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发光的萝卜
孟晚霞的脚步快了。
她绕过院子里的鸡窝，三步并两步走到屋门口，伸手就推。
门没栓。
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里光线暗，窗帘拉了一半。孟晚霞一进去，眼睛还没适应，就看见了。
炕底下，一道金光从松木板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地面上落的灰尘都照亮了。
她蹲下去。
手刚伸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牛站在门口，斧头还拎在手里。
他看见蹲在炕边的孟晚霞，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快，又换回了那副傻乎乎的笑。
“姐姐你干啥呢？”
孟晚霞没回头，手已经摸到了松木板边上。
“你炕底下什么东西在发光？”
“发光？”大牛把斧头靠在门框上，走过来，“哪有光？”
孟晚霞一把掀开松木板。
两只破鞋滚到一边。
木盒子露出来了。
盖子的一角翘着，金光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
大牛的脚步顿了一下。
孟晚霞伸手去拿木盒。
大牛比她快。
他一个箭步蹿过来，双手把木盒抱起来，往身后一藏。
“别动！那是俺的！”
孟晚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什么东西？”
“萝卜。”
“什么？”
“萝卜。”大牛把木盒抱得更紧了，“俺昨天从地里拔的萝卜，放盒子里腌着呢。”
孟晚霞的嘴角抽了一下。
“萝卜会发光？”
大牛连连点头。
“变异了。”
“变异了？”
“嗯！俺奶说过，有的萝卜长在好土里，吸了日月精华，就会发光。跟萤火虫一个道理。”
孟晚霞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
“给我看看。”
“不行。”大牛往后退了一步，“俺奶说了，发光的萝卜不能给别人看，看了就不发光了。”
“李大牛。”
“嗯？”
“我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
孟晚霞的声音压低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什么东西会发金光，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你盒子里那个，是参。”
大牛的眼珠转了一下。
“不是参，是萝卜。”
“你打开让我看一眼。”
“不看。”
“你不让我看，我就去跟赵大海说，你家炕底下藏着发光的东西。”
大牛的表情变了。
他抱着木盒站在炕边，搓了搓盒盖上的灰，磨蹭了半天。
“你要是看了，不能告诉别人。”
“行。”
大牛把木盒放在炕沿上，慢吞吞地掀开盖子。
盖子一开，金光溢出来了。
整间破屋被照亮了。
苔藓垫着的盒子里，一根参体安安静静地躺着。
通体玉色，半透明，内里金光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参须二十几根，细长舒展，在空气里轻轻颤动。
苦香味涌出来，浓得像打翻了一整间药铺。
孟晚霞的手扶在炕沿上，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
十秒钟。
二十秒钟。
她蹲下身，脸凑近木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参。
参芦、珍珠疙瘩、年轮纹路、参须蠕动。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然后她站起来了。
“你从哪里弄到的？”
声音在抖。
大牛把盖子啪地合上了，金光被截断。
“俺说了，萝卜。”
“李大牛！”孟晚霞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萝卜。”
“这是百年野山参！”
孟晚霞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袖子里。
“百年！你听懂了吗？全国一年出土不超过五棵！”
“去年东北那棵八十年的拍了三百二十万！你这棵比那个还老！参体通透、内含金光、参须自动蠕动，这些特征只有百年以上才有！”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大牛被她攥着胳膊，缩了缩脖子。
“姐姐你小声点，村里人听见了。”
孟晚霞松了手，退后一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震惊到失控的表情了。
是生意人的眼神。
“大牛，你上回卖我那三棵三十年的参，我就觉得不对。品相太好了，三棵一模一样，连参须的长度都差不多。”
大牛低着头，手指抠着盒盖上的木刺。
“你今天又拿出一棵百年参。你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棵？”
“就这一棵。”
“你的秘密基地在哪？”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孟晚霞盯着他的脸。
大牛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傻乎乎的。
孟晚霞的太阳穴跳了几下。
她转身在炕沿上坐下来，两条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谈一笔大生意之前整理思路。
“大牛，我问你一件事。”
“啥？”
“你想不想把这棵参卖掉？”
大牛摇头。
“不卖。太扎眼了。”
孟晚霞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太扎眼了。百年参要是流出去，整个药材圈子都得炸。”
“到时候不光是我，各地的药商、拍卖行、甚至药监局的人都会找上门来查你的货源。”
大牛的手指停了。
“那咋办？”
“我帮你。”
大牛抬头看她。
孟晚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家做药材生意三代了。我有渠道，有人脉，有鉴定证书的门路。”
“百年参不能直接卖，但可以切片、入药、做成成品，分批出手。这样既不扎眼，又能把价值最大化。”
大牛歪着脑袋看她。
“姐姐，你帮俺，那你要啥？”
孟晚霞的目光闪了一下。
“帮我一个忙。”
“啥忙？”
孟晚霞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她沉默了几秒钟，嘴唇紧了又松。
“帮我当假男友。”
大牛愣了。
“啥？”
“我爸要把我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孟晚霞的声音快了，跟倒豆子一样。
“那老头叫秦德厚，省城最大的中药材集散中心的老板。”
“去年我爸矿上出了事故，赔了四千万，秦德厚补了三千万的窟窿。补完就跟我爸提了条件，要我嫁过去。我爸答应了。”
大牛张了张嘴。
“六十多？”
“六十二。”
“那不是跟俺们村老赵头差不多大？”
孟晚霞的脸白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一个假男友。带回去见我爸，让他知道我已经有人了。秦德厚要面子，不会硬抢有主的女人。”
大牛挠了挠后脑勺。
“你找俺？俺是个傻子，你爸能信？”
“你是不是傻子，我说了算。”
孟晚霞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胸口。
“你帮我挡掉秦德厚，我帮你处理这棵百年参，以后你再弄到好货，我全包销。你的秘密，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指尖有点凉。
大牛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又抬头看她的脸。
月白色运动鞋，马尾辫，一张白净的脸绷得紧紧的，但眼角发红。
大牛把她的手拨开，在炕沿上坐下来，两条腿晃了晃。
“行。”
孟晚霞的肩膀松了一截。
“但是俺有个条件。”
孟晚霞的肩膀又绷起来了。
“什么条件？”
大牛拍了拍身边的木盒。
“以后俺弄到的参，你帮俺卖。价格你定，分成三七开。”
孟晚霞皱了皱眉。
“三七？你七我三？”
大牛摇头。
“俺三，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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