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王秀珍急了
材料看了大半，王秀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枣树底下有荫凉，可下午的热气往上蒸，石台都是烫的。
大牛起身去灶房，舀了一瓢井水倒进陶碗里，端出来放她手边。
“喝口水。”
王秀珍拿起碗喝了一口，眉头松开。
“凉的。”
“井里打的。”
大牛坐回马扎上，“比镇上那个饮水机强。”
“镇上饮水机的水是温的。”
“所以你嗓子才好得慢。”
王秀珍放下碗，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养生？”
“不是养生。”
大牛把下一份材料递过去，“是提醒你，别总顾着工作。”
王秀珍的手指在纸上停住，她低下头，把那页纸翻过去，没接话。
枣树上有蝉，叫一阵停一阵。
大牛从裤兜里摸出旱烟，捏了捏，又塞了回去。
“合作社今年分红，账上能多出四千多。”
“跟我报什么数。”
“让你知道，你签的字没白签。”
王秀珍翻纸的手快了些，扇风的手没停。
材料全部核完，王秀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没问题。公示期结束当天，你把签字齐全的原件送到镇上。我帮你走县里的开工审批。”
“谢了。”
“别谢。”
王秀珍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这是我的工作。”
她弯腰去拿放在石台下面的包，动作一快，腰上那根筋又扯了一下，嘶了一声。
大牛立即扶住她。
“咋了？”
“没事。昨天搬文件箱，腰闪了一下。”
“你坐着别动。”
大牛让她重新坐稳，站在旁边询问：“疼在什么位置？是站起来疼，还是弯腰疼？”
王秀珍抬手指了指后腰。
“这里。”
“八成是累的，先别乱动。”
大牛指了指她的坐姿，“腰背挺直些，慢慢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缓过来。”
王秀珍照他说的调整姿势，过了一会儿，才试着站起身。
“好些了。”
“回去找医生看看，别拖着。”
她咬了咬唇，把话吞回去，“我回镇上了。”
大牛把她的包递过去。
“下回腰疼别硬撑。”
王秀珍接过包，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下周三电改进场那天，你在不在村里？”
“在。”
“那天我也来。”
“来核什么？”
“核……施工安全。”
王秀珍把包带子往肩上一挂，“镇上有规定，涉及农电项目的施工，联系人要到场。”
“那你来的时候，带身换洗的衣服。”
王秀珍脚步停了。
“你说什么？”
“施工现场灰大。”
大牛脸上一点表情没有，“怕弄脏你那件白衬衫。”
王秀珍看了他三秒，转身大步走了。
走到车门边，她拉开门坐进去，从后视镜里看见大牛还站在院门口。
她把车打着火，摇下车窗。
“李大牛，你那口井，别再让别人随便动手脚。”
车窗摇上去，车开出了村道。
大牛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拐弯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口井，我还没让别人动呢。”
大黄从墙根爬起来，冲着他尾巴摇得欢。
“摇什么摇。你个畜生懂什么。”
大牛把碗筷收进灶房，回堂屋将那摞签完字的材料装进牛皮纸袋，压在木柜最底下，落了锁。
天擦黑的时候，村东头传来几声狗叫，他站在院里听了听，没什么动静。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大牛就去收合作社的账，刚收的差不多，手机就响了。
孟晚霞的号码。
接通之后，那边的声音很急，带着喘息。
“大牛，我被堵了。”
大牛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在哪儿？”
“省城北三环，高速出口往东两公里。”
孟晚霞把嗓音放得很低，“三辆车把我的车堵在辅道上。车上下来六个人，围着不让走。”
“秦家的人？”
“不确定。他们没说话，就围着。我司机想下车被推回来了。”
“报警了没？”
“报了。说十五分钟到。”
大牛把钥匙攥在手里。
“你把车门锁好，窗户摇紧。别下车。”
“我知道。”
孟晚霞的声音稳了些，“大牛，他们有一个人拿着铁管在敲我的车前盖。”
大牛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省城离石桥村一百二十公里，就算骑摩托也得两个多小时。
“你把手机外放，让他们听见你在打电话。”
“好。”
电话那头传来孟晚霞把手机放到仪表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哑的嗓子。
“孟总，秦总让我带个话。证据的事，大家坐下来谈。你一个女人家，何必跟秦家撕破脸。”
孟晚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告诉秦德厚，证据在药监局手里，不在我手上。找我没用。”
“秦总说了，只要你出面跟药监说是误会，剩下的事他来处理。”
“误会？六批样品硫磺超标八倍，你管这叫误会？”
那男人沉默了两秒，铁管在车前盖上又敲了一下。
听筒里能听见孟晚霞的呼吸，一下一下，数得出来。
大牛在电话这头已经出了院门，摩托车打着了火。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晚霞，我现在出发。在警察到之前你不要开门。”
“你别来了，太远……”
“我不是去救你。”
大牛把油门拧到底，“我是去找秦德厚。”
摩托车冲出村口，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路灯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退。
“你要是让秦家那帮人碰了一根汗毛，我拆了他们家大门。”
国道上货车一辆接一辆往北去，车灯扫过来，他把油门又拧了半圈。
风灌进袖口，胳膊上的汗毛全立着，人却越骑越稳。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秦德厚的底细，药材公司，两个硫磺库，还有一个在镇上当副镇长的连襟。
路上他又拨了孟晚霞的号。
这回是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第三次才接通，是孟晚霞的司机接的。
“李老板，警察到了。那几个人跑了。孟总没事，就是吓着了。”
大牛把速度降了些。
“她人呢？”
“在跟警察做笔录。”
“让她做完笔录去酒店，别回家。我一个半小时到。”
“好。”
凌晨，大牛赶到省城。
孟晚霞住在城西一家商务酒店的七楼。
走廊尽头坏了一盏灯，大牛敲了三下门，报了名字，里面静了几秒，门链响过才开。
她开门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眼底有一圈青。
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疲惫。
“你真来了。”
大牛进了门，先把窗帘拉严，再把门链挂上。
“伤哪儿没？”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大牛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孟晚霞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杯壁上留下几个湿指纹。
“他们敲了十几分钟，前盖凹进去一块。带头的那个自始至终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
“车牌记了没？”
“司机记了三个。”
“明天一早去交警队调监控。”
大牛在窗边站定，“秦德厚敢在省城堵人，说明药监局那边他急了。急了的人会出错。”
孟晚霞抬起头看他。
“你下周三不是要电改进场？”
“电改是电改，账是账，一笔一笔来。”
孟晚霞坐到床边，双手抱着胳膊，“我做了十几年生意，第一次被人堵在路上。”
(https://www.bxwxber.cc/book/37963987/6535572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