯弓搭箭,向旋风的中心射去。

  飞矢带着刺耳的呼啸声,迅如闪电般钻进了风眼。紧接着,狂风骤停,风眼处喷出大量的泥浆,将群蛇、毒雾全部吞噬了进去,在天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泥盘。随后,泥盘轰然坠下,在空中裂开,化作了一阵泥雨。

  大鵹呆呆的看着洒落的泥雨,口中喃喃道:“兑卦……泥泽……”

  这时,树下的男子向四人喊道:“毒蛇已除,远来的朋友,请下来一叙。”

  大鵹眼眸一亮,当先跃下,修、阿清、巴务相紧随其后,一齐来到了那男子的跟前。那男子身高九尺,一头白发,面如鹰鸷,他见到大鵹,倏地一愣,惊诧道:“你……”大鵹赶忙施礼道:“小女子大鵹,拜见神人。”

  此时巴务相也抢上前跪拜道:“小子巴务相,拜见神人!”

  那男子将巴务相扶起,仔细打量了四人一番道:“此处说话多有不便,你们随我来。”说完,转身向林中走去。

  (注:“腾蛇乘雾”之句出自曹操《龟虽寿》,全诗如下: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四人跟着男子走入了树林深处,也不知走了多远,最后来到了一棵参天的古竹之下,那古竹甚巨,树围至少需三百人合抱,四人从树底向上看去,只见古竹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端的是竹中之王!

  男子指着树顶道:“此神竹名为棊(注:音其)卫,高八千寻,寒舍就在上面,有劳诸位随我至家中一叙。”说完,双臂一振,飞了上去。

  八尺为寻,两寻为常,这神竹高八千寻,树顶离地便有六万四千尺!修抬头仰望云端,摇头苦笑道:“这棊卫神竹如此之高,看来我们只有望竹兴叹了。”

  巴务相却道:“修大哥怎可如此丧气?纵然飞跃不及,但我们有手有脚,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树顶!”

  修一怔,随即向巴务相一揖道:“巴兄弟说的是,愚兄失言,向你赔礼了。”巴务相赶忙还礼,连道不敢。

  阿清急道:“你们就别客套了,还是想想怎么上去吧。我升卦只练至三爻‘升岳’,至多飞至千寻,这棊卫神竹高八千寻,我连它一半的一半都够不着,难不成真要爬上去吗?”

  一直未说话的大鵹突然道:“我可以。”三人闻言一愣,随即一起看向了她。

  大鵹道:“升卦之初爻‘升林’,可飞至离地百寻之上;升卦之二爻‘升墟’,可飞至离地三百寻之上;升卦之三爻‘升岳’,可飞至离地千寻之上;而升卦之四爻‘升云’,则可飞至离地万寻之上。”

  阿清动容道:“莫非大鵹姐姐你……”

  大鵹微微颔首道:“我正可施展‘升云’之术。”

  三人俱是大喜,大鵹又道:“只是此术耗气甚巨,我一次只能带一人。”

  修道:“既是如此,那便有劳姑娘先带巴兄弟和阿清上去,之后若姑娘真是力有不逮,我上不上去也都不打紧的。”

  大鵹笑道:“你言下之意,我是一定要把你带上去的了。”

  修亦笑道:“在下只是关心姑娘玉体,实非此意。”

  随后大鵹施展“升云”之术,将巴务相、阿清和修一一带到了位于云端之上的棊卫之顶。四人会齐后,却没有在顶上见到那执弓的男子,大鵹以神眼一扫,指着下面道:“下方百尺处有间房舍,他就在那里。”

  原来这棊卫神竹极粗,即使到了顶端,树围也有五十人合抱之大,在此修建房舍那是绰绰有余。四人循着树干下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房舍之前,那房舍乃是一间长三十尺、宽二十尺的竹屋,看样子是用棊卫树砍下的竹枝搭建而成。

  巴务相在屋前惊叹道:“我常听族中老人说,太古之时,有人在树上筑巢而居,后世呼其族为有巢氏。那时我全然不信,想着树上怎么能建起人住的房舍?定是以讹传讹之言,如今亲眼所见,却由不得不信了。”

  “有巢氏便是先祖。”男子说着话从屋内走了出来,此时他已将强弓、矢箙放回了房里,他看着四人点头道:“不错,你们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修见那男子看四人时,眼光在自己、阿清和巴务相身上均是一扫而过,之后便紧紧注视着大鵹,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男子道:“我名般,几位如何称呼?来此又有何事?”

  修大惊,赶忙上前施礼道:“原来是白帝之子,天之射神!我等多有冒犯,还请王子见谅!”

  般摆手道:“我早已不是什么王子、天神了,何来冒犯?”

  大鵹□□说道:“般……前辈既如此说,你就不用再讲这些虚礼了。”随后,大鵹将四人的姓名、家世以及来此的经过详述了一遍,最后她道:“般前辈若有不便之处,我们也不敢叨扰,明日便即离去。”

  般听完大鵹的话,沉吟片刻后道:“你们奔波一路也累了,今天暂且在此歇息,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吧。”说完,他转身回屋,关上了竹门。

  巴务相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般这是何意。阿清噘着嘴道:“说是要我们休息,却关了门不让我们进屋,这白帝之子也忒小气了。”

  修道:“这个却有办法,棊卫之枝甚粗,我和巴兄弟以刀剑在竹枝上挖出四个竹洞,我们可分睡其中。”

  阿清拍手叫道:“好呀!好呀!我们也来做回有巢氏。”三人登时被她的话逗乐,哈哈大笑了起来。

  选定竹枝后,修抽出断水剑,巴务相拔出玄颐刀,三下五除二,便将四个竹洞挖好了,阿清喜滋滋的在四个竹洞里进进出出,玩的不亦乐乎。

  四人将各自的竹洞整理妥当后,均感口干舌燥,好在棊卫之叶大多盛有露水,四人饮过水后,阿清见其叶大如塘,便提议下水沐浴,四人遂各择一叶,洗去了一路的尘埃与疲乏。

  晚上,修采下一棵竹实,以断水剑劈为四份,分与四人食用。那竹实有一人多高,宛如一个小谷堆,大鵹和阿清不过吃了几口便饱了,修和巴务相食量颇大,却也只吃了一小半。

  是夜,四人各自进洞入睡,睡至半夜,修被一阵极轻微的响声惊醒,他自小受父兄锻炼,即使熟睡中依然时刻保持警惕。修悄悄起身,施展涣卦之二爻“涣散”,将身体化作水雾,循声而去。

  响声来自棊卫之顶,修无声无息的缓缓靠近,将到顶时,他惊见大鵹和般在一起小声争辩着什么!这一发现让修大吃一惊,为何大鵹会和般在一起?难道她和般原本就认识?他们又在争辩什么?这一连串的疑问塞满了修的脑子,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问个明白!但是修随即克制住了这股冲动,般和大鵹均身怀神通,稍有不慎便会给他们察觉,到时别说想探听些什么,只怕就此翻脸亦未可知。思及此处,修便不再靠近,他屏住呼吸,借着云端之风偷听捎来的只言片语。

  只听大鵹断断续续的声音道:“颛顼……国难……不归……神技……岂可外传……”接着,又传来般断断续续的声音:“镇守……臷民……与时偕行……”此后风声盖过了二人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之后修又观望了一阵,见般和大鵹有返回之意,他不敢再留,急忙御风退了回来。

  翌日清晨,四人仍在熟睡中,忽闻有人大声叫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如此贪睡,还学什么羿术?”

  巴务相睡梦中听到“羿术”二字,倏地惊醒,他从竹洞中一跃而下,见般执弓负箙站在竹屋前,适才说话的正是他。

  般盯着巴务相正色道:“巴务相,你可是想学羿术?”

  巴务相连连点头,此时修、大鵹、阿清也过来了,修照着巴务相的腿弯一踹,巴务相“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修骂道:“笨蛋!还不拜师?”

  巴务相恍然大悟,正要跪下磕头,般道一声“且慢”,左手一挥,一股清风将巴务相托了起来。

  般正色道:“巴务相,我不是你师傅,只不过是一个和你切磋技艺的山林野人罢了。我可以传授你羿术,但你学成后,须以一技授我,我们以艺换艺,两不相欠。若日后你以我所授羿术为祸,我必追而诛之!”

  巴务相慌忙跪下连道“不敢”,般点头道:“起来吧,我带你去学艺之地。”他又转头向修三人道:“你们可在此随意走动,但是不要离开棊卫,也不可进我屋内。”阿清撅着嘴道:“这大竹子有什么好玩的?”般不理她,携了巴务相御风跃下。

  般将巴务相带到他练箭之地,他让巴务相在离木靶百步之处站定,自己则在木靶前垂下的树枝上系了一根绳,随后喊道:“巴务相,绳下所系何物?”

  巴务相被般问的一愣,绳下竟然还系着东西?那根绳在他眼中已是模模糊糊,绳下所系之物他就更是看不见了!可是般既问,自然得回答,他瞪大双眼,努力瞅了半天,却直至眼睛酸痛也没看见那绳下所系之物。无奈之下,他只得如实回答:“回禀前辈,相距太远,我看不见。”

  般点头道:“上前五十步再看。”巴务相依言上前,却仍是无法看见,般又令他再上前十步,巴务相却依然无法看见。如此数次,直至离绳五步时,巴务相方始看清,原来那绳下吊着一只蚊蝇般大小的虫子!

  般道:“欲学射先学视。巴务相,当你在百步之外看此虫如车轮时,便可视小如大,视微如著,彼时方可言射。”巴务相恍然大悟,躬身受教。

  随后,般教会巴务相气凝双眼之法,他让巴务相站在离绳十步之处,运气于眼专心望着小虫。般告之巴务相,待他眼中小虫如车轮般大小时,便后退十步,如此反复练习,至百步外视虫如轮时,视微之术便可有小成。

  练习至中午,般让巴务相停下休息,将带来的棊卫竹实和露水递给他食用,巴务相练得人困眼乏,吃着吃着竟然垂首睡去,般也不叫醒他,任其酣睡。

  一个时辰后,巴务相大叫一声,伸个懒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一抬头,见般坐在一旁,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猛地想起适才失态的举止,一张黑脸顿时变得通红。

  般道:“你练了半日目力,人困神乏,小憩片刻恢复精神本是对的,无须自责。”巴务相这才释怀。

  般起身道:“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纵使练成了绝世的羿术,若没有趁手的弓矢那也是枉然。这后半日,我便教你制作弓矢的技艺。”巴务相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般从矢箙中拿出四支截然不同的箭矢,说道:“常见之弓矢按用途可分为六弓四矢。六弓者,王弓、弧弓、夹弓、庾弓、唐弓、大弓。四矢者,枉矢、杀矢、矰矢、恒矢。矢为消耗之物,与制弓相比,造矢稍易,我便先教你造矢之法。”

  “枉矢利远射、火射,用于守城、车战。杀矢前重后轻,杀伤力大,用于近射、田猎。矰矢轻巧易射高,其尾系有丝绳,用于射飞禽。恒矢前后轻重平均,飞行平稳,用于礼射和习射。”

  般一边说,一边教巴务相认识箭矢,待巴务相牢记之后,般便开始正式教他制矢之法。

  般拿起一支箭矢,对巴务相说道:“箭矢由箭簇、箭杆和箭羽组成,通常箭杆长二尺,箭簇刃长一寸,周长一寸,插入箭杆中的铤十倍于刃长。”

  “箭杆以良竹制成,其材之形要求天生浑圆,同是浑圆的以重者为佳,同重的以竹节疏少者为佳,同是竹节疏少的以颜色如栗者为佳。箭杆末端刻一小口,名曰‘衔口’,射箭时将衔口扣于弦上。箭杆首端安装箭簇,箭簇之形,九州之北皆如桃叶尖,九州之南皆如平面铲,中原则如三棱锥。”

  “箭杆前段柔弱,箭行便会向下低偏;箭杆后段柔弱,箭行便会向上高飞;箭杆中段柔弱,箭行便会纡曲不直;箭杆中段过于刚强,箭行便会轻飘不定。”般将手中箭矢的箭杆弯曲,对巴务相示道:“箭杆制成后,当用手弯曲箭杆,检视箭杆前后中间之强弱是否匀称。切切谨记!”巴务相连连点头,将之牢记于心。

  般接着道:“凡箭行直斜、疾慢,窍妙皆系箭羽之上。箭矢有箭羽三条,其长三寸,以雕翎为最佳,角鹰翎次之,鹞鹰翎更次,若无鹰翎可用,亦可以雁翎、鹅翎急用。”

  “箭羽太丰,箭速便缓;箭羽太小,箭速疾而摇摆不定。”般又摆动手上的箭矢,对巴务相示道:“箭矢制成后,当以手指夹住箭杆摆动,检视箭羽大小是否适当。切切谨记!”巴务相又连连点头,也将之牢记于心。

  般从矢箙中取出一些黑色金石、竹子和五彩长翎,跟巴务相说道:“这是玄铁、棊卫之枝和凤翎,俱是天地间的神物,以此制成之箭轻重均衡,远近皆宜,弑神杀鬼,无坚不摧,我称之为棊卫之箭!现在我将制此箭之法传授与你,你在旁仔细观看,用心牢记,你学会之后,再学制四矢便易如反掌了。”

  巴务相听到般要教自己制作可弑神杀鬼的箭矢,心中大喜过望,当下屏气凝神,生怕听掉了一个字,看漏了一个细节。般见了巴务相之态,满意的点了点头,遂一边制作棊卫之箭,一边详细的将制作之法口述给巴务相,待传授完毕,已是日落西山了。

  般携了巴务相返回棊卫之顶的竹屋,阿清早已等得望眼欲穿,她一见巴务相,便飞奔了过来,拉着他问长问短。般没有和众人说话,只是瞟了大鵹一眼,径直进了屋内。

  此后,巴务相便上午依般传授的运气之法练习目力,下午跟般学习制作箭矢。巴务相学习诗文不大开窍,但是对兵事武学却颇有悟性,三十日后,他已将制作棊卫之箭及四矢之法全部学会,而他的眼力也可在五十步外视虫如轮了。

  阿清见巴务相连日苦练,身体消瘦了不少,心疼不已。这日清晨,她和般大吵大闹要让巴务相休息几日,般说了句“时日无多”,便带着巴务相径自走了。

  上午依旧是练目力,到了下午,般同巴务相说道:“制矢之法你已学会,今日起我便授你制弓之法。”巴务相叩谢,用心聆听。

  般道:“六弓中,王弓、弧弓为强弓,弓体外翘少而内弯多,适宜射甲革厚盾;夹弓、庾弓为弱弓,弓体外翘多而内弯少,适宜射飞禽走兽;唐弓、大弓为中弓,弓体外翘与内弯相当,适宜射深,礼射、习射用此二弓。”

  “制弓须依四时节令取干、角、筋、胶、丝、漆六材。干以为远,角以为迅,筋以为深,胶以为和,丝以为固,漆以为御霜露。”

  “弓干之材,柘(注:音这)木为上,檍(注:音义)木次之,其次山桑,其次橘木,其次木瓜木,其次荆棘木,竹为下等。凡选取干材,要挑选颜色赤黑且敲击时声音清扬的木材,颜色赤黑必靠近木心,声音清扬则远离树根。制弓干时,欲射远便用原材的弯曲之势,欲射深便要选用直材,处理干材的要领,在于不破坏木材纹理,那么制成的弓就不会弯曲不直。”

  “弓角多用牛角,所选之角颜色要青白,角尖要丰大。根部白,中段青,角尖丰大,纹理不乱,这样的牛角价值可抵一条牛,谓之牛戴牛。”

  “弓之两端称箫,中央称弣(注:音辅),箫弣间弯曲之处称隈(注:音危)。处置弓角时,长角要放在弓隈处,弓隈较箫弣软,须长角处之以助弓力。若角长短于弓隈则称为逆桡,拉弓时必定松缓无力,放出之箭不会疾行。若角长于弓隈,则弓太硬,犹如将弓系于弓匣中,放弦时送矢不利,无从发挥威力。”

  “制弓弦之筋,须选细小而长者,或大而圆且润泽者,体内有此二类筋之野兽必定剽悍迅疾,以其筋制弓,则弓剽疾亦如兽。”

  “所用之胶必须熬制要久,熬制久之胶,其上有光泽且裂纹深,纹理错乱而有棱角。鹿胶呈青白色,马胶呈赤白色,牛胶呈火赤色,鼠胶呈黑色,鱼胶呈淡黄色,犀胶呈黄色,其他皆不能与上述之胶相比。”

  “缠弓之丝须用蚕丝,以食柘叶之蚕为上。若无蚕丝,亦可将牛筋晒干后复浸水中,将之撕成丝以缠弓,但此类弓逢雨雾则吸潮不可用。”

  “覆弓之漆须清。得此六材之上者,方可制出良弓!”

  巴务相两眼放光,喜道:“只须这些就可制出良弓了?”

  般哼道:“哪有如此简单?这些只是可制成良弓的材料,若是制作不得其法,不过徒耗良材而已。凡制弓,须在冬制弓干,次年春浸弓角,夏治筋,秋以胶、丝合干、角、筋再上漆,初冬微寒时将弓放入弓匣以定弓体,隆冬冰封时取出张弛弓体,检视漆层是否牢固,到第三年春天装上弓弦,至此一张弓才算制作完成。”巴务相想不到一张看似简单的弓,制作流程竟如此复杂,他听般说完,登时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之后,般开始教授巴务相制弓的细节,到了真正学习时,巴务相才知道,原来弓的制作远比般说的繁琐困难的多。制作弓干、弓角要用火烤,火候要控制得恰到好处;拉筋要尽可能舒展,却不损伤弹力;煮胶的水量、火候要调节得当,这样制成的弓在干燥、潮湿的地方才不会变形……

  般教得细,巴务相学得快,饶是如此,巴务相将整套制弓之法学完,还是耗去了百日,与此同时,巴务相练习目力也已有成,已可在百步之外视虫如轮了。

  这百日中,巴务相请修以炎寒之气拟四季天候助他制弓,依次制成了王弓、弧弓、夹弓、庾弓、唐弓,这天,巴务相制好了最后一张唐弓,他喜滋滋的拿着弓矢到般面前道:“前辈,制弓造矢之法我都学会了,目力也已练得视微如著,如今可以正式教我羿术了吧?”

  般笑了笑道:“你已经掌握羿术的精要了。”

  巴务相一愣,不解的道:“可……可是射箭的手法、步法我都不会呢!”

  般道:“那些不过是皮毛,你身具白虎之气、风雷之力,又得女岐圣尊传授武术,这些形体之技片刻即可通晓。羿术之精要在目、在心、在气,目之所及,心之所想,气通百骸,身形自然合度。”

  随后般将各种箭式的要诀口述给巴务相,正如般所言,此时的巴务相已是神形合一,闻式即会,待般将要诀述完,巴务相已将各种箭式融汇于心。

  般指着百步外的一棵树道:“那树上有一条青虫,你以我所授箭式射它。”

  巴务相奉命,他戴上射决,取出一支恒矢搭在唐弓上,气聚双眼,身随心动,利箭从上仰的弓体迅疾飞出,稳稳的扎在了百步外的树干上。般和巴务相走到树下检视,只见箭头竟然从青虫之心透体而过,虫身却没有一丝血迹!

  般抚掌大笑,巴务相却被自己射出之箭震惊,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般大笑一阵后道:“巴务相,你再练成最后一技,羿术便告功成了。”

  巴务相诧道:“最后一技?”

  般点了点头,一字一字的道:“不——瞬——之——技!”

  巴务相问道:“前辈,何为不瞬之技?”

  般道:“你瞄准目标之时,对方势必会用尽手段迷你双目,乱你心神,你须做到天崩于前而眼不眨,地裂于下而心不惊,此即不瞬之技!”

  巴务相若有所悟,深深一揖道:“请前辈赐教!”

  般让巴务相退至百步之外,命他射木靶,待巴务相举弓瞄准之时,他施展巽卦之二爻“烈风”,在巴务相身前卷起漫天的尘土,巴务相生恐尘埃入目,立即紧闭双眼。

  般喝道:“巴务相,睁开双眼!倘临敌之时对手兴起烟尘,你若似此这般紧闭双眼,你不但射不中对手,自己反倒成了猎物。”

  巴务相被般当头大喝,顿时明白了过来,他长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忍受着砂土刺目的疼痛,透过遮天蔽日的扬尘望向木靶……

  晚上,当巴务相带着通红的双眼回到棊卫时,修他们都吓了一跳。阿清问明缘由后,心疼不已,跑到般的竹屋前,隔着门发了一通脾气,般也不与她生气,待阿清发完脾气后,他告之以棊卫叶露滴目可让巴务相双目复原,随后便自顾自的睡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巴务相白天在飞砂走石中练眼,晚上回来以叶露治目,五十天后,他终于练成了泰山崩于前而不瞬的神技。至此,经过一百八十日的苦练,巴务相终于学成了堪与神鬼匹敌的羿术!

  当晚,大鵹打了几只飞鸟,修和阿清采摘了一个最好的竹实,众人在棊卫之顶以水代酒为巴务相庆祝。饱餐之后,般突然说道:“巴务相,我已将羿术教给你了,按照约定,你也当授我一技。”

  般此言一出,四人顿时愣了,阿清道:“前辈,互授技艺什么的不过是玩笑之言罢了,务相哪有什么本事可以给前辈授技呢?”

  般脸一板,不悦道:“君子言出如山,怎会是玩笑之言?他若不能授技,便留下双眼,你们自己选择吧!”

  阿清心中一凛,不敢再说话,过了半晌,巴务相方讪讪的道:“前辈,我……曾得女岐圣尊传授一套‘劈风破雨’刀法……”

  般不等巴务相说完便打断了他:“我素来不喜刀剑,不学!不学!”

  修听巴务相提到女岐,心中一动,同巴务相说道:“巴兄弟,女岐圣尊授你的那部兵书呢?”

  般腾地站起,惊道:“兵书!什么兵书?”

  巴务相从行囊中取出那张皮卷,毕恭毕敬的呈给般,般接过后仔细观看,脸上随即露出惊喜之色,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想不到……”

  阿清好奇的问般:“前辈,想不到什么?”

  般叹道:“想不到……女岐竟然将玄狐兵法授给了你。”

  “玄狐兵法?”四人异口同声的道。

  般轻抚皮卷,缓缓说道:“当年黄帝讨伐蚩尤,九战九不胜,天帝伏羲乃令玄鸟授其雷神兵书,终诛蚩尤,那兵书因是玄鸟所授,世皆以‘玄鸟兵法’呼之。而这玄狐兵法就是与雷神兵书齐名的龙神兵书,此书一直由玄狐女岐保管,因此又被称为‘玄狐兵法’。”

  四人想不到《玄狐兵法》竟有如此来历,不由得都看向了那不起眼的皮卷。般将皮卷收入囊中道:“你这部兵书可抵一技,我拿去参详一阵,不日即还。”说完,留下不知所措的四人回到了屋内。

  阿清急道:“务相,你还不快去拿回来,他若赖了不还怎么办?”

  修道:“我看不会,般前辈言出如山,他既说了会还就断然不会赖的。”

  阿清叫道:“他适才说的可是拿不是借呀!”

  大鵹过来道:“好了,好了,现在天色已晚,不管有多大的事,我们明日再说,大家都去歇息吧。”说完,拉着气鼓鼓的阿清回竹洞去了。

  般将《玄狐兵法》拿去后,一连十日未曾出门,四人在门外呼他,也没有他的回应。巴务相开始有些着慌,欲冲进竹屋却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这日清晨,巴务相在熟睡中被一阵人声吵醒,他跃下竹洞一看,原来是阿清站在竹屋前正大声斥责般,只是阿清生性纯朴,不会骂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言而无信、强占财物那几句。

  巴务相冲过去厉声喝道:“阿清,还不住嘴!”

  阿清从未被巴务相吼过,顿时呆住,泪珠不由自主的簌簌流了下来,她呜咽道:“你……你……凶我……呜……”

  巴务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欲待安慰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阿清见巴务相愣愣的站在那里,也不过来道歉,心中更是气苦,一气之下沿着棊卫的树干跑了下去。

  这时,修和大鵹也循声赶了过来,二人向巴务相询问发生之事,巴务相沉默了半天,才在二人的催促下结结巴巴的道出。大鵹听完事情的经过,气得直跺脚,指着巴务相斥道:“巴兄弟,阿清妹妹全心全意对你,将你的事看得比她自己的事还重要,这些你岂能不知?她就算对般前辈有失礼之处,那也是为了你,你怎可如此对她?”

  巴务相被大鵹一通训斥,又羞又愧,他向大鵹一揖道:“我这就去追阿清回来。”巴务相转身正要走,忽然一声巨响,棊卫似受到猛烈的撞击般开始剧烈的摇晃,三人悴不及防,全都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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