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董平被劫
武大策马沿官道一路南行，过了午时便在一处镇甸外的茶棚歇脚。
他坐在棚下长凳上，就着一碗粗茶嚼干饼，目光落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烟上。
黑马拴在棚外柳树下，正低头啃着道旁枯草。
灰衣暗桩跟在他身后，也在邻桌坐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官道那头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落叶，在茶棚外猛地勒住。
那汉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武大桌前，也不落座。
只从怀中取出一只细竹筒，双手奉上：“大官人，柳林渡那边的信。”
武大放下手中的干饼，接过竹筒，拔出塞子，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
“……已抵柳林渡。曹正依地形，将伏兵布于渡口东第三间茶铺后院矮墙与芦苇丛中。
那跑堂的旧人依计行事，客商未察。
入夜后，客商携酒至镇上，与三四旧卒于废磨坊中碰头。
正将银两递出、口称‘为太尉效命’之际，鲁大师禅杖破门，曹正自后窗封路，当场擒客商与两卒。
余者奔逃，正撞上秦统制于官道预设之绊马索，连人带马一并拿住。
无一漏网，柳林渡暗桩已除。
讯问之下，客商招认乃杨戬府中幕僚，奉令以重金勾连寨中旧卒。
已按其供词，将柳林渡各处暗桩一并扫清。
寨中一切如常，盼归。”
武大看完，将纸条折好凑到烛火上烧了。
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抬眼对那汉子道：“回去告诉杨兄，我知道了。
让他按原定布置行事，不必等我回山再议。”
那汉子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沿来路疾驰而去。
武大目送那骑手消失在官道尽头，将碗中残茶饮尽，起身牵了黑马，继续赶路。
武大没有在茶棚久留。他将碗中残茶饮尽，起身牵了黑马，沿官道继续南行。
日头已过正午，秋阳斜斜地照在道旁的枯草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他勒马放缓了步子，从鞍侧布袋中摸出水囊灌了一口，又掰了半块干饼慢慢嚼着。
此去东平府还有两日路程，路上不能再耽搁了，他得尽快赶过去。
杨戬那边短日内应当不会再有大动作，最要紧的几桩事都已处置妥当...
他想到这里，微微舒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重新握紧缰绳，两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便加快了步子，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跑起来。
第三日傍晚，武大终于远远望见了东平府的城墙轮廓。
他在城外勒住马，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风尘。
又整了整衣襟，才不紧不慢地策马往城门方向走。
守城的兵丁验过路引，见他是武都监的兄长，也不多为难，客客气气地放了行。
武大进了城，沿着主街策马徐行。
街道两侧的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间酒肆和茶楼还亮着灯火，透出些暖意。
他拐过两条街巷，便看见了武松那座宅院的门楣。
门前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红色，在夜风中稳稳地亮着暖光。
他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子，抬脚正要跨进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巷口猛地停住。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有人快步追了上来，压着嗓子唤了一声：“武大官人留步！”
武大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来人是个灰衣汉子，做寻常行商打扮。
但武大认得他的脸，是留在二龙山外围联络的一名暗桩。
那暗桩快步走到近前，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巷中无人。
才从怀中取出一只细竹筒，双手奉上，低声急道：“大官人，二龙山急信。
杨志头领让小的务必在您进府前送到。”
武大接过竹筒，拔出塞子抽出纸条，就着门前的灯笼光展平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他面色微变。
那纸条上的字迹是杨志亲笔：“梁山泊昨日夜袭东平府大狱，董平被救走。
梁山人马趁夜进城，破狱劫囚，守卒死伤十余人，待府军赶到，人已去远。
武都监正在城中，望兄长知悉。”
武大看完，目光在“董平”二字上停了一瞬。
他缓缓将纸条折好，收回竹筒中，没有立刻说话。
董平那厮被救走了。
这事说来也不意外，梁山泊早有招揽董平之意，只是先前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动手。
如今武松虽然升任都监，但府中大狱的守备并非他一力能管。
况且今夜之事来得突然，梁山人马既然敢在武松婚期前夜劫狱。
显然是摸准了府军近几日松弛的空档。
他收起竹筒，对那暗桩道：“武都监可曾知晓此事？”
暗桩道：“府衙那边已有动静，小的方才经过时看见有军士往大狱方向赶，想必已有人报知都监了。”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让那暗桩自去歇息，自己转身进了宅门。
他穿过前院时，正遇上武松披着外袍大步往外走，两人在廊下碰了个正着。
武松见了他，先是一怔，随即面上浮起笑意：“大哥回来了！你一路辛苦……”
武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带着歉意道，“事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哥哥来晚了...”
武松闻言面色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哥哥多虑了，大婚的一切事宜早已准备妥当，我只盼着大哥能来...”
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被他压了下去，转而低声补了一句。
“大哥来的路上可是听说大狱那边的事了？”
武大站在廊下，秋夜的凉风穿过檐角，将他袍角微微卷起。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路上刚得的消息。梁山的人动的手？”
武松神色微沉：“是。大约一个时辰前的事，我正与衙门里的人商议明日婚宴的排布。
忽然有人来报，说大狱那边失了火，等赶到时火灭了，人也没了。
守卒死伤十余人，董平的牢门被硬生生撬开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先前已让人加了大狱的巡守。
不想他们选在婚期前夜动手，倒真是掐准了时候。”
武大拍了拍他的肩：“你加派人手不算错，只是梁山那边也盯得紧。
董平是员猛将，他们想要董平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事不怪你。”
武松点了点头，却仍皱着眉头：“只是董平那厮，对大哥你是记恨在心的。
若他上了梁山，日后怕是要与大哥为难。”
武大没有接话，只抬眼望了一眼廊外沉沉的夜色，过了片刻才道
：“他若真要来寻仇，那便来吧。”
他说完便不再多提此事，又细问了些明日婚宴的布置。
又嘱咐武松早些歇息，便转身往后院去了。
他走得不快，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
梁山既然已经救出董平，下一步必是招揽更多头领。
而董平此人，勇则勇矣，却有些莽撞。
之前还和他们兄弟二人结下了梁子...
若真被宋江那帮人用了，日后保不齐要生出什么事来。
不过眼下再想这些也无益。他走到后院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东面黑沉沉的天际。
梁山那边已经动了，日子是越来越不平顺了，但也终究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推开院门，进了屋，将桌上的油灯点着了。
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才将那封竹筒中的纸条重新取出，在灯焰上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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