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祭河神
有人抢先一步推开了门，抬着姜晚的人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的野草已经长到膝盖高了。
空地的正中央，一座黑黢黢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月光太淡看不清字，但姜晚猜也猜得到，那上面写的应该是“河神庙”三个字。
庙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抬着姜晚的人在庙门口停了一下。
“先放哪儿？”矮个男人的声音还在抖。
“老规矩，男的关地窖，女的先放偏殿。”高个男人指挥着，“镇长说了，女的留着明天还有用。”
姜晚被抬进了偏殿。偏殿比正殿小得多，里面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榻之外什么都没有。
有人把她放在木榻上，动作不算轻，她的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轻点。”高个男人低声呵斥了一句，“磕坏了怎么办？镇长说了，这是给河神爷的祭品，身上不能有伤。”
那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把姜晚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她躺得更“体面”一些。
几个人退出偏殿，门从外面关上了。
姜晚听见门闩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夹杂着几个人的对话：
“……隔壁那个男的看着就不好惹，幸好有迷烟……”
“……去年那个不是也不服，绑起来饿两天就老实了……”
“……镇长说明天辰时开祭，到时候把那一男一女往河里一送，今年就算交差了……”
“……你说河神爷真的会保佑咱们吗？年年送，年年发大水，我瞧着也不怎么灵验……”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庙门的方向。
姜晚睁开眼睛。
偏殿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麻绳——那种水手结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灵力微微一震，绳子就松开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没有人。
她从空间里取出夜明珠，莹白的光照亮了偏殿。
偏殿不大，正中供着一尊比正殿小一号的神像，和正殿那尊一样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供桌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姜晚没有在偏殿多待。她推开门，闪身进了正殿。
刚好这时姬惊寒和阿鹞也出来了。
”阿鹞，你拿着我的令牌快马加鞭的去县衙。
赶在开祭之前把县令给我带来，这里的乡绅真邑无法无天了。”
阿鹞接过姬惊寒的身份令牌。
令牌是块玄铁铸成的，正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荣”字。
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和一行小字。
他虽年纪不大，但在龙影卫训练，办事非常妥贴
当今圣上是他的亲叔叔，这块令牌往哪儿一亮，别说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封疆大吏也得恭恭敬敬地站着回话。
天刚亮，河神庙外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了。
先来的是几个妇人，搬着条凳、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纸钱和几碟供果。
她们把条凳摆在庙门两侧，占好位置，然后一边闲聊一边等着祭典开始。
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谁家的媳妇生了、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的地被水淹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仿佛一个时辰之后要把活人扔进河里这件事，和她们家里添丁进口一样寻常。
陆陆续续地，人越来越多了。
男人们扛着抬祭品的杠子、挑着三牲的担子从镇子的各个角落汇聚过来。
有人还带了锣鼓和唢呐，试吹了两声，尖锐的唢呐声划破清晨的雾气，在河面上飘出去很远。
镇长何金旺来得不早不晚，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藏蓝色长袍，腰系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地站在庙门口迎接陆续到来的村民。
他拱手作揖，寒暄问候，一派乡绅贤达的气度，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何镇长真是个体面人”。
只是他偶尔往偏殿方向瞟去的那一眼，泄露了他心底的那一丝不安。
偏殿的门从昨晚关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
他交代过看守的人，不许进去，不许送水，不许送饭。
祭品在祭典之前要保持洁净，不能吃不能喝，这是规矩，从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规矩。
至于这个规矩是谁定的，为什么祭品不能吃喝，吃了喝了又会怎样——没人说得清楚。
反正是规矩，祖宗传下来的，照着做就对了。
天色越来越亮，雾气慢慢散去，露出了河面上那片浑浊的水。
大河在晨光中泛着土黄色的光，水流看起来很平缓，但河泽镇的人都知道，这河底下有暗流，有漩涡，人掉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辰时快到了。
何金旺看了一眼日头，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庙门。
他站在门槛前，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县令大人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金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走在他身旁是阿鹞，后面跟着一队衙役。
县令姓冯，四十来岁，瘦高个，蓄着一把漂亮的长须，官袍上沾了不少尘土，靴子上全是泥——一看就是骑马赶了远路来的。
他的脸色非常不好，嘴唇发干，眼下一片青黑，但目光很沉。
“河泽镇今日有祭典，本官是不是来迟了？”冯县令站在庙门口，目光从何金旺脸上扫过。
再看向那些拿着锣鼓唢呐的村民，和供桌上摆着的三牲和香烛，最后落在偏殿那扇紧闭的门上。
何金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堆起笑来：“回大人的话，是。没……没迟。
每年都是在这个时候，镇上都要祭河神，祈求河神爷保佑一年风调雨顺、不发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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