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祭河神2
“祭河神，祭什么河神？”冯县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用什么祭？”
何金旺的笑容僵了一瞬。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安静了下来，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有人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气氛一下子变了，像是有人往一锅温水里扔了一块冰。
冯县令没有等何金旺回答，大步走向偏殿。
何金旺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冯县令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让开。”
何金旺的手缩了回去。
偏殿的门被推开，晨光照进去，照在那张破旧的木榻上。
榻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条被压过的痕迹和几根散落的麻绳。何金旺的脸色更白了。
“人呢？”冯县令转过身，盯着何金旺。
“什么人？”何金旺装糊涂，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大人，偏殿里没有人，这……这是供奉河神爷的地方——”
“何金旺。”冯县令打断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亮在他面前。
令牌上一个“荣”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荣亲王殿下的人昨夜在你镇上被绑了。
你敢跟我说没有人？今天你不把人交出来，皇上定会灭你何氏满门。”
河泽镇上，几乎都是何氏宗族的人。
何金旺的双腿开始发抖。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有人惊叫，有人低呼，有人拔腿就跑，被守在周围的衙役拦住了。
锣鼓和唢呐掉了一地，三牲的担子翻倒，猪头在青石板上滚出去老远，供果散了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
冯县令没有再看他，转身对着那些不知所措的村民：“本官今日接到荣亲王殿下手令，河泽镇以祭河神为名，绑架外地生人、残害无辜百姓。
本官奉令彻查此案，河泽镇今日祭典即刻取消，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离开。”
人群彻底安静了，他们也害怕了，因为这跟他们每家都脱不了关系。
偏殿后面的那扇小门忽然开了。此刻姜晚和姬惊寒从里面走了出来。
冯县令见了，赶紧撩袍跪道：“下官见过荣亲王，见过安宁公主。”
何金旺哆哆嗦嗦地跟着跪在地上：“见……见过荣亲王，见过安宁公主。草民……草民有……罪！”
姬惊寒让冯县令起身，但并未让何金旺起来。他上前一步，厉声道：“你当然有罪，而且罪该万死！如此愚昧，如此无知的风俗，你们是怎么一直流传至今的？这要死多少孩子。”
“这……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一个老人呐呐地说。
“呵，好一个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你的老祖宗当年为什么不舍身取义，他自己去陪河神？再说了，你们这年复一年地把一双孩子扔进河里，可每年该死的大水，哪一年缺席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下了头。
有些思想固化的人很是不忿，只是见他是王爷，敢怒不敢言而已。
冯县令也是今年刚上任的，他也是才知道河泽镇有这样的陋习。
他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何金旺的脸，何金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脸色已经从难看变成了灰败，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矮了半截。
姜晚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人群中间。
那些村民不自觉地往后退，给她让出一片空地。她虽然才九岁，但身上自有一股气场。
“你们拜的河神，这些年来保佑过你们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献上去的那些孩子，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个老妇人忽然哭出了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她身边的老汉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家肯定也是舍弃过孩子的。
“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一个中年妇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镇长说了，不祭河神，河神爷要发怒，要把整个镇子都淹了……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镇长说的？”姜晚似笑非笑地看着何金旺，“你们家也献过孩子吗？”
何金旺的脸更白了。
“没有是吧？那你凭什么牺牲别人家的孩子？”
“你们镇上少说也有两三百户人家，家家都有壮劳力，人人都有手有脚。
你们有没有想过，与其年年往河里扔孩子，不如一起动手，把河堤修一修、把河道清一清？”
冯县令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念了起来。
那是阿鹞连夜去县衙搬兵时，他在卷宗里翻出来的旧案底——
“河泽镇，近二十年间，以‘祭河神’为名上报的失踪人口，共计四十四人。
其中十二岁以下的儿童，共计三十八人。”
三十八个孩子。
按每年两个算，这个风俗延续了十九年。
这是有记载的二十年，之前没记载的又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姬惊寒双目沉沉：“冯县令，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一定要按律严惩。”
“下官遵命！”冯县令知道这事要一查到底，不能轻拿轻放。办好了，也是他的政绩。
到了干旱的冬季，他还颁布政令，集全县之力通渠清道、修河建堤。从此后，雨再大、水再满，再也不会淹没良田和房舍。
以至凌赫巡查至此县时，冯县令获得了极优的好评，官升一级。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三人继续前行。到达黑风岭时，已是半月之后。
燕一刀见少阁主到来，自然是十分用心地招待。
“燕长老，你知道鹰嘴沟在哪里吗？”
燕一刀眉头紧蹙：“鹰嘴沟？没听说过！少阁主怎么问起这个？”
看他那样，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么说老阁主虽然知道大概的位置，但不清楚具体的地点，也有可能他并不想告诉这些弟子。
“没事，来了黑风岭，这里的风景不错，我想到处看看。”
“嗨，这有什么，明天让汐儿陪你们走走。”
“是啊，少阁主，黑风岭还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燕汐见到姜晚可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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