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来袭
次日清晨，杨九娘牵马出寨。
武大送她到寨门口，晨光从山脊缺口处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杨九娘翻身上马时，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比昨日松快了几分：
“童娇秀交给你了，她若有什么事，你传信到野猪林便是。”
武大站在寨门口，晨风将他袍角卷起又落下。
他拱了拱手，没有多余的话，只道了一句：“路上小心。”
杨九娘一夹马腹，青骢马踏着山道上的碎石稳步下山。
行了十余步，她忽然勒住马，侧身回头，隔着那段距离扬声说了一句：
“武大官人，你上回说的话我记着。
若这边风声紧了，我随时来。”
武大站在寨门下，望着她策马的身影沿着山道逐渐远去.
马鬃在晨光中泛一层细碎的光泽，他微微颔首，没有出声。
青骢马踏过山道尽头的土路，在拐入矮林前又停了一瞬，随即转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晨雾之中，武大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他走过议事堂时，杨志正在院中擦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武大微微点了点头。
杨志便低下头去继续擦那杆长枪，沙沙的摩擦声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此后几日，二龙山上一切如常。
武大每日晨间照例巡寨，午后与杨志商议防务。
入夜则独自在偏殿中盘坐调息，将那夜与方进交手时的体悟反复揣摩。
他心中清楚，李固的人迟早会到，只是时日问题。
秦明已按他的布置将废窑用新土填平。
又着人在窑口周边布下空营灯火，只待那支殿前司的人马摸到后山。
日子便这么一日日过去，秋风一天凉过一天，寨墙上的银杏叶已落了大半。
这天夜晚，天色阴沉，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后山沟渠一带伸手不见五指。
李固勒马立于二龙山下那片矮林边缘，身后十二人各自散开，无声无息地隐入树影之中。
他没有急着下令进山，先伏在草丛中，目光越过沟渠与荒坡，细细打量后山废窑的方向。
那里本该有方进留下的记号。
可此刻望去，窑口那道原本歪斜的破门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填的黄土，颜色比周遭深上一截，尚未完全干透。
他心中微微一沉。
方进此人他带过三年，身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若只是探路，此刻至少该留下暗记...
可如今人不见，窑口被填平，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这只能说明对方行事极快、极干净。
这二龙山上，藏的不是寻常绿林人物，看来是硬茬子...
李固没有回头，只抬手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十二人中立刻分出五人，沿沟渠边缘贴地摸去。
动作整齐如雁行，脚步落地时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那是殿前司的老规矩。
明攻暗哨，步步为营，先探清虚实，再图后手。
可那五人刚摸到沟渠中段，后山废窑外那片空地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整片土坑同时燃起，火把密如星布，将沟渠南段照得明如白昼。
秦明的声音从窑顶传来，带着久经沙场的沉定："动手！"
喊杀声乍起。
火把照亮的瞬间，那临时从二龙山喽啰中抽调的伏兵已从矮松林与荒草丛中涌出。
清一色的朴素兵刃在火光中泛出冷光。
李固的精锐反应极快。
几乎是看到火光亮起的同一瞬便往后收缩，以三人背靠背结成一个小阵。
他们虽然人数少，但都是殿前司筛选出的好手，手中短刀在火光明灭间显得格外沉稳。
武大隐在沟渠南端那片荆棘丛后，手指间已捻好了三颗石子。
他没有急着出手，先等那五人阵脚完全收拢、再无回旋余地，才右腕一翻。
一颗石子划破夜色飞出，精准打在阵中一人右肩关节。
那人闷哼一声，刚拔出腰间的短刀脱手坠地，刀身陷入泥土中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颗石子紧随其后，打在另一人膝弯外侧。
那人身形一歪，背靠的三人阵立时露出缺口。
第三颗石子出手时，武大已从荆棘丛后跃出，短刀反握于手，脚下一蹬纵身切入那缺口之中。
离他最近的一名死士挥刀横斩，刀刃带着一道短促风声直袭他肋侧。
武大金光咒已起，身形在火光中微一偏折。
那刀锋擦着他衣襟划了个空，他趁对方收势不及，短刀翻腕横拍那人颈侧，力道恰到好处。
那人当即两眼翻白，手中短刀脱手，软软栽倒在地。
杨志的长枪从侧翼压上，枪尖连刺三下。
每一下都精准地挑开死士的刀势，逼得那两人连连后退。
曹正则带着几个猎户出身的兄弟从后山矮松林另一侧合拢。
他们的兵器虽然简陋。
却是干惯山野伏击的手，占着地势之利将李固一行死死咬在沟渠窄地之内。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晃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刀枪相接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亮。
李固没有动。
他站在沟渠北端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隔着十数步的距离看着这一幕。
右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从荆棘丛中跃出的身影。
他看见那人出手的节奏、移动的轨迹，看见他如何趁着火把光芒与刀锋交错的间隙切入阵心。
此刻他心中已然断定，方进折在此人手里，绝非偶然。
但他依然没有下令撤退。
李固缓缓抽出腰间那柄狭长直刀，刀身在火光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带来这十二人时，杨戬没有给他撤退的余地。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在岩石边缘，带起一小片碎石滚落沟渠深处。
发出极细碎的声响，然后他将刀尖指向武大的方向，沉声道："截住他。"
剩下六人应声而动，兵刃出手的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不再结阵，而是分成三路交错扑出，将武大所在那片区域封成三面合围之势。
其中一人掠得最快，直取武大左肋，另一人则从他右侧绕向后方，封住退路。
武大侧身避过正面袭来的刀锋，金光咒在体表流转得比方才更快。
他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气息正在将他全身包裹得更为紧密，视线中那些刀锋的轨迹仿佛被拉长了半拍。
他抓住这个间隙，先一脚踢飞右侧那人来不及收势的短刀。
随即拧身反手一掌拍在左侧那人肩胛骨外侧，力道不重。
却精准地打在他握刀手臂的发力关节上。
那人手臂猛地一麻，刀刃脱手，还未来得及后退，便被武大顺势一带，整个人扑倒在地。
就在此时，李固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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