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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南禺乘凤鹓


  因为害怕在交胫国被围堵的情景再现,在巴务相的强烈要求下,四人献出了肩舆制作之法后,便悄然离开了贯胸国。

  四人披星戴月的赶路,每日风餐露宿,着实辛苦,好在相处日久,四人情谊渐深,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并不觉得疲累。

  西行了一千四百余里后,四人来到了一条江边,那江宽仅五丈,深不过三丈,江虽不大但江水清澈见底,江面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四人赶了大半天的路,喉中都如火烧一般,阿清率先冲到江边,深吸了几口江水的香气后便欲趴下畅饮。

  修见状赶忙拉住阿清道:“不可!水有异香,提防有毒!”

  阿清眼见甘霖即将入口,却被修硬生生给拉住了,心中一百个不乐意,噘着嘴道:“修大哥,这水清香沁脾,况且江里还有那么多鱼在游,又怎会有毒?”

  修道:“这江水散出的香气古怪的很,还是谨慎些好。”

  巴务相也过来劝道:“阿清,修大哥也是为你好,你不可如此顶撞他。”

  阿清叹口气道:“好吧!好吧!我听修大哥的就是了。那眼下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站在岸边干看着?我可是越看越渴,嗓子都快要冒出烟来了。”

  这时,大鵹走到江边,捧起一把水仔细闻了闻,笑道:“放心吧,这水没有毒,可以饮用。”说完,将掌中之水一饮而尽。

  大鵹的举动吓到了修和巴务相,却乐坏了阿清,她蹦到江边,直接将头埋进江里,大口大口的畅饮了起来。

  修关切的向大鵹问道:“大鵹姑娘,你……可有觉得不适?”

  大鵹露出两排玉齿咯咯笑道:“你们怎么变得如此胆小了?这是南禺之山流出的佐水,甘甜可口,快来喝吧!”

  “南禺之山?!”听到这个山名,修、巴务相和阿清都是一愣。

  巴务相问道:“可是修大哥在岐舌国说的那座栖息凤凰、鹓雏的神山?”

  大鵹点头道:“正是!这条江名叫佐水,乃是发源于南禺之山的醴(注:音礼)穴,醴穴之水春则入,夏秋则出,冬则闭,现时乃是初夏,正是醴穴之水流出之季。佐水随醴穴在夏秋之季而现,蜿蜒二千里,在东南流注于南海。”

  阿清喝饱了,抬头向修问道:“修大哥,你不知道南禺之山有这条佐水吗?”

  修摇头道:“我也只是听说过南禺之山,此山由白帝一族管辖,其他鬼神根本入不了山,我虽是水族,但这条源自南禺之山的佐水却从未听过。”

  阿清扭头看向大鵹奇道:“咦?连修大哥都不知的江,大鵹姐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呀?”

  大鵹一愣,随即道:“呃……我是……听我家主上说的。”

  阿清听了,露出一脸的崇拜之色:“大鵹姐姐,你主上竟然知道连共工一族都没听过的江。他教给你一身厉害的本领,又博学多闻,若是有幸,我一定要去拜见他!”

  大鵹笑道:“好啊!此间事了你若想去,我便带你去,只怕到时候你舍不得离开那位让你牵肠挂肚的……哎呀……你敢拿水泼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原来是阿清听大鵹又要拿巴务相来取笑她,顺手捧起一抔水泼向了她。大鵹不甘示弱,双手一扬,一片水花也随之浇向了阿清,将她淋了个透。阿清见衣裙已被打湿,索性跳进江里,捋起双袖,掀起一个水浪扑向大鵹。大鵹不及闪避,被水浪迎头浇下,身上衣裙里外俱湿,乍一看去就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一头红发散乱的趴在脸上,极是难堪。

  阿清看到大鵹狼狈的模样,乐的大笑不止,大鵹又羞又气,也跃进江中,掀起水浪和阿清对泼了起来。二女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全然忘记了岸上还有两个同行的男子。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江面在阳光直射之下闪耀出炫目的金光,漫天洒落的水花犹如一颗颗凌空飞舞的玉珠,而湿透的衣裙紧贴在二女身上,曲线毕露,玲珑有致的纤纤玉体让人一览无遗!

  修和巴务相呆呆的看着眼前如诗如画的美景,耳中传来响彻江面的银铃般笑声,仿佛置身于梦境中,不觉得痴了。

  修对大鵹早生爱慕之心,此刻眼见心仪之人在香江中恣意戏水,一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灿灿清流,粼粼玉珠,纤纤佳人,漪漪起舞。英英超隽,矫矫卓群,思思伊人,悠悠我心。”

  修吟诵的诗句传入大鵹耳中,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和阿清衣裙尽湿,身体便如毫无遮掩一般暴露在修和巴务相的眼下,她一声惊呼,双手捂住胸部,转过身背对着二人叫道:“你们快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修和巴务相惊觉失礼,连忙背过身。而阿清天真无邪,不知男女有别之矩,兀自乐呵呵的掀水浇向大鵹,大鵹又气又急,叱道:“傻丫头,还不停手,你的身体都被别人看光了!”

  阿清一愣,罢手四处张望了一圈,奇道:“大鵹姐姐,这里除了修大哥、务相和我们,周围没有别人了啊?”

  大鵹被阿清气得哭笑不得,轻叱道:“傻妹妹,男女有别,我说的可不就是他们吗?”

  阿清轻笑道:“姐姐说的真是奇怪,务相和修大哥又不是外人,我喜欢务相,你喜欢修大哥,两情相悦,便让他们看了又有什么?”

  “阿清你……你说什么呢!”大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鵹和阿清的对话被修和巴务相听的清清楚楚,巴务相心中窃喜,修却是喜忧参半。修喜的是知道了大鵹的心意,忧的是大鵹生性矜持,如今心事被阿清道破,只怕她惧于他人之言而疏远自己,反而徒增障碍。

  这时,阿清在修身后叫道:“修大哥,你造艘冰船,我们逆水而上去南禺之山好吗?我还没见过凤凰、鹓雏呢!”

  修正想化解大鵹的尴尬,连忙应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巴兄弟,大鵹姑娘,你们意下如何?”

  巴务相大声道好,大鵹却好半天才挤出“嗯”的一声,算是同意了。修遂施展坎卦之四爻“雨雪冰霜”,在佐水上造出了一艘十丈长的三桅冰船,每根冰桅上各张着一面巨大的冰帆。

  修拉着巴务相跃上了船头,背对着大鵹和阿清道:“我们就在前面,没有二位姑娘的吩咐绝不会回头。”

  大鵹和阿清随后也上了船,阿清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你们只听大鵹姐姐的吩咐便是了。”

  大鵹瞪了阿清一眼,嗔道:“还不走?你还想不想去南禺之山了?”

  阿清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话,运起五涟之气施展出巽卦之初爻“疾风”,吹动冰船向佐水之源——南禺之山疾驶而去。

  船行不到半个时辰,江风就吹干了大鵹和阿清的衣裙,阿清迫不及待的跑到船头和巴务相坐在了一起,她一会儿让巴务相给她讲家乡的风俗人情,一会儿缠着修给她讲九州的山川风光,一会儿又向大鵹请教凤凰、鹓雏的栖居习性,原本尴尬的气氛在她嬉笑之间逐渐消弭于无形。

  沿佐水而上二百里后,江上香气越来越浓,江面却越来越窄,又行了十余里,江面更不足一丈宽,冰船已无法行驶。四人遂舍了船,沿江步行,一边欣赏两岸旖旎的风景,一边品评着各自所见过的山川。

  半个时辰后,四人沿着水流寻到了从一座小丘陵的石洞中流出的小溪,石洞洞口仅有一拳大,流出的溪水却是香气扑鼻,当是佐水的源头无疑。可是这石洞既不像大鵹口中那春则入,夏秋则出,冬则闭的醴穴,这小丘陵也不像修说的栖息凤凰、鹓雏的南禺之山,四人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石洞,半晌说不出话来。

  巴务相皱着眉道:“难道……南禺之山已经崩毁了?”

  阿清左看看修,右看看大鵹,一脸失望的道:“修大哥,大鵹姐姐,你们是不是记错了呀?”

  修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巴兄弟,你还记得丘山吗?”

  巴务相随即明白了修言下之意,一拍大腿,叫道:“对呀!”

  阿清疑惑的看着他们,问道:“什么丘山?”

  修便将他和巴务相如何误入丘山,又在曾泉见到东君的经过向阿清和大鵹详述了一遍。阿清听完,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南禺之山和丘山一样都是隐秘的神山,除非知道入山之法,否则连山都见不到。”

  修点头道:“我想应是如此,只是这入山之法只有白帝一族方知,我们又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这时,沉默半晌的大鵹忽然道:“我们可以问南禺之山的山神。”

  “山神?!”三人一齐转头看向大鵹,修道:“大鵹姑娘,这神山的山神可不是想见就可以见到的。”

  大鵹道:“我知道如何祭祀南禺之山的山神,我们在此向他祭祀,便可引他前来,他享用了我们的祭品,我们再向他求教入山之法,他便不好拒绝。”

  修鼓掌赞道:“妙哉!妙哉!事不宜迟,需要我们做什么,还请姑娘吩咐。”巴务相也随声附和。

  大鵹道:“我倒真有一事要劳烦修公子和巴兄弟,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祭牲需要一条正值壮年的白色公狗,那白狗身上不能有一根杂毛,体形越大越好,这事便有劳二位了。”

  修和巴务相对望一眼,心中均想:“这矮丘浅壑之地,到哪去找那白狗?”但是大话已经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把这差事接下来。

  修和巴务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遍了方圆五十里,才找到一条符合大鵹要求的白狗,待二人满身灰尘、大汗淋漓的带着白狗回来时,却见大鵹和阿清坐在溪石上,一边把脚伸进溪水里濯足,一边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由得同时露出一丝苦笑。

  阿清见修和巴务相拎着白狗回来,从溪石上站起道:“务相,修大哥,想不到你们这么快,我和大鵹姐姐还在猜你们会不会到明日才回来。”

  修苦笑道:“我们怎敢让二位姑娘在此久侯?”

  大鵹从巴务相手中接过白狗,笑道:“这附近走兽不多,想必你们跑了不少路才找到的吧,辛苦二位了,我这就开始准备祭祀。”

  大鵹寻了一块平坦之地,将缚住四肢的白狗放下,又从装粮食的包袱里取出一些稻米,用稻米围着白狗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修仔细看了看,似乎是一个鸷首猴身的怪物,白狗所处的位置正是那怪物之眼。

  布置完毕后,大鵹又向巴务相借来玄颐宝刀,三人还道她是要拿刀去杀那白狗,哪知她却用刀在自己左掌中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随即飞溅了一地!三人吃了一惊,修正欲上前为她包扎,只听大鵹喝道:“别过来!这是祭祀用血!”修慌忙止住了脚步。

  大鵹将掌中流出的血涂在稻米画出的图形上,又用血在白狗身上画了两个太极圆,这才从怀里取出草药嚼碎了抹在左掌伤口处,那草药极是神奇,抹上之后不但立时止住了血,伤口也恢复得完好如初。

  大鵹将刀还给巴务相,让三人离开她五十步。待三人走远后,她运起真气,周身发出炫目的白光,地上的血图在白光照耀下迸发出猩红的光芒,血图带着作为祭牲的白狗在红光中直飞天际。

  这时溪水流出的石洞突然不再出水,众人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震动。随后那半空中的血图开始扭曲变化,紧接着一声巨响,天上的血图倏地消失,一个身长百丈,人首龙身之神出现在了半空!他前爪扯下一块白狗的身体,扔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涔涔滴下,尚未咽气的白狗兀自在他爪下挣扎哀鸣,阿清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得捂住双眼扑进了巴务相的怀里。

  人首龙身之神将白狗食尽后,从半空缓缓降下,他意犹未尽的咂着舌道:“不错!不错!予已有百年未尝此美味!”随后他向四人看了看道:“何人在此行祭?”

  大鵹应道:“是我在此祭祀!你可是南禺之山的山神?”

  人首龙身之神颔首道:“正是!汝为何事向予行祭?”

  大鵹道:“我等欲进南禺之山拜访凤凰、鹓雏,却不知入山之法,还请山神指点迷津。”

  山神沉声道:“予奉雷神之命在此镇守南禺之山已逾亿年,今时此山由挚之族所掌,外族概莫能入!”

  大鵹全然不惧,只是淡淡的道:“既食我血,当为我驱。”

  三人听大鵹出言不逊,脸上俱现出惊恐之色,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山神愣了一会后竟然向大鵹俯首行礼,毕恭毕敬的道:“谨遵吩咐。”

  大鵹还是淡淡的道:“我这几位朋友该如何入山?”

  山神回道:“可由予背负入山。”

  大鵹点头谢道:“如此便有劳山神了。”随后她招呼三人过来,带头跃上了山神的背,修三人也紧跟其后,一一跃了上去。

  山神待四人坐稳后,飞上半空径直向流出溪水的石洞扑去,眼看就要撞上之际,四人眼前骤然闪出炫目的白光,那白光极其刺眼,令修三人不得不紧闭双眼,待他们再睁眼时,一座五彩斑斓的巨山赫然映入眼帘……

  耸立在前的巨山高逾万仞,整座山为云雾所缭绕,山上古木参天,俱在百丈以上,山下流水潺潺,漫山遍野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香气氤氲扑鼻。四人望之心旷神怡,闻之如痴如醉,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如梦如幻的太古圣境!

  这时山神停下脚步,俯首道:“此即南禺之山,少主可自此而上。”

  山神一声“少主”令修、阿清、巴务相都吃了一惊,大鵹挥手让他们不要出声,她道:“多谢山神,我们下去后你便请回吧。”说完,当先从山神背上跃了下来,修三人闻言,也随后跃下。山神待四人都跃下后,向大鵹行了个礼,缓缓沉入地下,就此离开了。

  阿清见山神走了,立时向大鵹问道:“大鵹姐姐,为何那山神会叫你少主?他不是说南禺之山是由挚之族所掌吗?难道你是白帝的后人?又或者你主上就是白帝?”

  大鵹摇头道:“我出身卑微,主上也不过是一山中老妪,又哪里攀的上白帝的高枝?”

  阿清不解:“那……为何山神叫你……”

  大鵹笑道:“我适才听了那山神之言后,便暗地里施展幻术,让那山神认我为白帝族人,他中了我幻术自然便呼我为少主了。”

  阿清脸上现出崇拜之色,赞道:“大鵹姐姐,你的幻术如此厉害,连那太古的山神都不是你的对手,何时也能教教我呀?”

  大鵹一戳阿清的脑门,笑骂道:“你这丫头,巽、坎二宫的卦术还未学全,却又贪心来跟我学幻术,艺贵精不在多,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大鵹噘着嘴抱着大鵹撒娇,不依不饶,说来也怪,往常阿清这般向大鵹相求,大鵹都应了她,今天却任凭她怎么放赖,大鵹却似铁了心一般就是不允。

  巴务相劝道:“阿清,这是大鵹姑娘主上传授之术,哪能轻易外传呢?你就不要难为她了。”

  阿清瞪着巴务相嗔道:“我和大鵹姐姐饥则同食,困则共寝,哪里是外人了?我们姐妹说话,你这臭男人又过来插什么嘴?走开!走开!”

  巴务相知道阿清是把大鵹拒绝她的怨气发到了自己身上,只好摇摇头,叹口气,躲到一旁去了。

  这时,天上传来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那声似金钟玉吕之音,四人心中烦闷之气为之一扫而空,心情顿时舒畅愉悦了起来。

  修指着天上叫道:“你们快看!在天上展翅高飞的应该就是凤凰了!”众人顺着他所指之处看去,见天上数只五彩和金黄色的巨禽正在嬉戏追逐,只是离的太远,看不清形貌。

  大鵹正苦于从阿清的纠缠中脱身,眼见机不可失,急忙接过修的话头道:“正是!正是!我们赶快去山顶一堵神鸟的风采吧!”

  阿清一见凤凰于飞,瞬间将向大鵹学幻术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拉着大鵹蹦蹦跳跳的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喜不自禁的叫道:“务相,修大哥,你们快跟上呀,慢了可就见不着了!”巴务相和修相视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朝着凤凰盘旋的位置一路飞奔,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条瀑布之下,这条瀑布弥漫着和佐水相似的香气,只是更为浓郁,那香气犹如刚出窖的百年纯酿一般,闻之令人身心俱醉,大鵹、阿清嗅了几口,便觉红晕上脸,玉颊微醺,脚下有些飘飘不稳。

  修饮了几口水道:“这水清香甘甜,定是从醴穴中流出,我们顺着瀑布上溯,便可到达醴穴,想来凤凰、鹓雏也应该在那里栖饮。”

  阿清喜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上去吧!”

  巴务相指着瀑布道:“你看那瀑布一眼望不到头,深入云端,没有一千寻也有八百寻,况且瀑布两旁险峻陡峭,非人力可以攀爬。”

  阿清头一扬,傲然道:“怕什么?我会升卦之术,管他一千寻还是八百寻,都不在话下。”

  大鵹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个却难。”

  阿清望着大鵹愣道:“大鵹姐姐,你说什么难?”

  大鵹道:“我说你想以升卦飞上山的想法,行之却难。”

  阿清不解的道:“这有何难?我已练至升卦的三爻,不信我试给你看。”说完,她聚起五涟之气,施展出升卦之三爻“升岳”,哪知她双脚离地不到十丈便再也不动,任凭她怎么运气施术,却再也升不上去分毫。

  阿清落下来,向大鵹惊问道:“大鵹姐姐,升岳之术可飞至离地千寻的高空,怎么在这南禺之山却不能用了呢?难不成这里有什么阵法束缚了我的卦术?”

  大鵹摇头笑道:“妹妹,不是你的卦术不灵,而是这南禺之山就在离地万仞的天上,你已达万仞之巅,又如何能再上呢?”

  “怎……怎么会……”阿清闻言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巴务相双手一拍,叫道:“我说怎么感觉呼吸急促了许多呢!”

  修皱着眉道:“巴兄弟的升卦之术尚不及阿清,我更是全然不通飞翔之术,这样看来我们只有徒手攀援而上了。”

  大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四人商议完毕后,修当先爬上了峭壁,大鵹、阿清紧跟其上,巴务相在最后保护。虽然无法凭借卦术凌空,但四人均非等闲之辈,武术造诣亦是登峰造极,数个时辰后便攀上了瀑布之顶。

  四人在此休息了一会,采摘了些果子吃以补充体力,随后沿着流水继续向上而行。瀑布之顶离南禺之巅尚有一段距离,但自此而上的地势却平缓了许多,半山之上的古木较之山脚更加的巨大,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更是多的令人眼花缭乱,随着离顶峰越来越近,传入四人耳中的凤鸣之声也越来越清晰。

  又行了半日,四人终于登上了顶峰,原来山顶是一片广逾百里的花海,醴穴之水在花海中曲折蜿蜒,大如扁舟的花瓣散落在水面上,佐水那流芳千里的沁人香气便是来源于此。

  阿清玩心又起,她跃到水面上的一片花瓣中,朝三人喊道:“务相,大鵹姐姐,修大哥,你们也上来吧,我们乘花舟御风直达醴穴,可比走路省事多了。”

  三人听阿清称那巨大的花瓣为花舟,不禁莞尔,相视一笑后,也跃上了阿清周围的花瓣。大鵹施展巽卦之初爻“疾风”,吹动四舟向醴穴疾驶而去,阿清坐在花瓣上,一边唱着山歌,一边将双脚浸在水中拍打水面,溅起片片水花……

  阿清戏着水唱了几首山歌后,忽觉一阵困意袭来,不禁连打了几个哈欠,修看阿清揉着睡眼,心中一动,向大鵹问道:“大鵹姑娘,这个时辰应是半夜才对,为何这里还是白天?”

  修这一问,阿清和巴务相心中也忽然惊觉,原来他们一直专注在登顶之事上,竟全然忘记了当前的时辰。

  大鵹道:“修公子心思真是细致,这南禺之山四季如昼,这里是没有夜晚的。”三人这才明白,不由得感叹造化神妙。

  说话间,四人乘坐的花舟到了醴穴,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高达百丈,宽逾千丈的巨大岩洞,岩洞中间有一个方圆三百丈,深不见底的水潭,醴穴之水正是由这深潭中流出。

  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巨大的醴穴,好半晌巴务相才喃喃出声:“凤……凤凰栖息的洞穴……竟……如此……之大!”

  这时,洞外传来几声长鸣,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四人赶紧护住面部稳住身形,劲风过后,数只巨鸟落在了潭边埋首啄水。

  四人注目细看,见那些巨鸟生得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高皆在六尺以上,其中一些身上有五彩纹,首纹曰德,翼纹曰顺,背纹曰义,腹纹曰信,膺纹曰仁;另一些则通体金黄,身上无纹。

  阿清看的喜不自禁,指着那些巨鸟大声叫道:“大鵹姐姐,它们是凤凰、鹓雏吗?”

  大鵹轻声道:“五彩纹的是凤凰,金色羽毛的是鹓雏。”她又提醒阿清道:“妹妹小声点,若是惊扰了神鸟,恐会招来它们的攻击。”

  然而大鵹的提醒为时已晚,阿清适才的叫声已经惊扰到了群鸟,它们纷纷转过头望向四人,眼中寒光四射。阿清被神鸟们盯得毛骨悚然,直打寒颤,吓得躲到了巴务相的身后,修和巴务相运起真气贯通四肢百骸,提防那些凤凰、鹓雏随时可能会发起的攻击。

  这时,大鵹突然上前走近群鸟,三人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修心中一紧,正要抢上相护,却听大鵹忽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竟和凤凰、鹓雏的鸣声十分相似。三人俱是一愣,心下暗想,难道大鵹竟然还会鸟语?

  果不其然,凤凰、鹓雏在听到了大鵹发出的“鸣声”后,个个兴高采烈的拍打起翅膀,昂首发出清脆的长鸣。修、巴务相、阿清虽不懂鸟语,却也能感受到神鸟们叫声中包含的喜悦之情。

  大鵹在和神鸟们鸣和了一阵后,转过身来笑着跟三人说道:“没事了,我已和神鸟们讲述了我们的来意,它们很欢迎我们的到来。”

  三人却好似没有听到大鵹的话一般,都以惊诧、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大鵹被他们看的浑身不自在,讪讪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都用如此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阿清怯怯的道:“大鵹姐姐,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鵹愣道:“妹妹何出此言?”

  巴务相突然道:“大鵹姑娘,你不但本领高强,还知晓很多隐秘之事,像灵山十巫,九阴之气,连水族都不知道的佐水,南禺山神的祭祀之法,如今竟然还通晓凤凰之语!我虽然愚笨,却也知道这并非是一般神祇所能做到的,况且姑娘从未向我们透露过半点身世,凡此种种不免叫人起疑,姑娘究竟是敌是友?”

  大鵹想不到平日里看似不善言辞的巴务相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心中大感震惊,她转头看向修和阿清,颤声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阿清半晌沉默不语,修则沉吟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鵹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我并非有意隐瞒身世,实在是有不能说的苦衷,倘若告之三位,恐将为三位带来无妄之灾。我与三位相识时日虽不长,但却多番出生入死,我绝无相害之意!”

  修点头道:“姑娘既如此说,我便信你。”

  阿清也跟着道:“大鵹姐姐,我也信你。”她又侧首看向巴务相,“务相,你呢?”

  巴务相道:“我并非不信大鵹姑娘,只是不解之事太多,难免有所怀疑,适才言辞多有冲撞,姑娘还勿见怪。”

  大鵹笑道:“是我有错在先,倘若早些说明,便不会让三位徒生猜疑。”

  四人说话之时,潭边的那些凤凰、鹓雏忽然张开翅膀,向大鵹发出一阵叫声,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阿清向大鵹问道:“大鵹姐姐,它们在说什么呀?”

  大鵹道:“神鸟们说,它们将要飞往北海避暑,山上的同类已经陆续离开,稍后它们也要飞走,它们说可以载我们一程,问我们是否同行。”

  阿清一听乐得直蹦,她拉着大鵹连连叫道:“要的!要的!大鵹姐姐,你快跟它们说!快跟它们说!”

  大鵹以鸟语和凤凰、鹓雏交谈了几句后道:“我告诉它们我们要去鸡山,它们说那一片群山都是火神的居所,只能载我们到就近的臷(注:音至)国。”

  修点头道:“那已经省了我们不少脚程了。”

  阿清对目的地全然不感兴趣,她拉着大鵹央求道:“大鵹姐姐,我想让凤凰载我,好不好?”

  大鵹笑道:“好!好!好!”她和群鸟说了几句后,其中两只凤凰便跳着来到了阿清面前,大鵹道:“凤凰、鹓雏成年后都是雌雄相伴而居,我们可以两人一组乘一对凤凰或鹓雏。”

  阿清听了,一把挽住巴务相道:“我和务相乘这对凤凰,大鵹姐姐和修大哥你们就另乘一对鹓雏吧。”说完,她也不顾其他人的意见,迅速将巴务相推上了雄凤,自己则纵身跃上了雌凰之背,两只凤凰感觉背上有人,立时便张开双翅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大鵹和修因阿清的抢乘被落在了醴穴,二人四目相对,满脸俱是尴尬之色,大鵹低下头道:“修公子,我们……去乘……”

  修突然打断了大鵹的话道:“不知姑娘对我在佐水之畔所吟的诗有何评价?”

  大鵹一愣,随即双颊绯红,修诗中之意她怎能不知?她在岐舌国便已为修的人品才智所折服,而在员丘山修舍命救她之后,她更是情根深种,只是她曾立下血誓,无法接受修的心意,思及此处大鵹心中一阵剧痛,她银牙一咬,佯装不解道:“修公子说笑了,我一粗鄙山女,哪里懂什么品诗?我们还是早些赶路吧。”

  说完,大鵹以鸟语唤来两只鹓雏,她怕修看到眼中噙着的泪珠,低头跃上了雌鹓雏之背,那鹓雏一声长啸,载着大鵹振翅飞上了云端。修站在醴穴之外,呆呆的看着大鵹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落寞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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