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朱贵的客栈
人到齐之后,马兵都头吴彪也从县衙里牵着四匹马出来,一匹枣红、一匹青灰、一匹栗色、一匹纯黑,都是县衙里养的好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吴彪将缰绳递给赵龙和武松,又拍了拍那匹枣红马的脖子,笑道:
“赵都头,武班头,这几匹马都是咱们县衙里最好的脚力,日行两三百里不在话下。
你们这趟差事路途不近,有好马代步,也能省些力气。”
赵龙接过那匹青灰马的缰绳,翻身上马,试了试脚感。
马鞍是新的,皮革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鞣制味道,踩着踏实,坐着也稳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吴彪抱了抱拳:
“多谢吴都头。”
武松也上了那匹枣红马,双腿轻轻一夹,那马便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走了几步,步伐稳健,显然也是一匹好马。
武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好马!这趟差事有这脚力,算是轻松不少了。”
魏福和魏禄两人驾着马车,车厢里装着那箱金银细软和绸缎,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绳索捆扎得结结实实。
两个精壮士兵则骑着小毛驴,一前一后将马车护在中间。
一行六人,四匹马,一辆马车,两头毛驴,在晨光中浩浩荡荡地出了阳谷县的城门。
城门处的守兵见是赵都头带队出城,纷纷抱拳行礼,连盘问都没有,直接放行。
赵龙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阳谷县城墙。
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楼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在阳谷县住了两个多月,这还是头一次出远门。
“赵都头,咱们走哪条路?”
武松策马赶上,与他并辔而行。
赵龙想了想,说道:
“走官道,经寿张、郓城、曹州、定陶、商丘,然后转道向西,直奔东京。
这条路虽然绕一些,但都是大路,沿途有驿站和镇甸,补给方便,也安全一些。”
武松点了点头:
“赵都头说得有理。走大路虽然远些,但胜在稳妥。”
两人商量定了路线,便一前一后,将马车夹在中间,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驶去。
魏福和魏禄两人驾着马车,跟在后面,两个精壮士兵骑着毛驴,一个在前面探路,一个在后面断后。
一行人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赵龙骑在马上,目光不停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野和树林,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路途远比现代危险得多。
山贼、土匪、流寇、野兽……任何一种都可能让这趟差事功亏一篑。
尤其是那箱金银细软,虽然知县魏廉没有明说价值多少,但从他郑重的态度来看,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他这都头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赵都头,”
武松策马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咱们要不要错开时间吃饭和休息?以防万一。”
赵龙看了武松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武松不愧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对这些路上的门道门儿清。
“武班头说得对。”
赵龙点了点头,
“这样,咱们分成两组,你和魏福、魏禄一组,我和另外两个弟兄一组。
吃饭和休息的时候,两组错开时间,确保始终有人保持警戒。”
“好。”
武松应了一声,便开始安排。
于是,一行六人便按照赵龙的安排,错开时间吃饭和休息。
赵龙带着一个士兵先吃,武松和魏福、魏禄等人警戒;
吃完之后换班,武松等人再吃,赵龙和另一个士兵警戒。
这样一来,虽然吃饭和休息的时间拉长了一些,但安全性大大提高,任何时候都有人保持警觉,不至于被人一锅端了。
第一天平安无事。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庄稼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
偶尔遇到几个赶路的行商或者挑着担子的小贩,彼此打量几眼,便各自赶路。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了寿张县境内。
寿张县位于阳谷县东南方向,距离梁山泊不远。
赵龙骑在马上,远远地就能看见东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黛青色的轮廓。
他知道,那片山峦之中,就是梁山泊。
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好汉的聚义之地。
虽然现在距离宋江上山还有好几年,但梁山泊周边的匪患已经相当严重了。
那些在运河上讨生活的强盗、在湖边落草的贼寇,时常出没于寿张、郓城一带,打劫过往的行商和旅客。
“今晚在寿张歇脚,明天一早继续赶路。”赵龙说道。
武松点了点头,策马向前,在寿张县城里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的院子,前面是店面,后面是客房。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赵龙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出来的伙计,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栈内外。
客栈的大堂里摆着五六张桌子,有几个客人正在吃饭喝酒,见一群官差打扮的人进来,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喝。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两撇鼠须,一双眼睛小而精明,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珠子。
见赵龙等人进来,那中年男子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几位官爷,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赵龙说道,
“给我们开三间房,要干净的。
马匹喂上好的草料,马车也帮我停好。”
“好嘞好嘞!”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声,
“小二!带几位官爷去看房!马牵到后院去,喂上好的草料!”
一个穿着短打的伙计应声跑了出来,殷勤地领着赵龙等人往后院走。
赵龙走过那中年男子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那个中年男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地移开了。
那种目光,不像是普通店家看客人的目光,倒更像是……一种审视。
赵龙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但在经过那中年男子身边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中年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猛兽盯上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在僵住的同一瞬间,他就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弯下腰,做出了一副殷勤的姿态:
“官爷,您这边请,这边请……”
赵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伙计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心中已经留了一个心眼。
这个店家,有问题。
不是普通的店家。
他的反应,太专业了。在感受到【虎威】的压迫之后,他能在一瞬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姿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种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朱贵吗?”赵龙的心中闪过一个名字。
寿张县,靠近梁山泊,开着一家客栈,表面上是个店家,实际上是梁山泊的眼线……
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梁山泊的旱地忽律朱贵。
赵龙没有声张,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走进后院,选了一间靠里的房间,推门进去检查了一遍。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床上的被褥虽然是粗布的,但洗得还算干净,没有异味。
他检查了一下窗户和门栓,确认都可以正常使用,又看了看房间的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武班头,”
赵龙走出房间,找到武松,压低声音说道,
“这家店不太对劲。”
武松的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不对劲?”
“那店家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是普通店家看客人的眼神。”
赵龙说道,
“而且我刚才试探了他一下,他的反应太快了,不像是普通人。”
武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今晚我会警醒一些,轮流值守。”
“嗯。”赵龙点了点头,“那箱东西,一定要看好。”
两人商量好了晚上的值守安排,便各自回房休息。
赵龙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点灯,而是坐在黑暗中,透过窗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客人陆续回房休息,大堂里的灯火也渐渐熄灭了。
赵龙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他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细微声响,隔壁房间武松翻身的声音,院子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越是看起来正常的时候,越可能隐藏着危险。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赵龙起床洗漱,吃过早饭,便带着队伍继续上路。
离开客栈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见他看来,连忙堆起笑容,拱了拱手:
“官爷慢走!下次路过寿张,再来小店歇脚!”
赵龙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出了寿张县城。
“赵都头,”
武松策马赶上,低声问道,
“昨晚没事吧?”
“没事。”赵龙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想多了。”
……
接下来的路程,一行人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经过郓城的时候,一行人歇脚的时候不时会听说及时雨宋江的名号,不过赵龙没有理会,这宋江表里不一,跟他打交道没什么好处。
过了郓城,一行人继续南下,经曹州、定陶、商丘,一路朝着东京汴梁的方向前进。
这段路程比赵龙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虽然路上也遇到过几波看起来不太友善的人,但那些人远远地看见一行官差打扮的人骑着马、带着武器,便主动避开了,没有上来找麻烦。
赵龙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一路都开着【虎威】。
那股无形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一般笼罩在他周围,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在靠近之前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那些普通的蟊贼和地痞流氓,根本不敢靠近他三丈之内。
武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有一次在路边歇脚的时候,武松忍不住问道:
“赵都头,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势?
靠近你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赵龙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
“前段时间练功有所突破,算是一种……气场吧。”
武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看赵龙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佩。
一行人走走停停,历经半个多月,终于抵达了东京汴梁城。
当那座宏伟的都城出现在视野中时,赵龙不由得勒住了马,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东京汴梁城。
这座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都城,比他在书中和画中看到的任何描述都要震撼。
城墙高达数丈,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上的城楼巍峨耸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城墙下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水清澈,波光粼粼,河上架着几座石桥,桥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城门洞开,足有三丈多宽,可供四五辆马车并行进出。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守城军士,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锐利,审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这就是东京汴梁……”
赵龙低声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武松也勒住了马,看着那座宏伟的都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早就听说东京城是大宋最繁华的地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魏福驾着马车赶了上来,笑道:
“赵都头,武班头,咱们进城吧?
送完东西,两位也可以在城里逛逛,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
赵龙点了点头,策马朝城门走去。
但刚到城门口,就被守城的军士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干什么的?”
一个穿着甲胄、腰间挂刀的守城军官走上前来,目光警惕地扫过赵龙一行人的马匹和马车。
赵龙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阳谷县衙的公文和路引,双手递了过去:
“我们是阳谷县衙的差役,奉知县大人之命,来京城送一封书信和一些礼物。”
那军官接过公文和路引,仔细看了一遍,又打量了赵龙几眼,然后回头朝身后一个老兵招了招手:
“老李,你验验。”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横肉的老兵走上前来,接过公文和路引,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赵龙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后面的马车,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阳谷县来的?送的什么礼物啊?”
老兵慢悠悠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刁难的味道。
赵龙心中了然。
这是要好处。
守城的老兵油子,最喜欢刁难外地来的公差,趁机捞点油水。
如果不给,他们就找各种理由拖延,让你进不了城。
“是一些土特产和几匹绸缎,送给知县大人在京城的亲戚。”
赵龙不动声色地说道,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钱,约莫一二十个,不动声色地塞进老兵手里,
“几位军爷辛苦了,这点小意思,请几位喝碗茶。”
老兵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他收起铜钱,将公文和路引还给赵龙,挥了挥手:
“行了,进去吧。下次记得早点来,天黑了可就不好进城了。”
“多谢军爷。”
赵龙抱了抱拳,翻身上马。
武松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低声骂道:
“这帮蛀虫!进个城还要收好处!”
赵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事的。”
武松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脸上的不满之色依然很明显。
一行人穿过城门,终于进入了东京汴梁城。
一进城,赵龙就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宽阔平整,足有四五丈宽,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鳞次栉比。
店铺的招牌五花八门,有布庄、粮铺、酒肆、茶馆、药铺、当铺……应有尽有。
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有穿着绸缎长衫的富家公子,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平民百姓,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还有几个穿着袈裟、手持锡杖的和尚从人群中穿过。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酒香、饭香、香料的味道、马匹的味道、人群的味道……
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座繁华都市独有的气息。
魏福驾着马车赶了上来,笑道:
“两位,咱们先送东西吧?送完之后,有的是时间逛。”
赵龙点了点头,问道:
“地址在哪儿?”
魏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看了一眼,说道:
“在城东的甜水巷,离这儿大概半个时辰的路程。”
“好,走吧。”
魏福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甜水巷不算太宽,但两侧的宅院看起来都颇为气派,朱门铜环,高墙大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居住的地方。
魏福在一座宅院前停下了马车,对照了一下门牌号,点了点头:
“就是这儿了。”
赵龙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叩响了门环。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头来,打量了赵龙几眼:
“找谁?”
“我们是阳谷县来的,奉知县魏大人之命,送一封书信和一份礼物给府上的主人。”
赵龙抱了抱拳,将书信递了过去。
老门房接过书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
“原来是魏大人的信。几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他关上门,快步跑进院里。
过了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老门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几位请进,我家老爷有请。”
赵龙和武松对视了一眼,跟着老门房走进了宅院。
魏福和魏禄则将马车上的箱子搬了下来,两个精壮士兵抬着箱子,跟在后面。
宅院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前院种着几株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墙角种着一丛翠竹,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情调。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厅堂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见赵龙等人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几位辛苦了。魏贤弟的信我已经看过了,东西就放在偏厅吧。”
那中年男子指了指旁边的偏厅。
魏福和魏禄将箱子抬进偏厅,放下之后,退了出来。
中年男子又朝一个丫鬟招了招手:
“带几位去用饭,安排几间客房,让几位好好休息一晚。”
赵龙抱了抱拳:
“多谢先生。不过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叨扰了。”
中年男子也没有强留,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几位了。替我多谢魏贤弟的挂念。”
赵龙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武松等人退出了宅院。
走出甜水巷,武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急切的神色。
“赵都头,”
武松抱了抱拳,
“东西已经送到了,我心里实在挂念我哥哥,想先行一步赶回阳谷县。
赵都头是在京城多待几日,还是……”
赵龙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
你先去吧,我后面再慢慢赶回去。”
武松感激地点了点头,又朝魏福等人抱了抱拳:
“几位,武某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说完,他翻身上了那匹枣红马,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那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https://www.bxwxber.cc/book/33774567/6541855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