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扣关
两天后，太原城外的大南门。
城头插满了膏药旗，风一吹，旗面拍在砖墙上发出闷响。
城门两侧垒着高高几摞沙袋，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进城的大路。
岗楼上人影来回走动，城门洞里设了两道关卡。
进城的人挨挨挤挤排出一溜长队。
逃难的百姓和小贩苦力全都垂着脑袋往前蹭。
日军和伪军拎着枪在队伍两边来回巡视，谁走的慢了就是一脚踹上去。
雷铭一身黑色西装外罩呢子大衣，戴着黑色的毛呢礼帽。
他手里提着个半旧藤箱，混在人群里，看着并不扎眼。
他本色出演是叶清欢的保镖。
叶清欢走在前头。
她换了身深灰色呢大衣，里头是洋装，牛皮短靴踩在烂泥地里，已经凌乱不堪。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倒真有几分养尊处优的派头。
两人手里的证件货真价实。
那是三年前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和领事馆联合签发的东西，记忆里只有1937年春节过渡口时用过一次。
叶清欢是日军高价聘请的医疗顾问，一直都是。
一个多月前她突然离开上海，没留半句解释。
高桥信一早就知道叶清欢不简单，突然失踪绝对不是什么意外。
她失踪得太突然，偏偏又赶在局势最乱的节骨眼上。
可他跟叶清欢牵扯太深，真要是出了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叶清欢明面上从没沾过抗日的事，背地里跟不少日军高层都有交情。
高桥信一只能硬着头皮替她圆这个谎。
美日开战后上海租界乱成一锅粥。
高桥信一的解释是叶清欢借着交流学习的名头离开上海，去各地医院实地考察。
备书是真的，证件印章也挑不出毛病。
只要没人能把叶清欢是抗日分子的铁证摔在脸上，高桥信一就能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
“快点，把包打开！”
前头响起一声吆喝。
一个推独轮车的老农动作慢了点，直接被伪军一脚踹翻在地。
车上的红薯咕噜噜滚了一地，沾满黑泥水。
老农趴在地上慌忙去捡，哆嗦着连半句冤枉都不敢喊。
两个背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站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不时拿枪托指指点点。
雷铭手指动了动，手摸向大衣口袋。
那里面藏着一把勃朗宁。说实在的，雷铭对于叶清欢用真实身份进太原心里是非常紧张的。
叶清欢头也没回，只把声音压进喉咙里。
“稳住。”
队伍继续缓慢地往前蹭。
没过多久便轮到他们。
一个满脸麻子的伪军排长嘴里斜叼着烟卷，拿眼角上下剜着叶清欢。
他盯着看了一阵，眼神变了味。
麻子排长把枪往后背一甩，搓着手就凑了上来。
“哟，这小模样生得。”
“进城干嘛的，证件掏出来瞅瞅。”
他话音没落，爪子已经朝着叶清欢的大衣领口摸了过去。
雷铭一步跨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伪军排长脸色一撂。
“滚一边去！”
“妨碍公务是不是？”
“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他粗着嗓子叫骂，伸手就要去推雷铭。
叶清欢手腕一翻。
“啪！”
这一巴掌扇得又快又狠。
伪军排长被打得脑袋一偏，嘴里的烟卷嗖地飞了出去，半边脸眼看着就肿了起来。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臭娘们敢打老子！”
伪军排长捂着脸，一把抽出了盒子炮。
周围的老百姓吓得哗啦啦往后退，生怕沾上这滩浑水。
那两个日本兵也止住笑，端起步枪围了上来。
叶清欢定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盯着那个伪军排长，张口便是一串流利冷硬的日语。
“瞎了你的狗眼。”
两个日本兵愣在了原地。
他们听不出这女人的口音底细，却听得出这日语很纯正，也听得出那股高高在上的训斥派头。
叶清欢从手提包里摸出深蓝色证件本，扬手便甩在伪军排长脸上。
证件本啪嗒掉在地上，刚好翻开一角。
上头鲜红的印章扎眼得很。
“我是受北平陆军医院藤田院长邀请，前来太原医院考察的高阶顾问叶清欢。”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发懵的排长，看向那两名日本兵。
“第一军的守城士兵就是这样看着皇协军侮辱贵客的？”
“要不要我给筱冢将军去个电话，请他出面问一问？”
筱冢将军这几个字一说出来，两个日本兵的脸色就变了。
藤田院长是何方神圣他们未必清楚。
可第一军司令官的名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装作没听见。
其中一个军曹两步并作一步窜上前，赶忙捡起证件本。
他低头扫过印章，再抬眼看向叶清欢时，脑门上蒙了一层细汗。
军曹双腿一并，板板正正的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十分抱歉，叶医生。”
“是我们失职。”
他直起身转过头，抡圆了枪托就砸在伪军排长肚子上。
伪军排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肚子便跪了下去。
军曹觉得不够解气，抬起军靴又照着心窝连踹两脚。
“八嘎！”
“冲撞贵客，你想找死吗！”
伪军排长疼得脸白如纸，连滚带爬地点头如捣蒜，连地上的盒子炮都不敢去捡。
叶清欢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伸手拿回证件本放回手提包里，啪嗒一声扣上搭扣。
“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军曹侧身让出一条道。
“可以，请进。”
雷铭提着皮箱，冷着脸跟在叶清欢身后。
两人穿过幽深的城门洞，正式踏进太原城。
城里的气氛比城外还要沉闷几分。
街头不时有日军巡逻队走过，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街道两旁的店铺多半半掩着门板，掌柜们缩在柜台后头，见着穿军装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路上的行人走得都很快，谁也不敢停下来搭话。
他们循着事先约好的暗号，在城南寻到一家名叫福运来的客栈。
掌柜收下房钱半个字没多问，沉默的把人领上二楼。
推门进屋后，雷铭先把皮箱搁在桌上。
他贴在窗边看了一圈街景，又俯在门板上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直到确认没什么动静，他才转过身。
“暂时安全。”
叶清欢脱下呢大衣挂在衣架上。
她走到脸盆架前拧开水龙头，一点点洗去手上的灰土。
雷铭靠着桌沿低声开口。
“那份文件提到过太原陆军医院。”
“明天从医院查起？”
叶清欢捧起清水泼在脸上，洗去一身风尘。
“先去看一眼。”
“母株那种级别的机密不会摆在普通病房里。”
“陆军医院恐怕只是个入口。”
雷铭定定的看着她。
“你怀疑在地下室？”
叶清欢扯过毛巾擦干手，声音压得很轻。
“地下室、后院、停尸房，或者根本不挂医院的牌子。”
“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总要有人运进去，也总得有重兵看守。”
窗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军靴声。
又一队巡逻兵从客栈楼下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响。
没过多久，宵禁的尖哨声响了。
哨声一响，整座太原城一下子就没了活气。
(https://www.bxwxber.cc/book/33970947/6550218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