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枣很甜
第二天清早，大牛磨了豆浆没加糖，灌进保温桶，又从灶房角落翻出半斤红枣，用布袋装了。
七点刚过他就骑车出了村。
路过新地的时候，周猛在地头浇水，冲他喊了一嗓子。
“大牛，今天百惠加了一批急单，林干部说让你打电话确认。”
“回来再说。”
到镇政府门口时才八点。
王秀珍办公室的灯亮着，门开了半扇。
大牛把车支好，拎着保温桶和布袋进了走廊。
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王秀珍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薄外套，头发别在耳后，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嗓子也不那么哑了。
“你来得早。”
“豆浆凉了不好喝。”
大牛把保温桶放到桌角，布袋搁旁边，“没加糖。红枣泡水喝，润嗓子。”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拧开桶盖倒了半碗。
“农电所的并线申请，张所长昨晚发到县公司了。”
她一边喝一边翻文件，“今天上午十点有个电话会，县农电公司和大庄村委的人一块儿对接。你得在。”
“在哪儿开？”
“这儿。”王秀珍指了指桌上的座机，“你坐那边，别出声。我先讲完流程再让你补充。”
大牛拉过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张桌子，桌上的文件夹和保温桶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十点整，电话接通。
县农电公司那边一个姓周的科长先开口，把今年电改计划念了一遍。
大庄村委的老支书嗓门大，隔着电话线都能听见他拍桌子。
“我们大庄那台变压器等了三年了！你们插进来一个石桥村，工期会不会往后推？”
王秀珍声音不急不慢。
“老支书，不是插进来。是两村并一趟施工，工程队来一次干两处。石桥村的土建人工自己出，不占工程队工时。对大庄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处在哪？”
“两台变压器一块儿采购，设备商给打折。单台八十千伏安报价三万二，两台一起按六万算，每台省两千。”
老支书那边安静了。
周科长接话。
“这个方案我们初步看过，可行。但石桥村那边的农业设施用电证明还没到。”
王秀珍把手伸向大牛。
大牛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纸递过去。
“证明我手上有。今天下午送到公司。”
“那就等证明到了再排期。”
周科长顿了一下，“如果手续齐全，最快下周五进场。”
电话挂了以后，王秀珍把那两张纸展开看了看。
“你昨晚就准备好了？”
“昨天跑了村委和镇农技站，两个章都盖了。”
王秀珍把纸收进文件袋。
“你这人，做事比说话利索。”
“说话多了容易被打。”
王秀珍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把脸绷回来。
“下午我去县农电公司送材料。你不用跟着了。”
“那我下周三来你村里核公示。”
王秀珍站起来，把文件袋装进包里。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李大牛。红枣……挺甜的。”
她说完就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消失了。
大牛把保温桶收回来，拧好盖子。
桌上那碗豆浆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连一滴都没剩。
他嘴角往上拧了一下，出门骑车回村。
回村的路上，孟晚霞打来电话。
“大牛，药监的初检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六批样品全部不合格。其中两批检出高含量硫磺残留，超标八倍。三批产地鉴定与标签不符。还有一批掺了工业淀粉。”
大牛把车停在路边。
“秦德厚知道了？”
“知道了。他今天上午去了药监局，带着律师。”
“他想干什么？”
“他想把责任推给仓库主管和老黄。说是下面人私自操作，他不知情。”
大牛冷笑了一声。
“视频里秦少杰亲口让人掺假，他爹能撇干净？”
“撇不干净。可他在拖时间。”
孟晚霞声音沉了些，“大牛，他可能会对我动手。”
“怎么说？”
“今天早上，我公司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牌照是秦家物流公司名下的。坐了两个小时才走。”
大牛把手机换了只手。
“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我在律师事务所。”
“今天别回公司。先住酒店，换一个他不知道的。”
孟晚霞那边安静了两秒。
“大牛，你要不要来省城？”
“冷库公示还有四天。我走不开。”
“那我自己处理。”
“不行。”大牛把车支子踢起来。
“你听我说。秦德厚现在是狗急跳墙，可他不敢动你。你爹孟天行在省城不是吃素的。他只是想吓你，让你撤证据。”
“我不会撤。”
“那就别怕。把行车记录仪开着，出门带人，别一个人走夜路。有事直接报警。”
孟晚霞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担心我。”
“我担心证据链断了。”
“只担心证据？”
“……也担心你。”
孟晚霞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等公示结束你来省城。到时候我亲自煮饭给你吃。”
“你会煮饭？”
“不会。但我可以学。”
大牛挂了电话，把车蹬起来往村里骑。
路过许初念家门口时，他没有停，连头都没偏。
赵大海这些天查产检、盯工时簿的举动，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拿孩子当赵家的血脉。等他出生了喊我爹的那天，你脸上不知道挂不挂得住。”
这一天下午的时候，王秀珍的车停在了合作社门口。
她下车时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腋下还夹了本台账。
大牛站在院门口等着。
院门大敞，枣树底下的石台上已经摆好了所有材料。
冷库设计图、设备合同、资金证明、公示原件、理事会记录、电改并线申请。
“来了。”
“嗯。”
王秀珍扫了一眼院里，大黄趴在墙根打盹，“你倒是收拾得干净。”
“你说院门开着，我连地都扫了。”
王秀珍没理他，走到石台前坐下，把文件夹打开。
她一份一份翻看，偶尔拿笔在边角做标记。
大牛坐在对面的马扎上，帮她递材料。
“设备合同能耗条款改过了？”
“改了。七天连续实测，取平均值，偏差不超过百分之十。”
“验收主体写的谁？”
“合作社和设备商双方，县农业局监督。”
王秀珍点了点头，翻到下一份。
公示原件上七天日期标得清清楚楚，社员签名一排排列下来。
她数了数。
“十七个社员，十五个签了。”
“李福顺刚入社还没来得及签。另一个是王老六媳妇，她去县城走亲戚了。”
“回来补上。”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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