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铁壳子硌屁股吗
石桥村的土路上，扬了一阵灰。
一辆锃亮的保时捷卡宴从镇道拐进来，底盘刮着碎石，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
张婶正蹲在路边摘豆角，抬头一看，手里的豆角掉了。
“哎呀妈呀，这啥车？这么矮的车也能跑土路？”
保时捷在一个水坑前停了。
门开了。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米白色的细高跟鞋。
然后是一条腿。
修长、白净，踩在泥巴路上的时候，高跟鞋的鞋跟直接陷了进去。
“嘶。”
车里传出一声低咒。
孟晚霞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提着裙摆，从车里出来的姿势跟从泥潭里拔萝卜差不多。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衬衫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一对翡翠坠子，手腕上一只细金表。
整个人往土路上一站，跟往猪圈里放了只白天鹅似的。
张婶瞪大了眼，喊隔壁刘婶子。
“快来看！有个城里的大老板开那种矮趴趴的车来咱村了！”
刘婶子跑出来一看，嘴张得能塞鸡蛋。
“天爷，这车得多少钱？”
“怕是得十万！”
“十万？咋也得二十万！”
“我看像三十万！”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棒子掰不清。
孟晚霞拔出高跟鞋上的泥，皱了皱眉，朝张婶走过来。
“大姐，请问李大牛家怎么走？”
张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你找大牛？你跟他啥关系？”
孟晚霞笑了笑。
“我来找他买东西。”
“买啥？黄瓜？大牛的黄瓜好，又大又粗又水灵，就是贵了点。”
孟晚霞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黄瓜。麻烦您指个路？”
张婶伸手一指。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看到那个篱笆墙就是。他家门口拴着一条大黄狗，壮得跟小牛犊似的，你千万别靠太近。”
孟晚霞道了声谢，一步一陷地踩着泥巴路往里走。
张婶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拉着刘婶子嘀咕。
“你说这大老板找大牛干啥？”
“谁知道呢，大牛那傻子能有啥好东西？”
“大牛可不光有黄瓜，人家还会炒菜呢，婉味楼知道不？”
“知道知道，那个菜贵得吓死人。你说这女的不会是来追大牛的吧？”
“追大牛？追个傻子？”
“嘿，你别说，大牛虽然傻，但身板好，长得也壮实。说不定城里的女老板就喜欢大牛这种踏实人。”
两个人越说越离谱，声音越来越大。
孟晚霞已经走远了，听不见。
她拐了个弯，看见了那个篱笆墙。
果然，门口拴着一条大黄狗。
黄狗蹲在那里，脑袋枕在前爪上，体型确实壮得离谱。
孟晚霞站在三米外，没敢靠前。
黄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放回去了。
篱笆墙里面，大牛正蹲在鸡窝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苞米粒，一粒一粒往地上扔。
三只老母鸡围着他咕咕叫，抢得脑袋都打架了。
“别挤别挤，都有份。”大牛嘟囔着，“大花你让点小花，你都胖成球了还抢。”
孟晚霞站在篱笆墙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
“李大牛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大牛回过头。
看见了篱笆墙外面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脸上的妆精致得跟画上去的似的，鞋上全是泥。
大牛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眼，又回头看了一眼保时捷的方向。
那辆车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半条道，在一排泥墙草顶中间，亮得扎眼。
“你那铁壳子比三轮车还矮，坐着不硌屁股吗？”
孟晚霞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她推开篱笆门走进来，黄狗用鼻子嗅了嗅她的脚踝，没叫。
“你可以上来坐坐试。”
大牛摇头。
“俺怕把你的铁壳子坐塌了。俺一百八十斤呢。”
孟晚霞走到他跟前，蹲下来，裙摆铺在地上沾了灰她也没管。
“大牛，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大牛继续扔苞米粒。
“啥事？”
“你有没有人参？”
大牛扔苞米粒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歪过头，看着孟晚霞。
“参？”
“对，人参。野山参。”
大牛挠了挠头。
“你说的是萝卜吧？像萝卜一样的东西俺有。”
孟晚霞的表情卡了一下。
“是人参！不是萝卜！”
大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萝卜不就是人参？种在地里的，拔出来长得像小人似的，那不就是参嘛。俺奶以前说过，萝卜赛人参。”
孟晚霞抬手扶额。
“你奶说的那是比喻。”
“比喻是啥？能吃不？”
孟晚霞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她跟药材打了半辈子交道，头一回碰见把人参跟萝卜混为一谈的。
正在这时候，篱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诗雨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了，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干净净。
她一眼就看见了路上那辆保时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院子。
“孟小姐？”
孟晚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林村官，我打过你电话，你没接。”
林诗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
“刚才在村委开会，手机调了静音。你怎么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问了路边的大姐。”
林诗雨看了一眼大牛。
大牛正蹲回去继续喂鸡，嘴里嘟囔着“大花你又抢”。
林诗雨走到孟晚霞旁边，压低声音。
“孟小姐，你要找他买什么？”
“人参。”
林诗雨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上次大牛好像提过，山上挖到过几棵野参。当时她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山货。
“大牛确实种过类似人参的东西，孟小姐，我帮你问问。”
林诗雨走到大牛旁边蹲下来。
“大牛，这位孟小姐是做药材生意的，想问你有没有人参。就是你之前说的，山上挖的那种。”
大牛抬头看了看林诗雨，又看了看孟晚霞。
“俺有几根像萝卜似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她要的。”
林诗雨扭头看孟晚霞。
孟晚霞的眼神亮了。
“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看？”
大牛站起来，拍拍手。
“行啊，你等着，俺进屋找找。”
他推开房门进了屋。
院子里，孟晚霞和林诗雨面对面站着。
林诗雨打量了她两眼。
“孟小姐，冒昧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村有人参？”
孟晚霞笑了笑。
“林村官，做药材生意的，耳朵都灵。前阵子石桥镇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有人拿灵泉水种出了极品黄瓜。能种出极品黄瓜的地方，未必种不出好参。”
林诗雨的表情没变，但心里警觉了一下。
灵泉水这三个字，外面的人也开始传了？
“孟小姐，我们村的黄瓜是绿色种植，检测报告都有。至于人参，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孟晚霞点点头，没再追问。
屋里传来大牛翻东西的声响，乒乒乓乓的。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大牛端着一个洗脸盆出来了。
里面躺着三棵人参。
孟晚霞的目光落在盆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定住了。
三棵参，根须舒展，参体饱满，皮色黄润。芦头完整，圆膀圆芦，皮条须齐全，每一根须子都没有断茬。
孟晚霞伸出手，从盆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棵。
她的手指在参体上轻轻摸了一下。
纹路深且密，横纹紧实，参皮老道。
孟晚霞的手开始抖。
她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过手的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三棵参的品相，她只在拍卖图录上见过。
芦头完整、皮条须齐全、参龄绝对超过三十年。
品相几乎一模一样。
孟晚霞抬起头，盯着大牛。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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