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带爱心
第二天一大早，孟晚霞的车驶上了回石桥镇的省道。
大牛窝在副驾驶上，脑袋靠着车窗，眼睛半闭着。
孟晚霞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跟昨天见她爹时那副精干模样判若两人。
“大牛。”
“嗯？”
“你喜欢什么颜色？”
大牛睁开一只眼。
“黄的。”
“为什么？”
“黄瓜是黄的。”
孟晚霞的嘴角抽了一下。
“黄瓜是绿的。”
“熟了就黄了。”
大牛翻了个身，“嫩的时候绿，老了就黄。跟人一样。”
孟晚霞瞪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
大牛打了个哈欠，“你咋今天话这么多？”
孟晚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接这茬。
安静了半分钟。
“那你喜欢什么花？”
“菜花。”
“……”
“菜花能炒着吃，好吃。”
孟晚霞深吸了一口气。
“我问的是观赏的花。”
大牛认真想了想。
“村口老赵头家粪坑旁边长了一丛野菊花，开的时候挺好看。”
孟晚霞把窗户摇下来了。
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你小时候养过宠物没有？”
“养过。”
大牛来了精神，“养过一条蛇。”
“蛇？”
“嗯，手指头粗，绿的，在灶膛后面找到的。俺给它喂饭，喂了三天，第四天它钻进隔壁张婶家鸡窝里，把人家三个鸡蛋吞了。张婶拿铁锹把它拍死了。”
大牛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俺给它收的尸。”
孟晚霞的嘴角往下拉了拉，又被她硬拽上去。
“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
“这不挺正常的吗？”
孟晚霞不说话了。
她盯着前面的路，手指头一个一个轮流敲方向盘。
大牛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今天的问题不对劲。
什么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花、养没养过宠物，这哪是合作伙伴该问的？
这是搞对象才问的。
大牛的目光从孟晚霞身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上。
“大牛。”
孟晚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念头。
“嗯？”
“我想了想，回去之后我在你们村多住几天。”
大牛扭头看她。
“住几天？干啥？”
“考察。”
孟晚霞的语气很正经，“你那个百年参的品质太好了，我想在你们村周边看看，有没有适合搞药材种植基地的地方。”
大牛眨了眨眼。
“住哪？”
“赵村长家。上次不就住的他家吗？”
大牛挠了挠头。
“那你住多久？”
孟晚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看情况。”
她侧过脸看了大牛一眼。
“怎么，不欢迎？”
“欢迎！”
大牛拍了一下大腿，“多住几天好，俺给你摘黄瓜吃！”
孟晚霞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抿住。
车子拐下省道，驶上了通往石桥镇的窄路。
两边的庄稼地又回来了，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大牛趴在车窗上，使劲吸了一口气。
“泥巴味儿！到家了！”
孟晚霞捏着方向盘，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车子驶过石桥，拐上村道。
远远就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蹲着几个人。
车还没停稳，一个身影从路边冲了出来。
双马尾辫子在身后甩，脚上这回穿了鞋，跑得飞快。
陈小莲冲到副驾驶门口，一把拉开车门。
“大牛哥！你回来了！”
大牛还没站稳，陈小莲已经拽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攥着他的五根手指头，攥得死紧，手心里全是汗。
驾驶座那边，孟晚霞熄了火，拉开车门下来。
她绕过车头，看见陈小莲攥着大牛手的那个画面，脚步顿了一下。
“小莲姑娘，我把你大牛哥完完整整带回来了。”
她走到大牛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左手被陈小莲攥着，右边胳膊被孟晚霞挽着。
大牛低头看看左边，又扭头看看右边。
这场面，怎么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牛哥，你在省城吃饱了吗？我给你煮了红薯粥，在锅里温着呢。”
陈小莲仰着脸，眼眶红红的。
孟晚霞的指甲掐进了大牛的胳膊里。
“路上吃过了。”
“吃的什么？”
陈小莲追问。
“牛排。”
大牛咧嘴一笑。
陈小莲愣了一下。
“牛、牛排是啥？”
“就是牛肉，切成一大坨，用刀叉戳着吃。”
“那哪有红薯粥养人……”
话没说完，村道上又多了人。
苏小暖从卫生室方向走过来，白大褂套在身上，手里拎着一个药箱。
她推了推眼镜，径直走到大牛面前。
“张嘴。”
“啥？”
“我说张嘴。让我看看你舌苔。”
苏小暖把药箱往地上一搁，伸手就掰大牛的下巴。
大牛张着嘴，舌头伸出来。
苏小暖看了两秒。
“还行，没上火。药吃了没有？”
“……忘了。”
苏小暖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三服药，一服没吃？”
“那药苦……”
“苦就不吃了？你身子是你自己的，不是她们的。”
“她们”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苏小暖的目光扫了一圈，把陈小莲和孟晚霞都扫进去了。
陈小莲缩了缩脖子。
孟晚霞挑了一下眉毛，没说话。
“大牛！”
柳如烟靠在自家院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我等你两天了，你再不回来我生意都快黄了！”
大牛连连点头。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大牛！”
张翠花从巷子口冒出来，一手扶腰一手扶墙。
“我这腰疼得翻不了身！你走之前答应给我治的！”
大牛额头上冒汗了。
“翠花嫂子你先……”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大牛掏出来一看，周婉儿的号码。
“大牛，你回来了没有？婉味楼今天中午订了十二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下午能过来掌勺吗？”
“这……”
电话刚挂，又响了。
赵沐晨。
“大牛，你到家了？我爹说今天腿有知觉了，能动脚趾头了！你赶紧来看看！还有，下一套拳路你什么时候教？”
“好好好……”
大牛拿着手机，脑袋往左转转，往右转转。
林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大槐树底下，手里夹着一叠纸。
“大牛，黄瓜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我写好了，需要你签字。另外镇上农科站的人下周要来采样。”
她把纸递过来。
大牛两只手都被人占着，腾不出来接。
林诗雨看了看他左边的陈小莲，又看了看他右边的孟晚霞。
她把纸收回去，往腋下一夹。
“等你手空了再说。”
转身就走了。
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
大牛的后脖梗子凉飕飕的。
大太阳底下站着，汗毛一根一根往上竖。
他费了好大劲才脱身，一路嘿嘿笑着往自家院子走。
推开篱笆门，大黄扑上来，舌头舔了他一脸口水。
大牛把门闩插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号码。
是孟晚霞存的。
名字写的是“晚霞姐姐”，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爱心。
大牛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两秒。
他把手机搁在炕席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不管了，先把明天的黄瓜摘了。”
他刚站起来，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赵大海的嗓门在外面炸开。
“大牛！大牛你在不在家！”
大牛开了门。
赵大海满头大汗，喘得跟拉磨的驴一样。
“出啥事了？”
赵大海一把抓住大牛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尖。
“镇上来人了！说是镇政府的，明天要来咱村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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