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人心都是肉长的
周守诚接过话头，语气激动：“我们按您说的，讲得特别通俗，还加了现场答疑。结果大家问题可多了，从感冒咳嗽到腰腿疼，从孩子不爱吃饭到老人失眠......我们都尽量回答了，拿不准的也记下来了。王主任说，群众反响特别好，好几个居委会主任当场就邀请我们下次去他们那儿讲！”
方别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太好了。这说明群众需要这个，你们做对了。”
“老师，还有呢！”郑敏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沓纸，“这是现场群众提的问题，我们按类整理了一下。常见病预防、家庭急救、中医保健......五花八门，但都是大家最关心的。我们打算回去好好准备，下次宣讲就针对这些问题讲。”
方别接过那沓纸，粗略翻了翻，问题确实很具体，也很实际。他点点头：“这个思路好。宣讲不能闭门造车，要根据群众的需求来调整内容。这些问题，你们回去好好研究，不懂的问我，问元师叔。下次宣讲，争取讲得更深、更透。”
“是！”两人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初战告捷的喜悦和干劲。
“行了，先去吃饭吧。”方别拍了拍周守诚的肩膀，“下午好好总结一下今天的经验教训，写成简报，给孙院长看看。这是你们小分队的第一步，走稳了，后面才能走得更远。”
“知道了，老师！”
方别站在医院门口，目送周守诚和郑敏走远，这才转身往食堂走去。
进食堂时，正是饭点。窗口前排着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方别打了份简单的饭菜，一碗米饭，一份白菜炖豆腐，外加一个二合面馒头。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就见孙长河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方老弟，正找你呢！”孙长河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笑，“上午守诚他们的宣讲，我听说了，反响热烈啊！刚才街道王主任还打电话到院办，连声说好，说好几个老同志听完宣讲，当场就按着教的方法互相按穴位，热闹得很！”
方别笑了笑，夹了块豆腐：“年轻人肯干，群众又需要，这事就成了大半。不过孙老哥，这才第一步，后面能不能坚持下去，还得看院里的支持。”
“支持，肯定支持！”孙长河咬了口馒头，“院务会下周就讨论他们小分队的正式立项和经费问题。我的想法是，给他们配点基本的宣传材料，像挂图、模型这些，再解决下交通补贴。不能光让年轻人用爱发电。”
“这个度把握得好。”方别点点头，“既体现支持，又不搞特殊化。对了，孙老哥，他们整理了一份群众提问的清单，都是常见病和家庭保健的问题。我建议，可以以此为契机，让各科室也参与进来，把这些问题分门别类，做成系列科普小册子，或者安排相关大夫下次去宣讲现场答疑。这样，就把一个点上的活动，变成了全院参与的系统工程。”
孙长河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既能提升医院的整体形象，又能实实在在地服务群众。我回头就跟各科室主任商量，让他们认领问题，准备材料。咱们红星医院，要搞就搞出个名堂来！”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完，对健康宣讲小分队的后续发展，心里都有了更清晰的蓝图。
吃完饭，方别没多耽搁，跟孙长河道了别，便骑上车回了试点办。
办公室里，林老同志和小赵已经吃过了午饭，正在埋头整理上午的会议纪要。
见方别进来，林老抬起头，递过一页纸：“方主任，这是纪要的初稿，您看看。重点部分我都标红了。”
方别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纪要写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张部长秘书的讲话精神、三方达成的共识、通过的章程要点、联合考察的时间节点和分工......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方别看完纪要，提笔在几处措辞上做了微调，又在“第一次联合实地考察初步定于下月初二号启动“那一段旁边加了个批注：务必与老王确认接应细节，确保西宁方面物资、车辆、住宿提前落实。
签了字，递还给林老。
“没问题了，就这么发吧。”
林老接过，又仔细核了一遍，这才交给小赵去打字印发。
“方主任，”林老同志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忽然说道，“今天会上，刘秘书走的时候，专门跟我握了握手，说了句老同志辛苦了。我干了一辈子机关，这种场面见得多，但今天心里确实热乎。你这年轻人，把事情办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方别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撑着的。没有您坐镇后方，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行了，别互相夸了。”林老摆摆手，把眼镜戴回去，“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吧。乐瑶那边，该陪的得陪。”
方别看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他点点头，拿起外套往外走。
路过胡同口，王大爷和李老头居然还在下棋，不过这回旁边多了几个端着茶缸子看热闹的，倒像个小型的街头棋社。
“方主任！今儿开完会啦？”王大爷头也不抬，手里攥着一颗棋子，半天没落下去。
“开完了，挺顺利。”方别笑着应了一声，“您这棋，下了几天了？”
“三天了！”李老头在对面抢答，“他非说上次那步走错了，要悔棋，我不让，就僵着了。”
方别笑出声来，没再打扰，蹬上车走了。
回到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薛文君不在厨房，方别放好车，往屋里走，听见薛文君的声音从卧室那边传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说话。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门半掩着，看见薛文君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乐瑶半靠在枕头上，两人凑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
“回来了？”薛文君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点，瑶瑶刚睡醒。”
方别轻手轻脚走进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们说什么呢？“
乐瑶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是一份手写的待产清单：褥子、尿布、小包被、红糖、鸡蛋、盆......一项项列得细致。
“妈帮我理的，你看看还缺什么。”乐瑶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我琢磨着，有些东西得提前备好，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方别接过本子，一项项看过去。字迹是乐瑶的，秀秀气气，但有几个字明显写得吃力，笔画发飘。
他心里一酸，又不敢表露出来。
“挺全的。”他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就差一样。”
“什么？”
“你。”方别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得把自己养好，别操心这些。有妈呢，有我呢。”
薛文君在一旁插嘴：“行了，他说得对。你就负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的不用管。我和方别什么都能办妥。”
乐瑶笑了笑，没反驳，只是把手伸出来，轻轻握了握方别的手指。
晚饭是薛文君炖的山药排骨汤，方别给乐瑶盛了一大碗，又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夹到她碗里。
“你自己也吃。”乐瑶看着他只顾忙她，有点过意不去。
“我饿不着。”方别扒了口饭，“今天守诚他们宣讲，来了快一百人，把活动室都挤满了。群众反响特别好。”
“真的？”薛文君来了兴趣，“那俩年轻人行啊。”
“是行。”方别把今天医院门口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不过这才刚起步，后面能不能坚持，还得看院里给不给支持、他们自己能不能沉下心。”
乐瑶听着，忽然说：“方别，你有没有想过，等孩子生了，你这么忙，谁来管？”
方别筷子顿了顿，想了想：“等高原项目上了正轨，我把能分的分出去。小赵和林老那边，日常事务他们能顶。实在不行，我跟郑司长说说，看能不能再调个人过来帮忙。”
“你呀，”乐瑶叹了口气，“什么事都想安排好，就是不想想自己。”
饭后，他洗了碗，又陪乐瑶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两圈。
月亮升起来了，比昨晚圆了一些，月光洒在葡萄架上，叶子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地上。
“方别。”
“嗯？”
“你说孩子生下来，像你还是像我？”
方别想了想：“像你吧。你长得好看。”
乐瑶轻哼一声：“那性格呢？”
“性格像我，踏实、肯干。不过得像你，心软、善良。”
乐瑶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上，走了几步，忽然轻声说：“方别，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方别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方别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上午在试点办盯联合考察的物资落实和联络协调，下午去红星医院看诊、指导周守诚和郑敏的宣讲小分队，晚上回家陪乐瑶，偶尔还要去趟岳父家，听乐松盛讲讲人大会议上的新动向。
林老同志说得没错，跨部门的事，最怕的就是中间掉链子。
好在有这位老同志把关，后方的事井井有条。
小赵虽然年轻，但做事仔细，跑腿打杂从不含糊，方别交代的事，件件有着落。
这天上午，方别正在办公室核对物资清单，小赵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电报。
“方主任，老王来的！西宁急电！”
方别一把接过，展开来看。
电报是老王发的，说二号测试点的补充勘测已经完成，出水量比上次估算的还要好，另外在距离二号点三公里的地方，又发现了一处潜在水源点，泉水流量稳定，水质初步检测合格，建议纳入考察范围。
末尾还附了一句：高原有雪了，注意保暖。
方别看完，心里一喜，又有些沉。
喜的是数据比预期好，项目有了更扎实的基础。
沉的是“有雪了”三个字。
高原的冬天来得早，下月初进山，条件只会更艰苦。
他把电报递给林老。
林老看完，沉吟片刻：“三公里，不算远。如果数据可靠，纳入考察范围是好事，多一个选择，就多一分把握。但路线得重新规划，补给点也得加。你跟王副司长和李副司长那边通个气。“”
“我下午就打电话。”方别点点头，“物资清单上，高原药品那块再加一批冻伤膏和暖贴，老王说得对，得注意保暖。”
“还有，”林老指着清单上的一行，“高压锅那批，后勤说最迟明天下午到。你催一下，别误了装箱。”
“行。”
方别又把电报内容整理了一份简报，准备随会议纪要一起发给水利部和地质部的联络员。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变天。
他想起老王那句“有雪了”，想起上次在医院看到的那个从保定来的马同志，一个中年男人，因为丧女之痛把自己的胃拖垮了，走的时候给他鞠了一躬。
人心都是肉长的。
方别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写简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把老王电报里的关键信息一条条提炼出来：二号测试点补充勘测数据、新发现水源点的位置和初步检测结果、高原降雪预警。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建议联合考察提前做好防寒防冻预案，必要时可将启动时间前移至本月下旬。”
写完，他把简报递给小赵：“你去打两份，一份发水利部联络员，一份发地质部联络员。跟他们说，情况有变化，让他们明天上午之前把意见反馈回来。”
“明白。”小赵接过纸，转身要走。
“等一下。”方别叫住他，“你再去趟后勤，确认高压锅到了没有。到了的话，让他们直接送到仓库，跟其他物资一起装箱。明天我要亲自过一遍清单。”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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