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不做二不休
慕容彦达在后堂里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
亲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重复道：“那人自称淮西王庆，说……
说童小姐被请去做客了，请大人放心，不会亏待她。”
慕容彦达听完，气得将案上茶碗扫落在地，低声骂道：
“这个疯子！他劫人就劫人，报什么名号？嫌本府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他骂归骂，心里却清楚，王庆这招是故意的。
他在报复...
可慕容彦达更清楚另一桩事：他不能把王庆供出去。
他与王庆暗中往来已非一日，军粮、私盐、铁器，哪一桩不是杀头的罪名？
那批货的账册、来往书信、接头地点，桩桩件件都捏在王庆手里。
他若在这时候把王庆捅出去，杨戬顺着线一查，他自己也跑不掉。
更要命的是，那批货的经手人，有好几个是他府里的老人，事情闹大了，摘不干净。
所以当杨戬府上第二拨干办赶到青州质问时，慕容彦达早已打定了主意。
他先是哭丧着脸，说人确实已经找到了。
原打算秘密护送回京，谁知半路遇到一伙盗匪，来势汹汹，护送亲兵寡不敌众，人被劫走了。
干办追问盗匪什么来路，慕容彦达只摇头道：“本府也正在查，那些盗匪遮了面。
不像是寻常蟊贼，倒像是……像是训练有素的绿林人马。”
干办又问：“可有什么线索？”
慕容彦达想了想，沉声道：“本府派人顺着车辙追查，发现那伙人劫人后并未往东南或正南方向去，反而折向了西北…”
他说得含含糊糊，既不像指认，也不算撒谎，却恰到好处地把杨戬的疑心引向那座山。
干办得了这话，也不多留，连夜回京复命。
杨戬在太尉府中听完回报，捻着胡须沉吟良久。
他看人一向独到，这回来的是自己最信得过的老人，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假。
慕容彦达这人虽说有些滑头，却还不至于在这等事上扯谎。
何况他那知府的位置全靠自己提携，若真敢欺瞒，后果他也明白。
杨戬便也不再疑慕容，只把那干办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半晌，最后缓缓道：
“二龙山……我听说过，原先只是座荒山，近来倒聚了几个有名有姓的人物。
童娇秀若真落在他们手里，倒比落在王庆手里要好办些。”
他思量已定，便从府中挑了几个干练的人手，给了密令。
让他们不声张、不惊动当地官府，悄悄往青州地面走一趟，摸清二龙山的底细。
若能探明童娇秀是否在山上，便即刻回禀。
那几个人得了令，也不带兵刃旗号，只扮作行商模样，分两路往青州来。
一路沿着官道走，一路专拣岔路小道，从不同方向接近二龙山。
他们走得极慢，每到一个镇子便停下来住一两日。
跟驿站伙计、路边茶棚的老汉、镇上的闲汉打听消息，话问得隐晦，不露痕迹。
武大这边，刘书吏的密信比杨戬的人早到了一日。
武大看完信，没有立刻声张，只在当夜把杨志叫到偏殿中，将信递给他看了。
杨志就着烛火看完信，搁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他们既已疑到二龙山，迟早会有人摸上山来。”
他抬头看向武大，语气平缓，“你打算如何应对？”
武大站在窗边，手指间捻着一颗石子，没有立刻答话。
窗外月光照在寨墙上，将巡夜喽啰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他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不低：
“先让陈七和王三把石屋里的动静收拾干净，把童小姐的衣物、书卷、碗筷全部收进暗间。
屋外那几道脚印也抹了，就说是关了个寻常的犯错弟兄。”
武大顿了顿，又道，“你替我走一趟柳林渡，找杨九娘留下的那个接头人。
把事情跟她说清楚，让她那边也收紧口子，不要让杨戬的人顺着淮西的线摸到咱们这儿来…”
杨志听他说完，没有多问，只站起身来，将桌上的信纸折好收进怀中：
“好，我去交代他们。”
他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武大独自站在灯下，将那颗石子放回腰囊，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他写得不长，措辞也很简练，只将杨戬已疑到二龙山、童娇秀暂未暴露、请王庆那边近日莫再派人来青州走动等几件事说清。
信末又加了一句：“杨姑娘若得闲，可托人传个口信来，容某商议后续安置。”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封蜡，唤来一名心腹小校，嘱咐他连夜送出去。
小校接了信，矮身没入夜色。
武大站在窗边，缓缓收拢五指，感觉到体内那股温润的气息正在经脉中平稳流转。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灯苗吹得轻轻一晃。
远处山脚的官道上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火光。
武大在窗边站了许久，目光落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土路上。
他知道那些人正在路上，只是不知何时会摸到山脚。
远处传来换哨的梆子声。
他转身吹熄了灯，偏殿沉入彻底的黑暗。
杨志回来时，天已擦黑。
他在寨门外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喽啰，大步走进议事堂，神色比出门时沉了几分，不等落座便道：
“武大兄弟，我回来的路上在西南坡上停了片刻，看见几道马蹄印，是今早新压的。
顺着印子摸了一段，山脚那片矮林里果然歇着人，约莫十二三个，穿着行商衣裳，腰里却都别着短刀。”
武大正将一册旧账搁回架子上，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只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杨志脸上：“可看清他们的路数？”
“看清楚了。”
杨志走到桌边，就着灯盏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半碗才道，
“那些人扎营的架势不像寻常探子，帐篷扎得齐整，轮值守夜也轮得规矩，倒像是军伍里出来的。
我多看了一眼，被那领头的人察觉了，便没再靠近，绕道回来了。”
武大听了这话，站在桌边没有动，目光落在灯苗跳跃的方向，沉吟了片刻。
杨戬的人来得比他预料的快了些，若只是在外围游荡倒还不急。
可杨志说对方已经摸到了山脚那片矮林里，那便不是探路这么简单了。
而是在等时机，一旦摸清了寨中虚实，便会动手。
不如提前下手，一不做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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