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傻子进豪宅
车子拐进一条大路，大牛趴在车窗上，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这路咋比村里的炕面子还光？”
孟晚霞把车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摁了一下遥控器，大门往两边滑开。
大牛的脑袋从车窗缩回来，往前看了一眼。
三层别墅，一楼的落地窗比他家半面墙还宽。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两排修剪得齐整的矮冬青，中间一个喷水池，水柱子从石头鱼嘴里往外冒。
大牛张着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右转。
“你家这院子，能养多少头牛？”
孟晚霞捏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记住，进去之后少说话。我爹脾气不好，你别惹他。”
“俺又不咬人。”
“你不咬人，你说话比咬人还厉害。”
孟晚霞熄了火，转过头盯着他。
“最关键的一条，不管谁问你什么，你就三个字种地的。明白了吗？”
大牛点头。
“走吧。”
孟晚霞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大牛跟在后面。
进了门厅，一股子檀木味扑过来。
他抬头。
头顶一盏水晶灯，亮晶晶的，大牛仰着脖子看了三秒。
“这灯笼真亮！得点多少蜡？”
孟晚霞回头瞪了他一眼。
大牛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手已经摸上了门口的真皮沙发。
一巴掌拍上去，皮面弹了一下。
“这皮子比牛皮还滑！你家杀了几头牛？”
话音还没落，客厅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晚霞。”
孟晚霞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楼梯上下来。
身板挺直，一件深色中式立领衫，面相精瘦，额头上三道深纹，一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压人的劲头。
孟天行。
他的目光越过孟晚霞，落在了大牛身上。
碎花衬衫，补丁裤子，腰上挂着一个蓝底碎花的荷包，一只手还搭在沙发皮面上。
“这就是你说的男朋友？”
孟晚霞上前两步，挽住大牛的胳膊。
“爸，这是大牛。我跟你电话里提过的。”
孟天行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大牛的布鞋往上扫，扫到补丁裤子，最后停在大牛的脸上。
大牛咧嘴一笑。
“伯、伯伯好。”
孟天行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孟晚霞一眼，没当着面发作，转身往客厅走。
“进来说话。”
大牛跟着孟晚霞往里走。
经过一张红木条案的时候，条案上摆着一个青花瓷瓶，半人高，画着缠枝莲纹。
大牛歪着脑袋看了两秒。
他伸手摸了一下瓶口的釉面。
指腹蹭过去的那一下，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釉面太亮，胎骨偏轻，底款的字体运笔浮滑。
现代窑口烧的仿品，撑死值三五百块。
大牛的胳膊往外一甩。
啪！
花瓶从条案上滚下来，摔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了七八瓣。
碎片溅出去老远，一块飞到了孟天行的皮鞋旁边。
孟晚霞的脸白了。
“大牛！”
大牛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碎片。
“俺、俺不是故意的！手滑了！伯伯对不起！”
他蹲在一堆碎片中间，两只手捧着碎瓷片，仰着脸看孟天行，一脸惶恐。
孟天行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片。
“行了。”他摆了摆手，“阿姨，过来扫一下。”
“那花瓶本来就不值钱。”
一个穿围裙的阿姨拿着扫帚过来，把碎片扫走了。
孟晚霞拽着大牛的袖子把他拉起来，指甲掐进了他的胳膊里。
“你能不能消停点？”声音压得极低。
大牛嘿嘿笑着，低头在她耳边嘟囔了一句。
“那瓶子是假的，摔了不亏。”
孟晚霞张了张嘴，没问出口，被孟天行的声音打断了。
“晚霞，过来坐。秦叔一会儿就到。”
孟晚霞的脸色变了一变。
大牛跟着她走到餐厅。
一张红木大圆桌，摆了六个位子，碗碟杯盏整整齐齐。
大牛拉开椅子坐下来。
屁股刚沾上椅面，他又站起来了，走到落地窗前，抬手在玻璃上摸了一把。
“这玻璃擦得真干净，跟没有似的。”
孟天行看向孟晚霞。
孟晚霞扶着额头，坐下来了。
“爸，他就是……实在。”
孟天行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很低。
“晚霞，咱家什么条件你自己清楚。你就算不嫁秦德厚，也不至于找一个……”
他看了大牛一眼，没把话说完。
“他是有机农场主。”孟晚霞的声音稳住，“做中药材种植的。有自己的地。”
“有机农场主？穿成这样的有机农场主？”
“他不讲究穿。”
“我看他不光不讲究穿。”
父女俩的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孟天行站起来。
“秦叔来了。你让你那个男朋友坐好，别再碰东西了。”
大牛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表情收得木木的。
一个人从门厅走进餐厅。
六十出头，身材虚胖，肚子顶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纽扣绷得紧紧的。
脸上的肉是松的，耷拉着，脸色蜡黄偏紫，嘴唇干裂发暗。
满身一股子檀香味，压着底下另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臭。
秦德厚。
他进门先看见的是孟晚霞。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嘴角牵出一个笑。
“晚霞回来了？气色不错。”
孟晚霞站起来，喊了一声“秦叔”，声音里没有温度。
秦德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大牛身上。
上下扫了一遍。
“这位是？”
孟天行接过话。
“晚霞的朋友。”
“朋友？”秦德厚拉开椅子坐下来，“天行老弟，你这话说得可含糊了。”
孟晚霞开口：“秦叔，这是我男朋友，李大牛。”
秦德厚擦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转头看了孟天行一眼。
孟天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秦德厚把手帕收起来，重新打量大牛
“天行老弟，你闺女眼光挺……独特啊。”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搁下来，冲大牛扬了扬下巴。
“小伙子，干什么的？”
大牛抬头咧嘴道：“种地的。”
秦德厚的笑意更浓，他转头看孟天行，语气里带着轻飘飘的意味。
“种地的。天行老弟，你那三千万的窟窿，他种地能填上？”
孟天行没接话，手指捏着杯沿，关节发白。
孟晚霞攥紧了桌下的拳头。
秦德厚没再追问，摆了个请的手势。
“吃饭吧。边吃边聊。”
菜一道道端上来。
大牛看了一眼面前的刀叉，伸手拿起来，左手拿刀，右手拿叉。
反了。
他用叉子戳了一下牛排，戳不动。
换了刀去戳，戳进去了，直接连盘子一块端起来啃。
孟晚霞踢了他一脚。
大牛把盘子放下来，改用筷子。
筷子是他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来的。
竹筷子，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秦德厚看着他自带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有意思。”他摇了摇头，“天行老弟，你这未来女婿，是个人才啊。”
大牛用竹筷子夹了一块牛排，稳稳当当的，一点没抖。
“老伯伯多吃点，补补身子。”
秦德厚愣了一下，大牛又夹了一块。
“你气色不好，像要中风的样子。”
秦德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大牛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往下拉。
餐厅里没人说话。
秦德厚把手帕从兜里掏出来，擦了一下嘴角。
“小子，你说什么？”
大牛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俺们村老赵头中风之前就你这样，脸黄嘴紫，出汗多。后来一头栽在田埂上了。”
孟天行放下了筷子。
秦德厚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铁青。
他把手帕攥成一团塞回兜里，端起红酒杯。
“傻子也会看病？”
一仰脖子，整杯酒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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