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口亲值三千万
孟天行没坐下。
他就站在大牛对面,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大牛的脸看了足足十秒。
大牛的口水还挂在下巴上,眼神空洞,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孟天行的手从身后伸出来,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会扎针?”
大牛眨了眨眼,用袖子把口水擦了。
“扎过。”
“扎谁的?”
“牛的。”
孟天行愣了一下。
大牛搓着裤缝,一脸理所当然。
“俺们村老赵头家那头黄牛,有一回不吃草了,四条腿蹬直了躺地上翻白眼。俺拿根针往脑顶上扎了一下,牛就站起来了。”
他挠了挠头。
“后来谁家牛不行了都喊俺。猪也扎过。就是鸡不行,鸡太瘦,扎下去全是骨头。”
孟天行的嘴角跳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追问,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你刚才在饭桌上,怎么知道秦老板要中风?”
大牛的表情认真了一点。
“他脸不对。”
“哪里不对?”
“黄里透紫,嘴干发暗,额头一直冒汗,擦完了又冒。”
大牛顿了顿,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跟俺们村去年死掉的那头老母猪一个颜色!”
孟天行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又抬头看了一眼大牛。
“你说秦老板的脸色……跟死猪一样?”
“老母猪。”
大牛板着手指纠正,“公猪死之前脸是青的,母猪死之前发紫。不一样。秦伯伯那个色儿,是母猪的色儿。”
孟天行的太阳穴蹦了两下青筋。
他活了五十多年,认识秦德厚二十年,头一回听人把秦德厚的脸比作一头死老母猪。
关键是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
秦德厚刚才的面色,的的确确是黄中带紫,嘴唇发暗,额上虚汗不止。
跟大牛说的,分毫不差。
孟天行转过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台灯灯管的电流声。
他转回来,走到大牛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步。
“最后一个问题。”
孟天行的声音沉下去了。
“你到底是不是傻子?”
大牛的嘴角往下拉。
眼神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变得空荡荡的。
口水又从嘴角流下来了,顺着下巴往下淌。
“俺叫大牛。”
声音变得含含糊糊。
“俺喜欢吃馒头。”
孟天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大牛的眼珠没转过,瞳孔没缩过,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跟一潭死水一样,什么都捞不出来。
孟天行退了一步。
他的手按在书桌沿上,指节捏得发白。
“我在生意场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装傻的、装疯的、装穷的、装阔的,我都见过。”
他的目光在大牛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但你这个人,我看不透。”
大牛歪着脑袋,流着口水,表情无辜。
孟天行叹了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上。
“看不透就不看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声音很响。
“有一件事是实打实的。刚才秦德厚倒在我家餐厅,救护车还在路上,是你两根针把人扎活的。”
他顿了一下。
“不管你是给人扎的针还是给牛扎的针,这条命,你救的。”
大牛用袖子擦嘴角。
孟天行靠进椅背里,目光盯着天花板。
“秦德厚这个人,我了解。他要面子,更要命。今天你在他面前救了他一条命,他记着这个恩。你又是我闺女的人,他就算再想拿三千万压我,也得掂量掂量。”
他的目光落回大牛身上。
“所以,逼婚的事,暂时往后放。”
大牛的脑袋歪了歪。
孟天行摆了摆手。
“听不听得懂不要紧。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今天你帮我闺女挡了一刀。这个人情,我孟天行认。”
大牛嘿嘿笑了。
“伯伯,那俺能吃馒头吗?刚才没吃饱。”
孟天行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出去。”
大牛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握上门把手,没等他拧,门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孟晚霞站在门外。
鼻尖红红的,眼睫毛上挂着水,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她的目光撞上大牛的目光。
大牛还没来得及说话,孟晚霞的两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整个人贴了上来。
大牛浑身一僵。
两只胳膊往两边张着,手指岔开,跟被雷劈了似的。
孟晚霞没松手。
她把脸埋在大牛的肩窝里,肩膀一颤一颤的。
也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听了多久?”
身后孟天行的声音干巴巴的。
孟晚霞闷声从大牛肩膀上蹦出来一句。
“从老母猪那句就开始听了。”
孟天行的手上茶杯差点没端住。
大牛扭头看了一眼书桌后面的孟天行,又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孟晚霞。
“伯、伯伯,她、她咋了?”
孟天行把茶杯搁在桌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扶你媳妇出去。”
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好像觉得这俩字从自己嘴里冒出来有点不对劲。
脸上的褶子拧成了一团。
大牛搀着孟晚霞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孟晚霞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
她低着头,头发搭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来的那半边嘴角是翘着的。
走到楼梯口,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你刚才跟我爸说的那些,是真话还是假话?”
“哪句?”
“给牛扎针那句。”
大牛嘿嘿笑了。
“扎过。”
孟晚霞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没追问,松开手,在前面带路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你今晚住这间。”
大牛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这床比俺家炕还大。”
孟晚霞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攥过大牛袖子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有他衬衫的褶皱。
“大牛。”
“嗯?”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谢谢。”
转身走了。
高跟鞋在走廊里敲着,一下一下的。
走出去五六步,她抬手擦了一把眼角,擦完了,嘴角又弯起来了。
大牛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从内兜里摸出那个小布包,抖开看了看。
两根银针在台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医生这针送得好。”
他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把布包收好,往床上一躺。
弹簧垫子一弹,人差点飞起来。
“妈的,城里人睡的都是蹦蹦床?”
楼下。
书房的门关着。
孟天行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按了下去。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
“石桥镇,石桥村。一个叫李大牛的。家庭背景、就医记录、村里什么风评,查仔细了。”
“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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