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悟空，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今日换了身素净衣裙，发髻也简单绾着，不施脂粉，倒显出几分素雅清丽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在狱卒的引领下，径直走到唐僧师徒的牢房前。
狱卒开了锁，陪着笑脸道：“夫人请，有话慢慢说，小的在外头候着。”说罢便退了出去。
二夫人款款走进牢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唐僧脸上。
她将食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素斋，还有一壶酒。
“圣僧，”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哀婉，“饿了吧？妾身亲手做了些饭菜，给圣僧送来。”
唐僧望向她，眼中有着复杂之色。他没有动那些饭菜，只是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多谢夫人美意。只是贫僧身在牢狱，不敢受此款待。”
二夫人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她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语气没了方才的哀婉，倒多了几分坦然：“圣僧，妾身也不拐弯抹角了。事到如今，妾身就直说了。”
唐僧在她身前蹲下，想听听她到大牢来想干什么？
二夫人直视着他，目光灼灼：“我家老爷已经死了。那万贯家财，如今都是妾身的。”
唐僧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二夫人继续道：“妾身知道，那几个贼寇冤枉了圣僧。只要妾身一句话，这案子便能了结。”
唐僧眼中有着希冀，但更多的是警惕：“夫人愿意撤诉？”
“愿意。”二夫人点头，嘴角弯起，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只是，妾身有一个条件。”
唐僧默然片刻，问道：“什么条件？”
二夫人身子微微前倾，离他近了些，声音也放得更柔，带着蛊惑：“圣僧，妾身如今孤身一人，守着那偌大家业，夜夜难眠，心中凄凉。妾身不求别的，只求圣僧...留下来，与妾身做一对长久夫妻。”
唐僧捻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慢慢转动起来。
二夫人看着他的反应，眼中的笑意更深，语气也愈发缠绵：“圣僧，你想一想，与其餐风露宿地去取什么经，不如留下来。妾身的家产，够你我一辈子锦衣玉食。妾身会伺候你，敬重你，让你享尽人间富贵。这不实在得多？”
唐僧霍然站起身，后退几步，拉开与她的距离：“夫人！夫人此言差矣！贫僧乃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此生唯愿西天拜佛求经，普度众生，绝无半点凡俗之念！夫人莫要说这等话，折煞贫僧了！”
二夫人却不急不恼，依旧端坐，目光幽幽地望着他：“圣僧何必如此决绝？妾身虽是蒲柳之姿，却也自问有几分颜色。圣僧当真...一点不动心？”
唐僧闭上眼，不再看她，嘴唇无声地动着，默念经文。
二夫人看着他那副避如蛇蝎的模样，眼中有着挫败，更多的却是不甘。
猪八戒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大。他看看二夫人，又看看师父，再看向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师兄，突然福至心灵，凑到唐僧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俺老猪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僧睁开眼，瞪他：“不当讲！”
猪八戒被他这一瞪，脖子一缩，但话匣子既已打开，哪里收得住？他挠挠头，嘿嘿笑道：“师父，您听俺老猪说完嘛。这位夫人条件挺好的，长得也俊，又有钱，还对您一片痴心。您要是从了她，咱们也不用蹲这大牢了，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美哉？”
唐僧气得脸都青了：“八戒！你胡说什么！”
“俺老猪没胡说啊！”猪八戒一脸无辜，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您看啊，您要是答应了，这案子立马就结了，咱们也不用蹲大牢了，明天就能继续赶路。这不比在这儿受罪强？”
唐僧手指着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猪八戒越说越来劲了：“再说了，您取经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普度众生吗？这位夫人孤身一人，多可怜啊！您度了她，不也是普度众生吗？”
唐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他转向孙悟空，眼中满是求助之色：“悟空！你倒是说句话！”
孙悟空正靠在墙上，抱着金箍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闻言，他慢悠悠地睁开眼，嘴角微微弯起，满是幸灾乐祸。
“师父，”他拖着调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您别问俺，俺老孙可管不了这事儿，这夫人看上的是您，又不是俺。”
唐僧：“...............”
白朝锦靠在孙悟空肩上，笑得肩膀直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憋着笑。
唐僧看着这群徒弟，一个煽风点火，一个看好戏，一个沉默不语，一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了慌乱，只剩平静。
他转向二夫人，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夫人厚爱，贫僧无以为报。只是贫僧此生，早已许给佛祖，莫说是万贯家财，便是金山银山摆在眼前，贫僧也绝不会动摇分毫。”
二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唐僧直起身，温言道：“夫人，你年轻貌美，又有万贯家财，何愁寻不到如意郎君？何必在贫僧这注定无果之人身上浪费光阴？回去吧，莫要再来了。”
二夫人怔怔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临走前，回头望了唐僧一眼。
然后，她转身，款款走出牢房，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牢房里安静下来。
猪八戒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可惜了可惜了，多好的一桩姻缘啊，就这么没了。”
唐僧瞪他一眼：“八戒！你再胡说，今晚别想吃饭！”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不吃就不吃，反正俺老猪皮厚，饿一顿两顿死不了...”
白朝锦从孙悟空肩上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唐僧，眼中满是笑意：“圣僧，好定力。”
唐僧被她这一夸，又有些不好意思了：“白施主莫要取笑贫僧了。”
“没取笑。”白朝锦正色道，“真的，好定力。”
唐僧沉默片刻，低声道：“贫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孙悟空看着师父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他伸手，将白朝锦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猪八戒看着这两人，再看看自己身边那堆烂稻草，唉声叹气地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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