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女人的战争
“大牛哥，你、你要去多久？”
大牛张嘴还没说话，驾驶座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孟晚霞绕过车头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泥地上，一步一个小坑。
她的目光先落在陈小莲攥袖子的那只手上，再落在大牛腰间那个蓝底碎花的荷包上。
“李大牛，时间不等人，路上两个小时，耽误了怕来不及。”
她说着，两个女人隔着他，目光撞在一块。
陈小莲矮孟晚霞小半个头，仰着脸看过去，嘴唇咬得发白。
孟晚霞低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握大牛胳膊的手紧了一分。
“你是？”
孟晚霞问得客气，语气却是俯视的。
陈小莲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我、我是小莲……”
“小莲。”孟晚霞点了点头，“大牛跟我去省城办事，很快就回来。你松手吧。”
陈小莲没松。
“大牛哥……”
大牛低头看看左边，又扭头看看右边。
左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泪汪汪的，右边一张白净的脸上写着“赶紧上车别磨蹭”。
“小莲，俺去办个事，很快就回来。”
他伸出被孟晚霞拽着的那只手，拍了拍陈小莲的脑袋。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陈小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一颗。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绞在一起。
“那你……早点回来。”
孟晚霞看了看陈小莲，又看了看大牛腰上的荷包。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拉着大牛往车那边走。
“等等。”
大牛停住脚，弯腰把地上陈小莲跑掉的那只拖鞋捡起来，走回去蹲在她面前。
“脚伸出来。”
陈小莲呆了一下。
大牛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把拖鞋套上去了。
“石子路硌脚，以后别光脚跑。”
说完站起来，拍拍手，转身就往车那边走。
陈小莲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脚并在一起，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晚霞站在车门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她看着大牛大步走过来，嘴角撇了一下。
“挺体贴啊。”
“她脚小，踩石子疼。”大牛挠了挠头。
孟晚霞没接话，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大牛刚弯腰钻进车里，村道上一下子热闹了。
“大牛！”
柳如烟从自家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笑。
“你走了谁帮我干活啊？回来得早点，都等着你呢。”
孟晚霞刚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大牛嘿嘿一笑。“如烟嫂子，回来就帮你干活！”
“大牛！”
张翠花扶着腰从巷子口冒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这腰又犯了，你可说好给我治的！你去城里去多久？我这腰等不了几天！”
大牛点头。“翠花嫂子你先贴个膏药顶着！”
张翠花的目光越过大牛，落在驾驶座上的孟晚霞脸上，上下扫了一遍。
“哟，这姐姐真俊。大牛，你跟这姐姐去城里干啥？”
大牛还没来得及回答，车窗外又多了一个人。
苏小暖端着一个药包站在路边，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鼻梁上的眼镜反着晨光。
她没问大牛去干什么。
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车里，又扫了一眼车外的三个女人。
“李大牛，我给你配了几服药，路上记得按时吃。我只关心你的身体，别的不多问。”
药包从车窗递进来，搁在大牛腿上。
“只关心身体”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张翠花的嘴角抽了一下。
柳如烟笑了一声，没说话。
大牛把药包抱在怀里，点头哈腰的。
“好好好，苏医生说啥就是啥。”
孟晚霞的手搁在方向盘上，手指轮流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越来越快。
车还没发动。
一个人影从村委会的方向走过来。
林诗雨。
白衬衫扎在牛仔裤里，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她在车窗外站定，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大牛，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孟晚霞。
“什么时候回来？”
“明、明天吧？”大牛看了孟晚霞一眼。
孟晚霞没给准信。
林诗雨直起腰，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
“黄瓜项目的报告还等你签字。别拖太久。”
说完转身就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直。
走出去七八步，她停了一下，侧头说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大牛在副驾驶上坐正了，刚想松口气。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赵沐晨的号码。
“喂？”
赵沐晨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干脆利落。
“大牛，你今天还来不来武馆？我爹说让你有空过来看看，我还等你教我下一套拳路呢。”
“今天去不了，俺去省城办事。”
“去多久？”
“一两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你回来第一天就过来。别忘了。”
啪，挂了。
大牛拿着手机愣了一下，看看车窗外缩了缩肩膀。
后背凉飕飕的。
明明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得车顶发烫。可他后脖梗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着。
孟晚霞终于发动了车。
引擎声嗡地响起来，车子缓缓驶出村道。
后视镜里，几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大牛回了一下头。
陈小莲朝他挥了挥手。
他把脸转回来，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个蓝底碎花的荷包上。红线穗子搭在安全带扣上，一晃一晃的。
车子拐上了村外的大路，颠了两下，驶上了柏油路。
孟晚霞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手握方向盘，没开口。
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大牛觉得这五分钟比在粪坑旁边站一天还难熬。
“那个荷包，谁给你的？”
孟晚霞的声音平平的。
“小莲。”
“她跟你什么关系？”
“俺救过她一回。”
“救了一回就送荷包了？”
大牛挠了挠头。“人家一片心意。”
孟晚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还有刚才那些，推磨的、腰疼的、送药的、签字的、教拳的，都是你救的？”
“……都是邻居。”
孟晚霞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邻居可真多。”
大牛决定闭嘴。
他往座椅里缩了缩，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面飞速后退的白杨树上。
车子驶上省道，路面变宽了，两边的庄稼地换成了加油站和小饭馆。
孟晚霞的脸色缓了缓。
她伸手从遮阳板后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啪地拍在大牛膝盖上。
“看看这个。背下来。”
大牛打开一看。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标题四个大字“恋爱人设”。
大牛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嘴张得越大。
“这啥玩意儿？”
孟晚霞盯着前方的路。
“我带你去省城，是去见一个人。到时候你就装我男朋友。这上面写的每一条都得记住，问啥答啥，不能露馅。”
大牛的目光回到第三条上。
“有机？俺连农药都买不起……”
孟晚霞瞥了他一眼。
“所以你才是有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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