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篇外篇之一 为什么写《山海神游录》
下笔至今已逾一年,因为工作的原因,写作一直断断续续,一年多才写了二十万字,甚是汗颜,这两天心血来潮,忽然想写些这本书背后的故事,也算是偷个懒吧。
小时候能够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非常少,好看的电视节目也只有下午六点半到七点之间的动画片,于是读书就成了一个很好消遣时间的娱乐活动了。
与现在的孩子们不同,1980年代的儿童读物是比较匮乏的,大多是连环画。那时的连环画画面精美,故事也吸引人,我最喜欢的是父亲送我的《西游记》和《封神演义》,那时简直是书不离手,吃饭、上厕所都捧着在看,一直到书被翻烂了仍舍不得丢。三十年后,我又买了同样的两套《西游记》和《封神演义》连环画送给女儿,她也很喜欢,但是现在好玩的东西太多,她已经不像我儿时那么痴迷了。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迷上了神话故事,后来又陆陆续续借了其他同学的很多神话连环画来看,但是毕竟故事叙述过于简单,总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在三年级结束的暑假,我拿了父亲书柜里的《西游记》原著看了起来,碰到不认识的字要么问父亲,要么查字典,看得也是津津有味。现在的孩子很少会看原著吧,电视剧和动画片都出过好多版本了,这些影视节目应该更符合他们的兴趣。顺带一提,那年暑假我还看了《水浒传》,不过是专挑里面公孙胜的故事看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封神演义》、《聊斋志异》、《四游记》等神怪小说我都一一读完,连跟神怪沾点边的如《绿野仙踪》我也看了。当时还不懂神话和仙话的区别,只是泛泛的将之统称为神话,现在看来是甚为幼稚的。
从喜欢看神话故事到开始学习神话学,这个转变发生在大学时期。
我学的专业虽然是计算机,但是受父亲的影响,从小就喜欢看文学、历史方面的书籍,我本来想读文科学考古的,但是父亲逼着我去读了理科学计算机,为这事,年轻气盛的我没少和父亲顶撞。进了大学,终于摆脱了父母的约束,那感觉正如刘备逃离许都时所说“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受笼网之羁绊”,那时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教室,而图书馆和机房是我的最爱。
大二时,我在学校图书馆偶然看到了一本介绍中国神话的专著,书名叫《中国神话传说》,作者是袁珂,书是繁体竖排版的,可惜只有上册,下册已经不见了。虽然只有半册,但我读完之后已经被深深的震撼了,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神话学,也是从那时开始知道了袁珂这位中国神话学的泰斗。
自从在图书馆看了袁老的半册书后,便想买到全本细细拜读,可是踏遍了武汉的书店却都找不到。而1998年时还在用m拨号上网,网速慢的像龟爬,网上购物当时还没有兴起,想买二手书都无门,万般无奈之下买书的念头只得作罢。可我实在是太喜欢这本书了,想来想去,终于用了一个最土的办法——抄书,不过不是全抄,毕竟还有学分要修,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只是把书中引用的古籍全部辑录了下来。书中引用的古籍在当时比这本书还要难买,好多书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资料对我后来几年深入学习神话学起了不小的作用。
再后来,又在学校图书馆找到了茅盾先生的《中国神话研究初探》,大师之风跃然纸上,数十年之后依然令我高山仰止。从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古的有《山海经》、《穆天子传》、《楚辞》等,近的有各类杂志期刊上的神话学论文,但有所见来者不拒。
有意思的是,我因为学习神话学,进而又迷上了史前史,也就是夏朝以前的历史。大三的时候,在学校图书馆一个积满了灰的角落里,我找到了徐旭生先生著的《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当时如获至宝,几乎是手不释卷的将它读完了,为此还挂了科。
袁珂先生的《中国神话传说》是能与德国诗人古斯塔夫施瓦布的《希腊神话故事》相媲美的巨著,他在序言里写道,有人让他以文艺的笔法写作神话故事,袁珂先生有感于中国神话过于零散,难以缀集为文,没有采纳。我那时血气方刚,当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头脑一热,心想这事我可以做呀,反正我年轻,有的是时间。此念一出,便再也收不住了,之后只要没事,我就坐着发呆构思情节,上课和睡前那自然是最好的时段了。可是我构思一段故事,就发现自己所学不够,于是便跑去读书馆找书来看,待看完了后又再来构思……如此周而复始,结果直到大学毕业也没有动一个字。
毕业后,先是忙于找工作,找到了工作,才发现自己大学学的专业知识完全不够用,于是开始大量购买国外的计算机专业书籍进行恶补,这一补自然就把写作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理想不能当饭吃。再后来,我开始创业,工作更加忙碌,连看书的时间都很少了。
时间一晃到了2014年,此时距离我初次萌生写作念头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青年变成了一个处事圆滑的商人,当初的雄心壮志也早已被尔虞我诈的工作和油盐酱醋的生活所尘封,然而世事就是如此多变,一个偶然的机会却又重新唤醒了我的初心。
某天我在逛新华书店时,无意中看到了一本《图解山海经》的书,《山海经》我已经看过几个版本了,这书中文字错讹着实不少,算不得什么好书,然而带有彩图的之前却从未见过,随手翻了翻,觉得可以买。回家后,我便到网上去找这本书(倒不是贪便宜,实在是懒得拎着书走回家),网站根据我的搜索向我推荐了相关书籍,其中赫然就有袁珂先生的《中国神话传说》!那一刻,我突然找到了十六年前第一次在图书馆翻阅此书时的感觉,我没有犹豫,当即买了回来。
大学时没能读完《中国神话传说》全本的遗憾,终于在十六年后得以弥补,在阅读的同时,我当初想要写作一本小说的念头也被重新点燃,而现在的条件显然比当时更为成熟,经过十几年的奋斗,我已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不用像刚毕业时为生计而发愁,也不用像网络小说的写手们那样为了稿酬硬凑字数,这使得我可以沉下心来更好的构思情节和文字。
大学时想写的其实比较简单,就是把一个个零散的神话故事和传说连缀在一起,那时见识不够,对生命和人生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当时看到年长的谈论这些还在嘲笑他们矫情,而如今已过了三个本命年的我,对生命和人生已经有了很多自己的思考。
可能是受到工作的影响,我发现经典的中国神怪小说和国外魔幻小说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系统,用文学的话来说,就是有一个完整的世界观设定,而一般的小说,重点都放在叙事或者是人物的塑造上,对于背景的描写着墨都不多,同时期比较的话,国外魔幻小说在背景和细节的描写上比中国神怪小说更为丰富,当然这和东西方的哲学、教育、思维模式都有很大的关系。
近十年来,网络小说异军突起,借助互联网的传播优势,迅速颠覆了传统的出版发行模式,各路英雄纷至沓来,作品数量超过了仓颉造字以来所有纸质小说的总和,涉及的类型也更丰富,古今中外、天上地下、活的死的无所不有。然而在这百花齐放的盛景之下,我却发现大部分作者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对中国神话的了解更是近乎白纸,兴盛于网络的玄幻类、仙侠类小说,大多只是把一些从书本上见过的神祇拿来将之丑化,凑主角的战绩,既不尊重先人的文化也与古籍所记相差甚远。
古籍中对先人想象的世界记叙最详细者首推《山海经》,其次是《淮南子》,余者如《楚辞》、《列子》、《吕氏春秋》等可作补充,如前所言,中国的神怪小说很少描写“世界”的背景及细节,而《西游记》和《封神演义》如此受追捧,作品创造出的神奇世界居功至伟,这方面《西游记》显然更胜一筹,天上、地下、幽冥、河海、西行诸国等令人叹为观止!然而《西游记》等神怪小说乃是以佛教和道教所传播的经文为基础,和《山海经》描写的中国上古神话世界不尽相同,因此,我希望能在小说里根据这些古籍和现代神话学者的研究成果创造一个中国神话世界,并借助古籍来丰富这个神话世界的细节。
神话世界是人类世界的镜像,但是小说中的故事发生在夏朝之前,纵然借鉴史籍中的资料和考古的发现也是不够的,例如《尚书》,它虽记有夏朝之前的史料,但那不过是历史化了的神话不足为用。材料匮乏之下,我只得把商、周的一些历史材料前移至神话时代,商代的材料多是取自的考古发现,周代的材料则多取自《周易》、《诗经》、《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尔雅》等史籍。
譬如在《护宝三首国》中阿清为巴务相卜卦的过程描写就是取自《周易系辞传上》,又如在《反舌覆岐语》中项彘向阿清解释军队的编制取自《周礼夏官司马》,在《交胫扶贫弱》中修使用的采井盐之法取自《天工开物》,《臷国观大射》中有关大射细节的描写取自《仪礼大射仪》,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让读者能在虚构的小说中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是我希望达到的目标。兹将参考书籍罗列如下,读者若有兴趣,也可一阅。
古籍:
《周易》
《尚书》
《诗经》
《周礼》
《仪礼》
《礼记》
《尔雅》
《左传》
《国语》
《老子》
《庄子》
《列子》
《淮南子》
《吕氏春秋》
《韩非子》
《墨子》
《搜神记》
《楚辞》
《山海经》(袁珂《山海经校注》)
《穆天子传》
《神异经》
《博物志》
《海内十洲记》
《古今注》
《南方草木状》
《荆楚岁时记》
《史记》
《孙子兵法》
《黄帝内经》
《天工开物》
现代书籍:
《中国神话传说》(袁珂)
《中国神话史》(袁珂)
《中国神话传说词典》(袁珂)
《中国神话大词典》(袁珂)
《中国神怪大辞典》(栾保群)
《中国神话研究初探》(茅盾)
《神话与神话学》(杨利慧)
《中国神话学百年文论选》(马昌仪)
《中国哲学史大纲》(胡适)
《中国古兵二十讲》(杨泓、李力)
《解秘中国古代战争》(袁庭栋)
《解秘中国古代军队》(袁庭栋)
《中国兵器甲胄图典》(魏兵)
《中国古代实战兵器图鉴》(指文烽火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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