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被擒
李固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直刀带起一道破风声，刀尖直指武大咽喉。
这一刀来得极快，不带任何花哨，武大已经能感觉到刀刃破风带来的凉意。
他身体向后微仰，那刀锋擦着他鼻尖不到半寸掠过，刀风刮得他额前发丝微微扬起。
武大趁势将手中短刀一转，刀刃从侧下方倒挑而上，直取李固前臂。
他要逼李固收招，哪怕只收半寸，也为身边合围的杨志与曹正争取一息合拢的时机。
李固确实收刀了。
他手腕一翻，刀身横挡，与武大反挑的短刀擦出一串火星。
李固后退半步，直刀横于胸前，刀刃上那串火星尚未散尽。
他没有再急着出手，目光却在武大身上多停了一瞬。
方才那一刀虽是试探，却已用了七分力，对方竟只凭侧身与反挑便化解了。
这人身手比他料想的还要快上半拍。
“好本事。”李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过，你拦得住我一人，拦不住殿前司的铁令。”
他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在火光中亮了一亮。
那令牌正面铸着一个篆体的“令”字，背底刻着殿前司的番号。
那是杨戬亲发的“死令”，见令如见太尉，持令者至死方休。
“今夜若拿不下你这座山，我等便不回去了。”
李固将令牌收回怀中，直刀一振，刀刃嗡鸣不止。
“结阵！”
余下六名死士闻声而动，不再散开游斗。
而是迅速收拢至李固身后，脚步交错间已成一列。
前三后四，刀锋齐齐朝外，彼此肩背相抵，缓缓朝寨门方向压去。
这便是殿前司的老阵。
“铁浮屠”。
不重奇袭，只求硬碾。
鲁智深早看得不耐烦了，将水磨禅杖往肩上一扛，大踏步迎着那铁阵便走。
“洒家倒要看看，你们这铁板子有多硬！”
话音未落，禅杖已横扫而出，带着一股沉猛的风声，直取那铁阵前排三人。
那三人却也不避，同时举刀横挡。
刀身交错成一道铁网，禅杖砸上去，竟被那三柄刀合力架住。
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鲁智深只觉一股反震之力传回掌心，虎口微微发麻。
他“咦”了一声，随即咧嘴笑道：“有点儿意思。”
但李固没有给他第二杖的机会。
铁阵趁鲁智深收杖回气的间隙骤然前压，后排四人同时出手。
四柄短刀从不同角度直取鲁智深两肋与腰侧。
鲁智深不得不撤步回防，禅杖翻转间连挡数刀。
虽未受伤，却被那阵势逼退了两步。
杨志从侧翼压上，长枪一抖，枪尖直刺铁阵中段一名死士的咽喉。
那人侧身一闪，枪尖擦着他耳畔掠过，却未穿破阵形。
后排另一人已补上他的位置，刀锋横推，将杨志的枪杆压偏了三分。
秦明站在寨墙高处，手中长弓已经拉满。
他眯眼瞄了一瞬，箭矢脱弦而出，正中铁阵左侧一名死士的肩甲缝隙。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未倒地，反手拔了箭杆。
只以布条勒住伤处，仍持刀立于阵中。
秦明皱了皱眉。
他这弓开的是八斗力，寻常兵丁中一箭便要倒地不起，这人竟只是晃了晃。
武大退到寨门内侧的石阶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方才与李固交手时，已经察觉此人气脉沉稳、刀法老练，绝非寻常探路之人。
此刻这铁浮屠阵一出，更印证了杨九娘那句话。
杨戬这次派来的，是童贯旧部里挑出来的边关老手。
武大深吸一口气，从石阶上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寨门内最高处的那块青石平台上。
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寨门前十丈的战场。
他没有再往前冲，只是站在青石上，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体内的气息在他刻意的催动下骤然加速流转，丹田深处那颗一转金丹缓缓旋转。
温润的阴阳二气从中涌出，循经脉一路上行。
寨门外，李固的铁阵已经逼到寨墙根下。
鲁智深与杨志被那阵势逼得连连后退，秦明的箭矢虽能伤敌，却无法破阵。
武大没有犹豫。
他右手猛地一翻，掌心朝外，那道蓄积已久的气流在瞬间释放。
“疾！”
一道极细的白光从青石平台上直劈而下，精准地落在铁阵正中那面交叉的刀网上。
那白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它触及刀网的瞬间，那几柄短刀同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随即持刀的四名死士同时身形一滞，膝盖齐齐一弯，铁阵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光落地时没有溅起尘土，也没有灼烧的痕迹，只是将那四人的动作硬生生压慢了半拍。
铁浮屠之所以难破，靠的是五人呼吸与步调同步、进退如一。
可一旦其中四人的节奏被同时打乱，那扇铁门便再也合不拢了。
鲁智深反应最快。
他几乎没有思考，趁那四人动作迟滞的瞬间，禅杖横扫而出，正中前排两名死士的腰侧。
“砰”一声闷响，两人同时飞起，撞在寨墙根上，滑落在地。
杨志紧随其后，长枪连刺两下，枪尖精准地挑开剩余两人的握刀手腕，刀刃脱手坠地。
李固面色骤变。
他一直在防武大的飞石，却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那道白光落下来时，他甚至没有看清那道光的来向。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道从高处压下，连他握刀的虎口都微微发麻。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收拢残阵，而是直刀一横，孤身便朝武大所在的青石方向冲去。
拖久了只会被磨死，只有拿下发令之人，才能破局。
武大站在青石上，见他冲来，没有闪避。
掌心那道白光已经散尽，但金丹还在缓缓转动，金光咒的气流重新包裹全身。
他低头看着李固直刀破风而来，在刀尖距他胸口不到两尺时，右腕一翻。
一颗石子贴着刀身飞出，正中李固左肩胛骨外侧那道旧伤处。
李固左臂猛地一沉，直刀失了准头，从他肋侧划过，划破衣襟却未伤及皮肉。
他咬牙侧身，右手变招，反手一掌劈向武大腰侧。
却被武大侧身避过，同时一记肘击撞在他右肩窝，逼得他踉跄后退半步。
鲁智深已经赶到，禅杖从侧面横扫而来，结结实实地砸在李固腰肋上。
李固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寨门内侧的石柱上。
滑落在地时，直刀脱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武大从青石上跳下来，短刀已经抵在他喉前。
李固半靠石柱坐着，左肩的血已经洇透了半边衣袍。
腰肋处被禅杖砸中的位置正在渗血，呼吸短促而沉重。
他抬眼看了武大一眼，没有说话。
寨门外，余下的死士或已倒地不起，或被曹正带人制住。
也有三四人趁乱摸向后山小路，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
寨墙上的火把已经燃去了大半，夜色正在从深黑转向灰蓝。
远处山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露水打湿了石阶表面的尘土。
武大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枚黑铁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收进怀中。
他低头看了李固一眼，短刀仍抵在他喉前，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
“杨戬要你带回去的话，我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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