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十万一棵贵不贵
大牛歪着脑袋，手里还攥着没扔完的苞米粒。
“山上挖的呗，俺上山捡蘑菇的时候看见的，长得跟萝卜似的，俺就顺手拔了。”
孟晚霞的嘴角抽了一下。
顺手拔了？
三棵三十年以上的野山参，你顺手拔的？
她没再追问。做药材生意的人都知道，参源是人家的命根子，问太细了反而把生意搅黄。
“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随便看。”大牛把洗脸盆往前推了推，“你别给俺弄断了，俺还留着腌咸菜呢。”
林诗雨在旁边差点呛着。
腌咸菜？拿人参腌咸菜？
孟晚霞没理这茬。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副白手套，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放大镜。
手套戴好，放大镜打开。
她从盆里拿起第一棵参，托在掌心，凑到放大镜下面。
孟晚霞的手指沿着参体慢慢滑过去。
完整的圆芦，没有任何破损和嫁接痕迹。
她翻了个面又去看须子。
皮条须细长柔韧，没有一根断茬，根根完整。
“林村官，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诗雨凑过去。
孟晚霞指着参须上一个细小的突起。
“看见这个了吗？这叫珍珠疙瘩。只有真正的深山野参才会在须子上长这种东西。”
林诗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盆里另外两棵。
“三棵都有？”
“三棵都有。”
孟晚霞把第一棵放回盆里，又拿起第二棵，第三棵，逐一检查。
放大镜在参体上移来移去，她的手越看越抖。
三棵参的品相几乎一模一样。
孟晚霞把放大镜合上，摘了手套。
她站起来，看着大牛。
“李大牛。”
“嗯？”
“这三棵参，你想卖多少钱？”
大牛拔草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卖钱？这玩意儿能卖钱？”
孟晚霞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诗雨在旁边小声提醒：“大牛，人参是药材，值钱的。”
“哦。”大牛挠了挠头，“那值多少钱？”
孟晚霞深吸了一口气。
“五万一棵。”
大牛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
孟晚霞一愣。她本来以为，一个傻子听到五万就该屁颠屁颠答应了。
“嫌少？”
大牛没说话，继续拔草。
孟晚霞咬了咬后槽牙。
“十万。”
大牛又摇头。
林诗雨站在旁边，表情微妙。
可大牛还在摇头。
孟晚霞盯着大牛那张无辜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二十万。一棵。”
大牛拔起一棵草根，甩了甩上面的泥，还是摇头。
孟晚霞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什么样的刺头卖家都见过。有漫天要价的，有坐地起价的，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但没见过这种。
你问他多少钱，他不说，就摇头。
你加价，他还摇头。
你再加，他还是摇头。
这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吃准了她非买不可？
孟晚霞瞥了一眼盆里那三棵参。
芦头完整。皮条须齐全。珍珠疙瘩颗颗饱满。
她今年接了一个大订单，客户是省城一家中医院的院长，点名要三十年以上品相完整的野山参。
她跑了半年，跑遍了长白山三个产区，连一棵合格的都没收到。
眼前这三棵，品相比客户要求的还好一截。
她要是空手回去，这单子就黄了。
孟晚霞一咬牙。
“三十万！一棵三十万！不能再多了！”
大牛拔草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孟晚霞晃了晃。
然后咧嘴笑了。
“好。”
三十万一棵，三棵九十万，他连价都没还。
一个傻子，不知道三十万是什么概念，那他凭什么一路摇头从五万摇到三十万？
可你要说他不傻，他刚才还说拿人参腌咸菜。
孟晚霞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林诗雨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数。
九十万。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孟小姐，这个金额……怎么付？”
孟晚霞从包里掏出手机。
“转账。银行卡号给我。”
林诗雨看了一眼大牛。
大牛正蹲在那里，把拔出来的杂草整整齐齐码在鸡窝旁边。
“大牛，你有银行卡吗？”
“啥银行卡？”
“就是存钱的卡。”
大牛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
“这个？”
林诗雨接过来一看，是张农村信用社的储蓄卡，磁条都快磨花了。
她把卡号报给孟晚霞。
孟晚霞打开手机银行，输入金额，九十万。
“滴。”
到账提示音从大牛那张皱巴巴的卡里是听不见的，但孟晚霞的手机上显示转账成功。
“到了。”
林诗雨拿过大牛的卡，去屋里翻出一个老人机，插上卡查了一下余额。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数字。
900000。
再加上他之前卡里的余额，总数比这个还多一点。
林诗雨把手机递到大牛面前。
“大牛，你看，钱到了。”
大牛盯着那个老人机的屏幕，脑袋凑得很近，差点把鼻子怼上去。
“一、二、三、四、五……”
“林姐，这是多少钱？”
林诗雨扶额。
“九十万。”
“九十万是多少？”
林诗雨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九千个一百块。”
大牛的嘴张成了一个圆，眼珠子瞪得溜圆。
“九千个？”
“对。”
大牛蹲下去了。
他蹲在鸡窝旁边，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嘟囔着什么。三只老母鸡围过来啄他的鞋带，他也没反应。
孟晚霞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蹲在地上抱头的傻子，嘴角动了动。
“大牛，你没事吧？”
大牛猛地抬头。
“姐姐！这些钱能买多少斤肉？！”
孟晚霞愣了一下。
林诗雨在旁边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就惦记肉？”
“肉好吃！”大牛站起来，两眼放光，“猪肉十五块一斤，九十万能买……能买……”
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算不出来。
林诗雨已经不想说话了。
孟晚霞忍着笑，帮他算了一下。
“六万斤。”
大牛的腿软了一下。
“六万斤猪肉？”
“对。”
大牛转身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了。
“不行，六万斤肉俺吃不完，会坏的。”
林诗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牛！你别光想着肉！九十万！你知道九十万能干多少事吗？”
大牛歪着脑袋想了想。
“能干啥？”
“能盖房子、能买车、能……”
“俺不要车，俺有三轮。”
林诗雨被噎住了。
孟晚霞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回，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蹲下来，跟大牛平视。
“大牛，那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大牛收了脸上的傻笑，认真想了想。
那表情跟选哪棵白菜下锅一样慎重。
“给俺家大黄买好吃的。”
孟晚霞眨了眨眼。
“大黄是谁？”
“俺家的狗。”
门口那条壮得跟小牛犊似的大黄狗，听见自己的名字，抬了抬脑袋，尾巴甩了两下。
孟晚霞嘴角抽了一下。
九十万，第一件事是给狗买吃的。
“然后呢？”
大牛又想了想。
“给林姐买条裙子。”
林诗雨的脚步顿住了。
她本来已经走到篱笆门口了，一只手搭在门栏上，整个人定在那里。
“啥？”
大牛回过头看她。
“林姐上次去县里开会，回来的时候说城里卖衣裳的店门口挂着一条蓝裙子，说好看得不得了，但是太贵了没舍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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