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种
那个夜晚,我熄灭了点起的第一堆火,跟着几十只猪人在黑夜的森林里前行,忘了疲惫困顿,他们没有对我示意什么,也没有拒绝我的跟随,只是时而回头好奇地看我一眼,然后呼噜呼噜地互相交流着什么,我也就只能尴尬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该怎么搭话,虽然我想问他们一句:“你们看到一只头上有大写字母D的猪人了吗?”。林子里悉悉索索的穿行声和叽叽喳喳的虫鸣鸟叫没有破坏整个黑夜的静谧,我没有感觉到害怕,因为我相信嘟嘟的族人不会伤害我,有他们在,我很安全。
天微亮的时候,我们走出森林,翻过一个小山坡,看到一个翠绿的山谷。山谷里有几十上百间小木屋,木屋间穿行着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猪人,他们呼噜呼噜地迎了过来,所有的猪人欢快地叫了起来。这时我才注意到,走在我们队伍最前面的那些猪人,有的手上拎着两只血淋淋的兔子,有些背上背着不知名的野兽,这些都是他们此行的收获。他们是出去打猎的。
我从未见过嘟嘟吃肉,我印象中的嘟嘟从来只吃浆果,看到这些,我的心里开始有点发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被他们当作肥美的肉,但是我还是壮着胆跟他们一起进了村子。
迎上来的猪人这才注意到我这个异类,都好奇地呼噜呼噜着询问我的来处,不知道这些猪人是怎么回答的。有几只领头的猪人凑在一起碰了个头,时不时看我一眼,或许是在考虑对我的处置方法,我静静等待着对我的宣判。
然后一只雄壮的猪人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堆浆果,对着我咧开了嘴。
得到了猪人暂时接受的我挑了块石头坐下,它们这来来回回的忙碌自然是有所目的,我看到村子中央被清理出一块空地,一堆堆的浆果,兽肉被堆积在一起,众多的猪人从屋中搬出他们的所藏,毫不吝啬地贡献出来,好像是要举办什么庆祝活动,空地中央更是被搭起了一座简陋的石台,天色将黑时,几只猪人抱着几捆木材和易燃的茅草堆积在石台上,一只猪人来到我的身边,咧着嘴拉着我的手往石台上走去。
额,这诡异的场景怎么看着像是土著居民的祭祀?这是要把我扔到台上烧死?我顿时有了逃跑的冲动,可是现在已经处于村子的中央,我不认为自己能冲破几十上百只健壮的猪人的阻拦逃出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猪人把我牵到石台上,这时周围的猪人也很有默契地慢慢围了过来,一个个盯着我,眼神里有些好奇,有些喜悦。领头的猪人看着我,向火堆的地方努了努嘴,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自己上刑台?但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刽子手的残忍,我看着堆在一起的木材,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带我回来,是看中了我能点火的能力。
打火机很容易引燃了最下层的茅草,然后很快的烧着了上面的木材,石台上燃起了明黄色的篝火。
所有的猪人在火焰窜起的这一刻狂热起来,争先恐后地挤到近前看着我和我手中的打火机,笨重的身体踩踏着地面,混杂着惊喜的呼噜声,混乱,喧哗,热闹。
我不知道人类的祖先最早能自己做出火种时是怎样的心情,场面是怎样的宏大热烈,但大抵也不过如此。
猪人们开始围着火焰跳舞,那种原始的,没有章法的,但一样充满力量和美感的舞蹈,他们手舞足蹈,呼噜呼噜着尽情狂欢,他们抓起一把把鲜嫩的浆果塞进嘴里,撕下一块块的兽肉囫囵咀嚼,他们迅速地搭起许多个小篝火,不惧炽热地从石台上引走火种来点燃,他们盯着面前的火焰,像是盯着心中的神。
我想他们是见过火的,就像原始人类偶然看到雷电引起的森林大火,看到黑夜中依旧明艳的天空,感受到炽热,便又惧又敬,视之为神迹。
但他们好像没有像原始人一样发现火焰真正的妙用。我走下石台,用木棍穿过一片兽肉,走到一个小篝火旁,所有的猪人看到我都欢快地让道,又紧紧地跟随。我突然感觉自己神圣起来,像到给人间送来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而且还不会有人把我绑在山崖上让老鹰啄食我。
烤肉是一门技术活,调料的搭配,火候的掌控都很重要,但这里没有调料,我只好尝试着挤碎几枚浆果涂抹上去。熟肉的香味让周围的猪人垂涎欲滴,虽然谈不上多好的手艺,但这是他们未曾尝试过得熟肉,远胜过直接咬食的腥膻。一只小猪人扭捏着接过我撕下来递过去的第一片熟肉,咬了两口整个眼睛都放起光来。
从这一天起,这个猪人部落再没有一只猪人愿意茹毛饮血——至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每堆篝火都成了烤肉架,每个猪人都成了贪吃的小孩,堆成小山的兽肉快速减少,猪人们的肚子也快速撑大。
当然,在狂欢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忘记保护好重要的火种,不待火焰将息他们便添上新的木材,使火焰长燃不息。猪人们自发地为火种值起了班,每时每刻总有一只猪人守在石台旁,随时准备添上新的木材。
当时的我并没有掌握长期存放火种的方法,这是个笨办法,也是个好办法,是人类祖先最早保存火种的方法。
若干年后我再次回到这个村落时,这堆火奇迹般的仍然在燃烧,我惊讶于他们保护火种不受狂风暴雨侵袭的机智,更惊讶于他们的坚持,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我并没有能够安静地独处太久,许许多多的猪人把烤好的肉塞到我手里,许许多多的猪人拉着我的手想带我一起舞蹈,有几只小猪人捧来一堆浆果,更多的猪人在外围用一种近乎崇敬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苦笑着吃着肉和果子,微笑着挥手拒绝他们的舞蹈邀请——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也不能接受自己的舞技。微笑的拒绝换来的自然是略微的失望是更狂热的眼神,我从来没有成为伟人的准备,但我挺高兴我能为嘟嘟的族人做些事情。嘟嘟现在在哪呢?他还可能活着吗?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猪人,可惜却没能吃上我烤的第一份肉。
喧哗声直到后半夜才慢慢平息,所有的猪人都没有回家,而是在空地上就地躺下,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有的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烤肉,嘴里还含着几枚浆果,嘴角口水直流。除了几个自愿熬夜兴奋地看守着火种的猪人以外,剩下的近百猪人躺满了一地,不分彼此地睡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我也靠着石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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