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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交胫扶贫弱


  四人从员丘山出来之地极为怪异,处处怪石耸立,宛如一片片石林,没有几步便有一个深逾百丈的天坑,除了天上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再没有见过其他动物,见到的植物也仅是一些从石缝中顽强挤出的杂草,放眼望去生机寥落,仿佛进入了一片死地。

  四人在员丘山一番苦战耗尽了气力,又滴水未进攀岩翻山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傍晚之时,巴务相的肚子已经如擂鼓般响个不停,阿清欲取笑他几句,可是刚挤出几丝笑声,便感到喉咙有如被火灼烧一般,顿时痛得将眉头皱成了一团。

  大鵹回头向二人道:“前方十里有一座城邑,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待进了城,晚上便可好好休息了。”

  大鵹一番话给疲惫的众人带来了希望,三人鼓起所剩无几的气力,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大鵹向城邑所在之地蹒跚行去。对此时的四人而言,这十里之地是如此的遥远,直到戌时,一座城墙低矮的城邑才浮现在众人眼前。四人喜不自禁,脚步不知不觉快了许多,走到城下后,见城门大开,门下亦无士兵把守,城门上刻着三个歪歪斜斜的大字——交胫国。

  九州各国之城邑酉时便已关闭城门,而这交胫国的城门不但在戌时仍大开着,而且还无人把守,四人眼见如此诡异,唯恐有诈,齐齐停下了脚步。巴务相自告奋勇在前探路,他走到城门下,伸长了脖子向城内左瞅右看,可是城里一片漆黑,又哪里能看的清楚?

  这时,大鵹对三人说道:“这城内并无埋伏,我们可放心进去。”原来适才那会儿,她已用神眼将城内各角落扫视了一遍,三人对大鵹十分信任,听她这样说便都放了心,修让巴务相拿着浮光珠在前引路,四人一起走进了交胫国。

  交胫国之城邑并不大,内城仅有一里,外郭也不过五里,远比他国为小,城内的房舍都是由竹子搭建而成。此时国中之人皆已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昏暗幽静,静的四人连自己的呼吸之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四人欲寻逆旅投宿,谁知在城内转了一圈,连一家逆旅的招牌都没见到,最后又转回了原地,四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面相觑。

  巴务相挠挠头道:“这却稀奇了,这交胫国怎会没有逆旅?我们又到哪里去投宿?”

  阿清向大鵹问道:“大鵹姐姐,是不是我们寻错了地方,你能再用神眼仔细看看吗?”

  大鵹叹了口气,摇头道:“妹妹,我现在气弱身乏,已无法施展神眼了。”

  修摸着下巴道:“既然外郭没有,我们便去内城看看。”

  “内城?”三人吃了一惊,一齐看向修。

  修点头道:“内城乃是国君和贵族居住之地,就算那里没有逆旅,两间空房总是有的。”

  巴务相道:“修大哥,你莫说笑,就算他们有,但那是国君、贵族的居所,他们怎会给我们住?”

  修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说完,修当先向内城走去,巴务相紧随其后,阿清随即跟上,大鵹摇摇头,只好随他们而行。

  不多时,四人来到了内城门下,内城的城门却是紧闭的,只是依然没有士兵把守。修上前一推城门,只听“吱呀”一声,城门竟然被推开了!

  巴务相高举着浮光珠当先冲了进去,内城的房舍虽有零星火光,却和外郭一般,四处空无一人。

  巴务相愣道:“为何内城也是这样?他们就不怕外敌来偷袭吗?”饶是修和大鵹见多识广,却也回答不了巴务相的问题。

  修籍着浮光珠的玉光四下看了看,他指着前方一处有光的房舍道:“我们且去那里看看。”

  四人来到房舍前,阿清笑道:“这门多半也是虚掩的。”她伸手一推,房门果然应手而开。

  巴务相在门口轻喊一声:“有人吗?”候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他们便步进了屋内。只见四面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屋内的装饰虽说不上奢华,却也十分精致。

  大鵹眼尖,她见屋内有一竹几,上面摆满了酒食,她笑道:“看来主人知我们劳累,已为我们备下了酒食。”巴务相早已饥肠辘辘,他也不客气,过去将酒食分成了四份,拿起自己的那份便大口吃喝了起来。

  修在屋内转了一圈,道:“这里虽被打扫的很干净,但却没有居住的痕迹,看来主人已久不居于此了,今晚我们便在这里住下吧,二位姑娘在内堂休息,我和巴兄弟睡在外厅。”

  大鵹道:“你伤势尚未痊愈,巴兄弟从员丘山到这里也消耗了很多体力,还是你们睡内堂,我和阿清妹妹睡外厅,若有人来,只管交给我们。”阿清也赞同大鵹之意。

  修笑着摇头道:“我若是睡在内堂,心中不安,必然整宿不能入睡,到时于我伤势只会更加不好。”

  巴务相咽下一口肉,抹了抹嘴道:“我便是再累,也不能让你们睡外厅,那可不是男儿所为。”

  大鵹见他们如此说,只得作罢。四人俱已疲惫,各自吃完酒食后,倒头便睡了,在巴务相如雷的鼾声下,三人竟然沉沉入梦。

  翌日,东君所驾之六龙战车已至桑野,四人却仍在酣然大睡。这时,闩上的大门被人推的“哐哐”直响,门外响起了嘈杂的人声,修和巴务相被惊醒,大鵹和阿清也从内堂跑了出来。

  巴务相凑到门缝向外看去,见门外围满了人,个个手持兵器,一脸的怒气。他慌道:“糟了!糟了!定是我们占了人家房舍,主人来找我们麻烦了。”

  阿清撇了撇嘴道:“怕什么,我这里还有一大袋玄贝,给他们些便是。”

  大鵹以神眼探视过门外后,摇头道:“门外有三百余人,个个怒气冲天,我看不像是一袋玄贝可以打发的。”

  修沉吟道:“难不成我们犯了交胫国什么禁忌?”

  巴务相道:“躲在里面想破了头也没用,出去一问便知。”说完,他把门闩拉开,推门跳了出去,三人欲待喝止,却已不急,只得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四人出来后,见门外围满了拿着农具的交胫国人,他们个子矮小,大多在四尺上下,高者也不过五尺出头,披着齐肩的短发,皮肤黝黑,牙齿却是雪白,最奇的是,所有人俱是双腿左右交叉而站,望之甚是滑稽。

  交胫国人本是满脸怒气,可是待看清四人的样貌后,数百人忽然都不再喊叫,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大街上一时鸦雀无声,过了半晌,交胫国人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个个欢呼雀跃,仿佛得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这一来,却将修四人弄的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人群中为首的一人来到修四人面前,双膝向前一倒跪了下来:“不知四位贵客驾临,多有怠慢,武米向四位赔罪!”

  武米的举动吓到了四人,在最前面的巴务相慌忙伸手将他搀起,连声道:“不敢!不敢!”

  修向武米施礼道:“我们擅入贵地,偷吃酒食,强住房舍,说道赔罪,该是我们向你赔罪才是。”

  武米听修这么说,双膝一弯,又跪了下来,满脸惶恐道:“贵客能驾临我们这蛮荒小国,已是我们天大的喜事,这房舍和酒食本就是为贵客们准备的,如今能奉献给贵客们食用,实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武米的话让修等人吃了一惊,这些其貌不扬的交胫国人怎会知道他们是何时到此?难道他们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巴务相再次将武米搀起,急道:“你说话站着说呀,别动不动的就下跪,我们可承受不起。”

  武米连声道:“受得起!受得起!”说着,又要跪下。修上前拦住了他,道:“你若再如此,我们便要离开了。”

  修的话顿时吓到了武米,他交叉着双腿半蹲在那儿,黝黑的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看起来更显滑稽。

  这时,远处有人大叫:“大家快让开,国君来了!”交胫国人听到喊声,随即向两边散开,四人抬头一看,只见远处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老者左摇右晃的正向他们这里走来。

  老者来到四人面前,双膝一弯,又要跪下,修眼疾手快拦住了他,巴务相在一旁叫道:“你们交胫国人是怎么了?为何个个见人就下跪?”

  老者颤巍巍的道:“老朽是这交胫国的国君,我们这里地处偏僻,过往客人极少,四位是十年来唯一造访的贵客,老朽有生之年能再睹外来贵客的尊颜,幸何如哉!”

  国君的话让四人吃了一惊,九州各国虽路途各有难易,但彼此来往却不少,似交胫国这般与世隔绝的国家,四人还是初次听说。巴务相更想到了他在武落钟离山的族人,他们虽不似交胫国这般闭塞,但与山外来往也很稀少,族人全然不知,也不关心山外的世界。

  四人向国君施礼后,修向国君分别介绍了四人,国君问道四人来到交胫国的原因,修只说是迷路至此,国君点头道:“我们这些蛮荒之民难以出山,不知这十年间外面发生的变化,可否请贵客逗留数日,为我们讲述一二,倘若贵客还能不吝赐教,传授我们一些耕作渔猎的技能,我们愿倾国相报!”

  四人听了国君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修便向国君说道:“国君既有所请,我等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报酬什么的就不必了。只是我们初来乍到,不知国君可否安排一向导,带我们熟悉国情?”

  国君见修答应了他的请求,喜不自禁,连连点头:“自然!自然!”他指着武米道:“他叫武米,熟知国中一切事务,贵客有何要求尽可吩咐他,他若做的不如贵客之意,贵客告之老朽,老朽必重罚于他。”

  国君说完,武米立刻跪在四人面前道:“武米必全心全力侍候四位贵客。”

  修将武米搀起,道:“武米兄弟,我们这些外来之人最受不得别人跪拜,你和我们在一起切不可再如此。”武米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声应是。

  大鵹见围观的交胫国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知道他们是不会散开的,她便跟三人说道:“这里围观之人太多,我们先和武米兄弟进屋内说话吧。”三人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便向国君施礼告退,和武米一起回到了屋内。

  进了屋内,四人各自落座,武米却垂手侍立在一旁,修便道:“武米兄弟,我们只是你的客人,不是你的主人,你不必站在那里,一起坐下吧。”

  武米还有些不敢,巴务相一把将他拉倒在席上,道:“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阿清看着武米狼狈的模样,笑斥巴务相道:“你这么粗鲁,吓着武米兄弟了。”

  大鵹抿嘴忍住笑,道:“都别闹了,说正事吧,武米兄弟,还请你为我们介绍一下交胫国的国情,看我们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

  武米连声应是,他坐直了身子,垂首道:“回禀贵客,我们交胫国为险恶群山环绕,国人又身形矮小,难以翻越山岭,因此世代隔绝于世,与外界交流全靠偶尔路过的贵客,我们筑的这城,农耕稼穑的技能都是和路过的贵客学来的,这交胫国的国名也是一位路过的贵客赐名的。”

  阿清插嘴道:“你们交叉着双腿走路怪好笑的,这交胫二字倒是很贴切呢。”

  大鵹道:“阿清妹妹,不可嘲笑他人之短。”

  阿清吐了吐舌头道:“大鵹姐姐说的是,武米兄弟,对不住,我向你道歉了。”

  武米忙道:“不敢!不敢!贵客所言乃是实情,何错之有?其实据长辈所说,我们以前走路也和贵客们是一样的,只是后来常有西方来的贵客,他们斥我们不懂礼数,要我们跪之相敬,我们便遵照而行,久而久之,双腿便直不起来,之后便如现在这般双腿交叉而行了。”

  巴务相道:“你们就算再尊敬那些西方来的客人,也不用向他们下跪呀。”

  武米道:“要的!要的!贵客们都是尊贵之人,我们这些鄙陋的小人怎配在贵客们面前平肩而站呢。”

  阿清噗嗤笑道:“就凭你们的个头,站着也平不了别人的肩啊。”大鵹轻斥道:“阿清!”阿清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修道:“武米兄弟,那些从西方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武米道:“他们来自米国,据说那是西方一个极富饶的国家,国中盛产黍米,不知四位贵客可曾听过?”

  阿清摇了摇头,巴务相扰着头道:“这个却不曾听过。”修向大鵹问道:“大鵹姑娘,你居于西方,可曾听过这个米国?”大鵹点头道:“不过是一个欺诈好武的蕞尔小国,因犯了众怒,数年前被周边各国群起而灭了。”

  武米惊道:“贵客说的可是真的?!”

  大鵹道:“千真万确!那米国之人极是龌龊,借贩米之名四方游荡,遇大国则骗财,遇小国则抢宝,立国不足三百年,却结下了无数的仇敌,这才落得如此下场。说来,你们为何将那些龌龊的米国之人敬若上宾?”

  武米道:“米国人每次都会带来很多种子跟我们交换,还传授我们种植之法,只是我们这里土地贫瘠,从未种活过。”

  巴务相问道:“什么种子?”

  武米道:“我随身带了一些,准备今日去山上种植的,贵客请看……”说着,武米从身上斜挎的布袋里抓出一把种子放到竹几上。

  巴务相于农耕之事甚熟,他抓起几颗种子放在掌中凑于眼前仔细端详,细看之后,巴务相随即腾的站起,怒喝道:“无耻之徒!这些都是炒熟的种子,怎么能种的活!”

  众人听了俱是大惊,修向武米问道:“武米兄弟,你们是拿什么和米国人交换这些种子的?”

  武米被巴务相一喝,吓得心胆俱裂,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呆呆的道:“就……就是……一些……青色……透亮的……石头。”

  四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道:“青玉!”

  武米愣愣的点头道:“米国人也是这么叫的。”

  巴务相气得直跺足:“你们上当了!”

  修亦摇头叹息道:“武米兄弟,米国人将这些种不活的熟种子换了你们价值连城的青玉,你们都没怀疑过吗?”

  武米有些手足无措,颤声道:“没……没有,他们每年都会来一趟,我们向他们请教为何种子种不活,他们都说是我们这里土地贫瘠所致,然后又用带来的种子和我们交换青……青玉。”

  大鵹道:“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们为何又不来了?”

  修向武米问道:“国君道这十年未曾有人来过交胫国,可是十年前出了什么事?”

  武米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事,当时米国人拿种子来和我们交换青玉,因山中的青玉已被采完,我们便以兽皮和他们交换,临走时,国君问他们何时再来,那些米国人道来年必至,让我们准备好房舍,以备他们随时入住。”

  修问道:“可是我们所住的房舍?”

  武米点头道:“正是,我们每日打扫干净,定时更换新鲜的饮水和食物,以备米国人随时到访,谁想这一等就是十年。”

  大鵹叹道:“他们骗完了你们的青玉,这里已无利可图,他们怎会再来?这些米国人由始至终都是满口谎言,当真可恨,死不足惜!”

  武米此时已知四人所言非虚,想到国人被骗了这么多年,不禁低下头黯然神伤。修看着武米悲伤的神情,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蓦地他想起一事,遂向武米问道:“武米兄弟,我见你们国人肤色黝黑,牙齿却极是白亮,我走过许多国家,从未见过如你们这般的,可是天生如此?”

  武米抬头道:“并非天生如此,我们城外有一口极深的古井,井中打出的乃是咸水,虽不可饮用,但先人发现每日以此水擦牙可护牙洁齿,我们便一直沿袭至今,因此国人牙齿皆白亮如雪。”

  修起身道:“听你所说,甚是有趣,不知可否带我们一观?”

  武米忙起身道:“贵客要求,自然照办。”

  阿清好奇的问修:“修大哥,那咸水井有什么好看的?”

  修笑道:“如我所料不错,那井可能会给改变交胫国的国运。”

  武米听修如此说,心中燃起希望,急忙走在前头为四人引路,生怕耽误了时间,修他们遂在武米的带领下向那口咸水古井而去。

  武米带着修四人出了城,一直向南走,路上怪石耸立,杂草密布,极是难行。沿途修看到一些交胫国人在耕作,男子用石锄在乱石堆中翻耕着土地,身后的妇女将翻出的大石块一一捡起放于身旁的竹筐中,随后便从背着的竹筐中取出种子撒向地里。路旁还有一些已经开垦过的田地,被翻出的石块砌在四周,田里的小苗艰难的从乱石缝中挤出,其顽强的生命力犹如生于这乱石山中的交胫国人一般,望之让人肃然起敬!

  半个时辰后,五人来到了古井处,他们见不少交胫国人正挑着竹桶排队打水,巴务相奇道:“这井水不是咸的吗?又不能饮用,又不能灌溉,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排队打水?”

  武米道:“贵客有所不知,我们这里自古就缺水,唯独这古井却取之不尽,虽不能饮用灌溉,但做擦洗之用还是可以的。”四人这才明白。

  这时,修上前仔细观察这口古井,看了一会后,他尝了尝打上来的井水,果然是咸涩无比。他又仔细查看这古井周围的地势,一时喃喃自语,一时抚掌大笑,众人被他的古怪的举动弄的是一头雾水。

  大鵹问道:“修公子,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修笑着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大鵹不解:“此话怎讲?”

  修微笑道:“先前只是猜测,如今已确定了七分,剩下的三分须得明日准备好工具,方可确定。”他转头跟武米说道:“武米兄弟,回去后,我给你列出一份清单,你呈与国君,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备好。”

  武米听罢,连连点头,随后,五人便返回住所。翌日,巳时刚过,武米便气喘吁吁的跑来见修,告诉他国君已连夜调动国人将修需要之物一一备齐。修便让武米叫上二十个精壮之士,带着准备好的物品,随他们一起前往古井。

  到了古井,修从带来的物品中抱出一个大铁锥,这铁锥的末梢尖锐如鸟嘴,极其坚固锋利,乃是交胫国的工匠按修的要求连夜打造,修用破开两半的竹片夹住锥身,再用粗绳将之牢牢缠紧。

  修在古井旁选了一块空地,将铁锥插在土里,随后气贯双足,右脚重重踩踏锥梢,只听一阵巨响,铁锥被踏进地下一丈多深,溅起了漫天的碎石。之后,修让交胫国人用竹竿接上铁锥以增加它的身长,再命两人为一组,将铁锥高高举起对准凿开的口子用力夯下,铁锥本重,再加上自高处夯下之势,顿时将地底的石头舂得粉碎,随后其他人把长竹接在一起再捆上铁勺,把碎石挖了出来。

  修让这十组人每舂一下便换一组,以保持体力。初时,每舂一次尚可凿下数寸,越往后,地底的岩石越硬,舂数次亦难下一寸,到了傍晚收工之时,除去修打下的一丈多深,二十人不过凿下了三尺而已。

  翌日,修让武米再换二十个精壮之士,一如前日,继续以铁锥舂地,但他不再出力,只在一旁监督,吩咐凿到地下出水方可停止。如此朝来暮去,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十五日,这段时间里,巴务相一直跟随着修,不时还出力相助,阿清和大鵹却只是在前两日随修过来,后来觉得甚是无趣,便只在城里游玩,顺便教给交胫国人一些手工。交胫国人从未见过如二女这般貌美之人,视为天人,她们到处白吃白喝不说,每日还抱回许多交胫国人赠送的礼物,直把阿清乐得合不拢嘴。

  第三十六日未时,交胫国的力士将铁锥舂下后,刚将碎石挖上来,武米眼尖,他看见地下有水涌出,立时大叫道:“出水了!出水了!”正在一旁打盹的修和巴务相听到叫声,急忙跑了过来,修从圆周不过数寸的井口向内看去,果见地下有水涌出。

  修命交胫国众人挑选一根长约一丈的好竹子,将竹内的节都凿穿,只保留最底下的一节,并在竹节的下端安一个早已备好的吸水机关以便汲取地下之水入筒,随后用长绳拴上这根竹筒,将它沉到井底之下,竹筒内很快就汲满了水。

  武米不解的问道:“贵客,敢问这水有何用处?”

  修微笑道:“此水名为卤水,用处嘛,你稍后便知。”

  接着,修又命随行的交胫国力士支起带来的锅,将汲上来的卤水倒入锅中,然后在锅下烧起柴火,煎炼卤水,不过一刻,卤水便被蒸干,在锅底凝结出了雪白的盐。

  一旁的交胫国人大开眼界,他们只知在每日的菜中放入古井之水会更加美味,却从未想过这水可以煮出盐。

  巴务相看了叫道:“修大哥,那边的古井里多的是水,我们又何必费九牛二虎之力另开一眼小井呢?”

  修摇头道:“不然!不然!要想煮出盐,须得是刚汲上来的卤水,如果井眼凿的过大,卤气就会游散而不能凝结成盐。古井出水虽多,卤气却早已散尽,又如何能煮的出来这如雪之盐呢?”众人听罢,恍然大悟。

  此时天色已晚,修让众人回去休息,回城后,他叫住武米,吩咐他准备翌日所需之物并集齐五十名精壮之士。

  次日,旭阳初升,修便带着五十多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盐井。他指挥众人在盐井上架起轱辘等提水工具,又在离井十步之处以粗木和竹子制成一个转盘,将转盘和轱辘以粗绳相连,把牵来的牛套在转盘上,赶着牛拉动转盘带动辘轳绞绳把卤水汲上来。其他的人则支起了十余口锅,将汲上来的卤水迅速倒入锅中,开始煮盐,至日落之时,收获已是颇丰。

  修让人把煮出来的盐装入皮袋中放于牛背之上,回城后,他让那五十名交胫国力士回家休息,自己则和巴务相、武米赶着牛径向王宫而去。

  三人来到王宫,此时国君正在用晚膳,他听到侍卫来报,当即光着脚摇摇晃晃的跑出来迎接。国君见三人满身尘土,知道他们在为国事劳累,他心中感激便要向修和巴务相下跪行礼,修眼疾手快当即拦住了他,国君再三致谢,恭请二人前往宫内一起用膳。

  交胫国的王宫,实则就是一个十几间房的大院子。进了大厅,国君请修和巴务相上座,自己和武米陪于末座,修、巴务相和交胫国人相处了三十余日,知他们心中自卑,礼敬外客,也不推辞,各自落座。

  国君吩咐赶紧上菜,很快,宫人们便端上了四盘兔肉和两盘野菜,他们将兔肉上于修和巴务相案前,将野菜上于国君和武米案前,又在各人案前呈上一个陶碗,碗中盛着取自古井的水。

  国君向修和巴务相施礼道:“我们地处南疆蛮荒之地,没有什么珍馐馔饮,只能屈就二位贵客吃这些野味了。”

  修向国君回礼致谢后道:“国君且慢,我有一物献上。”说完,他端起案前的陶碗,起身出去将碗中的水倒掉,又从牛背上的皮袋中舀出半碗盐,回到厅上,他将碗中的盐分别洒了一些到国君和武米的菜里。

  国君不解的看着修,问道:“贵客,这是何物?”

  修微笑道:“此物名为盐,乃烹饪必用之调料,系从古井地下之卤水中煎炼而得,请国君拌匀于菜中一试。”

  国君依言,将盐拌匀在菜中食用了几片,顿时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舒爽口感,精神为之一振。他高兴的大叫道:“贵客,这……这当真是从古井地下取得?”

  修笑着点了点头,他让武米将开井制盐的经过一一详述给了国君,直把国君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叹。

  修待武米叙完,道:“这盐乃是九州万民每日必食之物,但产盐之地却不多,贵国虽偏处南疆,地下却藏有万年不竭的卤水,依我所授之法制成盐贩运九州,当可富甲天下,国运昌隆。”

  厅上一众交胫国人听了,无不为之欣喜,然而不过片刻,国君的脸上随即又布满了愁容,他叹气道:“贵客之意虽好,但我们为险山恶岭重重包围,国人又体形矮小,双腿交胫,难以翻越山岭,这煎炼的盐却如何贩运出去呢?”

  修哈哈大笑道:“国君勿忧,这个我已有计较,今晚诸位安心大睡一场,明日我便一劳永逸的为诸位解决此事。”

  经过这段时日的共处,交胫国人对修他们已是十分的信任,见修如此说,国君便放下了心,众人在欢声笑语中开怀大吃直至深夜。

  宴席散后,修和巴务相挺着撑爆的肚子回到了住所,大鵹、阿清随即迎了上来,询问发生何事乃至深夜方归,修便拍着鼓起的肚皮乐呵呵地详述了今日之事。

  大鵹听完皱眉道:“我知道你想为交胫国人造路,但你重伤未愈,哪里还能施展的出这劈山碎石之力?”

  修道:“我只是说有了计较,可没说是我去做,我现在劈树都勉强,哪里还能劈山?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大鵹一愣:“可是我……不擅……”

  修笑道:“这事哪能让你们女子出力?当然非巴兄弟莫属了。”

  巴务相正色道:“扶助贫弱,我义不容辞,只是不知我点力量能否帮的上?”

  修道:“我这段时日仔细勘察了周围的山势,心中做了计算,以兄弟的白虎之力配合玄颐宝刀,劈山开路绝无问题。”

  巴务相点头道:“既然大哥已计算妥当,我便依大哥之意,明日我使尽全力务必为交胫国人开出一条通向山外之路。”

  阿清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道:“天色不早了,都早点睡吧,休息不好明日怎么劈山开路呢?”

  大鵹咯咯笑道:“是了,是了,这里最关心巴兄弟的就只有妹妹了。”

  巴务相低下了头,一脸的尴尬,阿清也羞红了双颊,嗔道:“姐姐还不是从早到晚念叨着修大哥。”

  大鵹伸手去打阿清,斥道:“叫你别说!”

  修伸了个懒腰,往地下一躺,叫道:“哎呀!今日真是累的很,睡了,睡了。”话音刚落,他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大鵹、阿清相视一笑,起身回内堂,留下巴务相一脸茫然的坐在那儿……

  翌日,四人起了个大早,修推开门,只见交胫国君和全城的人毕恭毕敬的守候于门外。国君见四人出来,赶忙命武米送上丰盛的早食,修向国君致谢后,接过食物递与巴务相,道:“巴兄弟,你多吃点,今日可是要耗费不少力气。”巴务相点点头,随即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早食过后,交胫国人跟随四人来到城外,巴务相独自走出十丈,脱去上衣,露出健壮的身体,引发交胫国人一片惊叹。随后巴务相大喝一声,放出白虎之气,只见他身形暴涨至三丈高,须发变得皆白,现出了虎首人身之形!与在员丘山稍有不同的是,巴务相的身后又多出了一条白色虎尾,修知道这是巴务相驾驭白虎之气又上了一层。

  交胫国人见到巴务相威风凛凛的雄姿,惊为天神,纷纷下跪叩拜。

  巴务相拔出玄颐宝刀,将白虎之气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中,宝刀变得越来越大,不过片刻,已如参天大树一般。巴务相举起宝刀向前方的高山劈去,只听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大山犹如被劈开的竹子一般自山顶裂开了十余丈宽百仞长的缺口,岩石不断的从劈开的缺口处崩塌掉落,从山外吹来的阵阵烈风卷起漫天的烟尘,将整个交胫国笼罩在雾霾之中。

  好一会儿,雾霾方才逐渐散开,交胫国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地上跃起,又唱又跳。国君老泪纵横的向四人叩首道:“你们是天神,是天神,天神来拯救我们了!”

  修搀起国君道:“我们只是几个远徂的人,不是天神,天上的神是不会做无利之事的,能救你们的只有自己。”

  这时,巴务相又是一声大喝,高举宝刀顺着裂开的山体继续向下劈去……

  如此连续十日,巴务相终于劈出了一条通往群山之外的百里长路。是夜,交胫国上下举国欢腾,国人载歌载舞感谢四人,国君更是再三叩拜,欲禅位于巴务相,把巴务相吓得躲进了屋内不敢出门。

  狂欢直至第二日丑时,交胫国人方才陆续散去。修悄悄同三人商议,交胫国人如此盛情,不如趁夜远遁,否则只怕难以脱身,三人均表赞同。于是修留书一封,四人收拾好行李,趁着夜色离开了交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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