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九十万能买多少肉

林诗雨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她路过清河县步行街，看见橱窗里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确实多看了两眼。回来的路上随口跟大牛提了一嘴，自己都快忘了。

他记着呢？

“你……谁让你给我买裙子了？”

林诗雨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林姐自己说的啊，说好看。”

“我说好看就要你买？”

“好看的东西就该买嘛。”大牛理直气壮，“林姐天天穿衬衫，累不累？换条裙子多凉快。”

林诗雨的耳根开始泛红。

她抿着嘴，手指攥着篱笆门的木栏，攥得指节发白。

“我不要。”

“为啥？”

“没为啥。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俺有九十万呢，买条裙子又花不了多少。”

“你闭嘴！”

大牛缩了缩脖子。

林诗雨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绷着。

“我去……我去看看村委会的账。”

说完，大长腿一迈，三步就窜出了篱笆门，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连回头都没回一个。

轮子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

大牛望着她的背影，挠了挠脑袋。

“林姐咋生气了？”

孟晚霞站在旁边，看着林诗雨那辆自行车拐过弯消失不见，嘴角弯得更深了。

生气？

那叫害羞。

“大牛。”孟晚霞收回目光，“你刚才说给大黄买吃的，给林村官买裙子，还有呢？”

大牛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给初念嫂子的孩子买个长命锁。”

孟晚霞的笑容停了一瞬。

“初念嫂子？”

“嗯，隔壁村长家的嫂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大牛的语气认真得很，“俺奶活着的时候说，小孩子刚生下来得戴个长命锁，能保平安。金的，越重越好。”

孟晚霞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这个傻子，九十万到手，先想到的是一条狗、一个村官、一个孕妇的孩子。

没有一样是给自己的。

“你自己呢？不给自己买点什么？”

大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拍了拍上面的鸡食碎渣。

“俺有衣服穿，有饭吃，有地方睡觉。不缺啥。”

孟晚霞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太多人拿到大钱之后的嘴脸。有当场数钱的，有连夜去城里买车的，有翻脸不认人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

拿着九十万，第一反应是给狗买吃的。

孟晚霞低下头，把放大镜和白手套收回皮包里。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黄狗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趴着。

三只老母鸡已经把地上的苞米粒啄干净了，绕着大牛的脚转圈。

大牛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苞米粒，蹲下去接着喂。

孟晚霞看了看四周，确认林诗雨已经走远了。

她往大牛身边挪了两步，蹲下来。

“大牛。”

“嗯？”

“你那参，我看过了，品相极好，三十年以上，根须没有一丝损伤。”

大牛继续扔苞米粒。

“你刚才说是山上挖的。”

“嗯。”

“可你挖的那个位置，我来之前让人查过了。石桥村附近的山，海拔不够，土质也不对，根本长不出这种品相的参。”

大牛扔苞米粒的手顿了一下。

孟晚霞盯着他侧脸的角度没变。

“而且三棵参的品相几乎一模一样，芦头、皮条须、珍珠疙瘩，连参龄都差不多。”

“野生参长在山里，受水土、光照、温差的影响，每一棵都不一样。可你这三棵，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同一种土里、同一套条件下长出来的。”

大牛的手又动了，往地上扔了一粒苞米。

“大牛。”孟晚霞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有个什么地方，专门种参的？”

大牛歪过头看她。

“种参？俺不会种参。”

“那这三棵参到底从哪来的？”

大牛挠了挠脑袋，表情跟被老师点名背课文的学生一样。

“就是山上挖的嘛。长在一个大石头底下，俺翻开石头就看见了。”

孟晚霞的眼神闪了闪。

她做生意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撒谎的人有两种，一种眼神飘忽，一种太过坦然。

大牛属于第三种。

你看不出来他到底在不在撒谎。

孟晚霞换了个方向。

“那你以后还能弄到这种参吗？”

大牛想了想。

“不一定。得看山上还有没有。”

孟晚霞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你要是再弄到好参，第一时间联系我。价钱好商量。”

大牛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塞进了裤兜里。

孟晚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提起皮包，往篱笆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

“大牛，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啥？”

“你种黄瓜的地方，和你挖参的地方，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大牛嘿嘿一笑。

“姐姐，俺有个秘密基地。”

孟晚霞的心跳快了一拍。

“秘密基地？在哪？”

大牛摇了摇头，脸上的傻笑还挂着，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

大牛看着她，那个笑容还在，但眼神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告诉别人，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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