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擒住

消息是在第三日午后送到的。

刘书吏那封密信包在一团油布里，由灰衣暗桩从后山暗道带上来。

交到武大手中时，油布上还沾着泥土。

武大在偏殿中就着窗边的天光展开信纸，字迹极细，显然是匆忙间写成。

"城西驿馆新到五人，皆着青布直裰，操东京官话。

白日不出，唯二更后有一二人沿城墙根缓行，不似游览，倒像在丈量什么。"

武大读完，将信纸搁在桌上，没有立刻烧。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目光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落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短刀，搁在膝上，用一块旧布慢慢擦拭起来。

刀身映着窗外的余晖，泛一层冷白的光。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推门去了议事堂。

杨志正坐在灯下看一份草拟的巡防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问话，只等他先开口。

"城西驿馆来了五个人，东京口音，夜里沿城墙根走动。"

武大在桌边坐下，将刘书吏那封信摊开，推到杨志面前。

"杨戬绕过了慕容，直接派人来的。"

杨志低头看完，将信纸折好递回去，沉吟片刻道："五个人，若只探路倒也罢了。

但若各带一部，分头查访，后山石屋那边未必瞒得住。

陈七他们只能守住明路，暗处若有人贴着沟渠摸上来，怕是不易发觉。"

"所以今夜我去蹲一蹲。"武大将短刀搁在膝上，语气平淡。

"他们若只是在外围转悠，我不动他们；

若有人摸到后山那条沟渠附近，我便拿一个下来。"

杨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劝，只道："我让曹正把后山沟渠边的枯草堆再垒厚一层。

若有异动，也好遮掩。"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出了议事堂。

入夜后，寨墙上的火把依次亮起，将山腰照得明暗交错。

武大换了一身玄色短打，短刀插在腰间，腰囊中满满塞了石子。

又从床底取出一卷细麻绳，盘了几圈挂在肩上。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偏殿后窗翻出，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后山方向摸去。

后山的夜风比前寨大了许多，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正好掩了他的脚步声。

他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沟渠边缘伏低了身子，在距废窑约二十步的一丛荆棘后蹲下来。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能同时看见石屋的侧门和废窑入口。

中间隔着一片半人高的荒草，视野不算开阔，但足够他看清任何试图靠近的身影。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蹲在那里，让呼吸与周遭的风声融为一体。

手指间捻着一颗石子，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石面的棱角，等待着夜色的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寨墙上的梆子声已经响过三回。

后山仍然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水的声音。

武大没有急躁，只是调整了一下蹲姿，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

腰囊里的石子微微硌着腰侧，带着一种沉实的触感。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山沟渠南段那片矮松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却立刻收了脚。

那声音短促而克制，若非武大一直凝神倾听，几乎会被夜风吞没。

他没有立刻转头去看，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目光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偏了偏。

沟渠南侧的矮林边缘，一道黑影贴着松树的阴影缓缓移动。

那身影不高不矮，步幅不大，每一步落下去都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身上穿着深灰色夜行衣，与树影几乎融为一体。

若不是他移动时肩背处的布料微微反了一下月光，武大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武大没有急着动手。

那道黑影沿着沟渠边缘向北移动了几步，在一处较为开阔的位置停下来，似乎在观察废窑方向的地形。

他停得很稳，呼吸也压得极低，一看就是惯走夜路的硬手。

武大默数着时间，等那道黑影又往前挪了约莫三四步。

正好进入沟渠与废窑之间那片荒草地的边缘时，他才动了。

右手一翻，第一颗石子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精准地打在那黑影前方半尺处的泥地上。

"啪"的一声闷响，泥尘溅起。

黑影猛地顿住脚步，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同时右手已经探向腰间，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但他后撤那半步正好踩进了武大预判的位置。

武大第二颗石子紧跟着飞出，这回打的是他右膝外侧的泥地。

石子擦着裤管飞过，虽然没打中，却逼得黑影再次调整重心，往左侧偏了半步。

第三颗石子出手时，黑影终于判断出了石子来的方向。

他猛地侧身，试图往最近的一棵松树后面闪避，却慢了半拍。

石子正中他右肩关节，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打在了锁骨与肩胛骨的连接处。

那黑影闷哼一声，右臂一麻，刚探到腰间的短刀便脱了手，落在草丛里发出一声钝响。

他反应也极快，左手一翻，袖中不知何时滑出一柄极窄的匕首，反手便朝武大蹲伏的方向掷来。

武大早有防备，侧头避过，同时从沟渠边缘一跃而出。

落地时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停顿，两步便欺近到那黑影身前。

左手格开他尚未收回的左臂，右手短刀已经抵住了对方颈侧。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住皮肉却不划破。

那黑影僵住了，没有再动。

他穿着深灰色夜行衣，蒙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武大。

目光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时才有的沉静，没有惊慌，也没有求饶的意思。

"别动。"武大的声音不高，贴着对方耳边落下去。

"你再动一下，我就不能保证你的命还在不在..."

黑影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终于缓缓放下左手，摊开手掌示意自己不再反抗。

武大没有立刻松手，先单手将他腰间的腰带摸了一遍。

又顺着手臂摸到袖口，确认他身上没有别的兵刃了。

才将短刀从他颈侧移开两寸，却仍指着他的咽喉。

"跟我走，别出声。"武大的语气不变，也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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