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嫁祸
武大心中计较已定，便不再迟疑。
他回屋换了一身玄色夜行衣，用黑布蒙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短刀插在腰间，腰囊中满满塞了数十颗石子。
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盏未熄的油灯，伸手捻灭了，才无声无息地推门出去。
寨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武大贴着墙根的阴影绕到后山，没有惊动任何巡哨。
后山那条小路他已经走了无数回，闭着眼也能摸清每一步的深浅。
今夜无月，林间漆黑一片，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响，正好掩了他的脚步。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处矮坡上伏下身来。
从这里望下去，正好能看见山脚那片矮林。
林中果然隐约透出几点微弱的火光。
武大眯眼数了数，火头一共三处，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那处略大些，像是主帐的位置。
他并没有急着下去，先在坡上趴了片刻，仔细辨认林中的动静。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隔着距离听不真切。
但语气不急不躁，不像是在商议什么紧急军情，倒像是在值守的闲话。
武大心中有了数，这些人应当还未发现被察觉，仍按部就班地轮值守夜，并未多加戒备。
他从腰囊中捻出三颗石子，在指腹间缓缓摩挲了一遍，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
然后深吸一口气，沉肩、转腰，手腕一翻，一颗石子脱手而出。
石子穿过夜色，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精准地打在最近一处火头的灯盏上。
“噗”的一声轻响，火苗应声而灭。
那守夜的人愣了一下，正要低头查看，紧跟着又是一颗石子飞出，将第二处火头也打灭了。
不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又一颗石子正中第三处灯盏的底座。
灯盏翻倒，余火落在湿泥上，“嗤”的一声熄了。
林间骤然暗了下来。
人的眼睛从光亮处陡然落入黑暗，至少需要数息才能适应。
武大等的就是这数息。
他借着黑暗的掩护，从矮坡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短刀已在手中，刀刃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他没有直奔主帐，而是先贴着林缘绕向最近那个守夜人。
那人正弯腰去摸地上的灯盏，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武大从他身后欺近，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短刀横过咽喉，干净利落。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武大将他轻轻放倒在地，没有弄出多余声响，然后矮身转向第二处火头的位置。
第二处火头旁有两个人，一个蹲在地上摸索火镰，另一个站在两步外警惕地望向四周。
武大从侧面绕过去，先一刀结果了蹲着的那人，随即手腕一翻。
短刀脱手飞出，正中站着那人的心口。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刀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然后缓缓跪倒，扑在地上。
武大走过去拔出短刀，在尸身上擦净血迹，转身摸向主帐的方向。
主帐中还有灯火，但被帐布遮着，透出来的光很弱，只能隐约看见帐内有人的轮廓。
他在帐外听了片刻，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约莫两三个人，语速不快，像是在核对什么名单。
他没有从帐门进去，而是绕到帐后，用短刀划开一道口子，侧身钻了进去。
帐内三人正围着一盏油灯看一张地图，低着头全神贯注，直到武大站定在灯影边缘，才有人察觉异样。
那领头模样的人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立在两步之外。
刚要张口喊叫，武大已经欺身上前，短刀横拍在他颈侧，力道恰到好处，将他拍晕过去。
另外两人反应稍慢一拍，一个伸手去摸腰间的刀，一个转身想往帐门跑。
武大身形一晃，先截住那个摸刀的，肘击颈侧，那人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另一个已经跑出两步，武大从腰囊中捻出一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准地打在他膝弯处。
那人腿一软，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翻身，武大已跟上来，一掌砍在他后颈，登时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中，武大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他站在那里，扫了一眼被收拾干净的帐内三人。
然后弯腰将那两个昏迷的人逐一补了刀。
只留下领头百户一人，打晕后并未取其性命。
他确认四周再无活口，才走到那百户身旁蹲下身。
从腰间摸出一根细绳，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又扯了块帐布堵住他的嘴，然后在他肩头拍了一掌，将他弄醒。
那百户悠悠转醒，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猛地看清眼前景象。
同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他正被一个黑衣人俯视着。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被缚，口中塞着布，喊不出声，只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闷响。
武大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火光从灯盏中映出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斜。
他蹲下身，那百户吓得一颤，随即咬着牙，竭力挺直脖子。
试图挤出一句硬气话来，只是口中塞着布，声音含混不清。
武大伸手将那块布从他嘴里扯出来，那百户大口喘了两口气，瞪着武大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何人？！可知我等是什么人？！敢杀官差，你是活腻了？！”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底虚。
武大没有立刻答他，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刻意拖长的淮西尾音：“姓什么你不必知道。
你回去告诉你家太尉，青州地界的事，不是他能伸手的。
他若再派人来，来的就回不去了。
今日留你一命，是让你传个话，不是心慈手软。”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倒地的尸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你那些同伴，某家替你了结了。”
那百户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却被武大那股不冷不热的语气堵得说不出话来。
武大不再多言，站起身来，弯腰将帐内那盏油灯提起，走到帐门边，回头看了那百户一眼：“你若走得快，天亮前还能赶到青州城。”
说罢，他手一松，油灯落在帐布上，火苗“嗤”地窜起来，转眼便烧成了一片。
武大没有回头，矮身钻出帐外，沿着来路快速离开。
身后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将矮林中那几顶帐篷吞噬殆尽，火光映红了半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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