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志在必得
王庆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时语气已经平缓了些:
"也好,那我便传信让她走一趟。
不过武大官人,须得给我一句准话,她来了,此事便有商量的余地?"
武大微微一笑:"杨姑娘来了,武大自然尽心商量。"
王庆在茶铺中与武大饮完那壶茶后,便没有多留。
他起身告辞时,又回头看了武大一眼,似笑非笑道:
"武大官人,我王庆行走江湖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不软不硬地挡回来。
不过你这份谨慎,倒让我更放心托付于你。"
武大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拱手作别。
王庆出了茶铺,翻身上马,带着唐谨等人趁夜色离开。
武大站在茶铺门口,望着那几骑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转身朝杨志走去。
杨志提着枪靠在路边老槐树上,见他出来,只问了一句:"怎么说?"
武大道:"他要把童娇秀留在二龙山,我没应,让他先叫杨九娘过来当面商议。"
杨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那位杨姑娘行事比王庆沉稳。
她若肯来,这事倒还有商量的余地。"
武大翻身上马时,回头望了一眼王庆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杨九娘此人,他志在必得,只是眼下还需借着童娇秀这桩事,一步步来。
三日后,二龙山寨门外来了两骑快马。
当先一人素青布衣、木簪挽发,正是杨九娘。
她翻身下马,朝寨门上喊道:"劳烦通传一声,就说野猪林的故人来访,来讨武大官人那碗旧酒。"
不多时,寨门敞开,武大亲自迎了出来,将她请入寨中。
他走在杨九娘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肩背腰胯。
只见她步履沉稳、落地无声,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经磨砺的精悍之气,心下不由暗赞一声。
王庆早已在议事堂等候,见她进来,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杨九娘走到桌边坐下,先看了一眼武大,又看了看王庆,语气平淡却直接:"你们俩谈了些什么?"
王庆将童娇秀的事简略说了,末了补了一句:"武大官人说,须得你来了再商议。"
杨九娘听完,目光转向武大,语气带着几分探寻:"武大官人顾虑的,可是杨戬那边?"
武大点头:"正是。童小姐若留在二龙山,杨戬迟早会查到,到时候二龙山便成了众矢之的。
武大不是不肯帮忙,而是要想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杨九娘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抬眼看向王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武大官人的顾虑是对的。
杨戬手眼通天,他若知道娇秀在二龙山,这座山便保不住。"
王庆没有反驳,他在窗边站了片刻。
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在武大和杨九娘之间扫了一趟,沉声开口: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安置?"
杨九娘没有答他,却看向武大,语气认真了几分:"武大官人若不嫌弃,我想让娇秀以我表妹的身份,暂且留在二龙山。
名义上只说她是投奔亲戚的孤女,不暴露真实身份。
至于杨戬那边,我自有法子让他的眼线以为她还在淮西。"
她说这话时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试探的意味,显然这个念头已经在心中盘算过不止一遍了。
武大听完,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杨九娘脸上停了一瞬。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说话时不疾不徐,眉目间带着一股不输男子的果决之气。
武大心中暗暗掂量:这等人物,若能长久往来,于他修为的进境必是一桩极大的助力。
他缓缓点头:"杨姑娘既然有了周全计较,武大便不再推辞了。"
王庆闻言,眉头终于松开,他走到桌边,拎起粗瓷酒壶斟了满满一碗。
推到武大面前,自己又倒了一碗,端起碗来,沉声道:"武大官人,今日这份人情,我王庆记下了。
往后二龙山上若有难处,只要递个话到淮西,刀山火海,王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武大接过那碗酒,与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杨九娘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饮完那碗酒,始终没有说话。
但目光中那最后一丝犹疑,终于散尽了。
武大将碗放下时,借着拭去嘴角酒渍的动作,又看了她一眼。
天色渐晚,武大吩咐人收拾了一间清静的院子,给杨九娘和童娇秀住下。
王庆本要连夜赶回淮西,被武大以"天色已晚,山道难行"为由留了一宿,在寨中畅谈至三更,方才各自歇下。
翌日清晨,王庆与杨九娘一同下山。
临走时,王庆回头看了武大一眼,抱拳道:"武大官人,他日若来淮西,定要知会一声,我王庆必扫榻以待。"
武大还了一礼,又转向杨九娘,拱手道:"杨姑娘,童小姐在山上,武大自然尽心照看。
姑娘若得闲,不妨常来走动,也好教她安心。"
这话说得客气,杨九娘只当他是客套,笑着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武大目送两人策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回了寨中。
他独自站在寨墙之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这二龙山便真正与淮西王庆搭上了线。
而杨九娘那边,只需时日…
夜风穿林而过,寨墙上的火把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因长久捻石子而磨出的薄茧又厚了一层。
他收拢五指,缓缓握紧。
又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弯淡月,转身沿着寨墙内侧的石阶,不紧不慢地走下。
后山石屋中,童娇秀已经住了七八日。
那石屋原是二龙山旧时堆放干柴的所在,被武大命人收拾出一间里室,铺了草垫被褥。
又在外间加了一道木门,挂了一把新锁。
白日里门窗大开透气,入夜便从外锁上,钥匙由武大亲收。
看守的人只有两个,都是武大从飞龙帮旧部里挑来的心腹,一个叫陈七,一个叫王三。
两人轮流值守,白日一个在屋外劈柴扫地,一个在附近巡山。
夜里则换班合眼,从不离那石屋二十步开外。
武大事先交代得明白:此女是淮西王庆托付的人,来历不清,身份更不能走漏。
旁人来问,只说后山关着的是个犯了寨规的喽啰,正在思过。
鲁智深和杨志那边,武大也分别打了招呼,只说此女与淮西那边有些牵连。
眼下不宜张扬,待风声过了再行安置。
鲁智深听了,只摆了摆手:“洒家懒得过问这些弯弯绕,你看着办便是。”
杨志则多看了那石屋方向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慕容彦达那夜从城北山神庙外接回那几个被王庆放回来的亲兵,听他们说完经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原以为二龙山那封密信是唯一知道童娇秀下落的人,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王庆。
直接把人当面劫走,还当着亲兵的面报了名号。
这摆明了是故意叫他把话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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