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材料
“您说得对。”方别拿笔记下，“我今天上午就把这部分充实起来。”
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方主任，林老，高压锅八个都到了，我刚清点完，跟其他物资一起放仓库了。冻伤膏和暖贴后勤说下午才能备齐，我盯着呢。”
“好。“方别点点头，”你再跑一趟后勤，把物资清单重新打印一份，今天下午发给两部委联络员。尤其新增的防寒物资和防滑链，得标清楚数量。”
“明白！”小赵转身就走。
林老把稿子看完，摘下眼镜：“框架没问题，内容还得打磨。尤其是经费预算那块，我看你写得太笼统。得把勘测费、设备费、物资运输费、人员补贴分门别类列出来，附上测算依据。审批的人最爱看这个。”
上午十点，方别到了郑怀民办公室。
郑怀民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材料写得怎么样了？”
方别把带来的草稿递过去：“框架搭好了，核心内容都有。数字还差新水源点的详细数据，今天下午应该能到。经费预算那块，林老说还得细化，我回去就改。”
郑怀民翻了翻，看到“利益共享、责任共担、成果共用“那一段，点了点头：“这个提法好，上面爱听。不过你得把共享和共担的具体机制写清楚，别让人觉得是空话。比如水源建好了，谁来管、谁来维护、经费怎么分摊，这些都得有说法。”
“我明白。”方别飞快地记着，“还有一件事，老王电报里说发现了新水源点，建议纳入考察范围。如果纳入，路线和时间都得调整。我想提前到本月底启动，赶在大雪封山之前。”
郑怀民沉吟了一会儿：“提前的话，物资和人员都得重新协调。你有把握？”
“老王那边接应没问题，西宁已经存了半个月的物资。主要是多一个点，多一天行程，补给得加。防寒物资我已经让后勤在备了。”
“行。”郑怀民把文件合上，“你下午把调整后的考察方案报上来，我跟部里通个气。如果上面同意提前，你就放手干。但有一条......安全第一。高原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我记住了。”
从郑怀民办公室出来，方别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阴得更沉了，像要落雨。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回了试点办。
下午两点，老王的回电到了。
方别展开电报纸，上面字迹潦草但信息清楚：新水源点编号暂定为“三号点”，距二号点约三公里，泉水流量日均约一百二十立方米，水质经初步检测符合饮用水标准，周边地势相对平缓，具备建设条件。
末尾又加了一句：雪大了，路不好走，你们快来。
方别把电报递给林老。
林老看完，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数据比预想的还好。一百二十立方米，够一个小型驻点用了。这要是加上二号点，双水源保障，稳当多了。”
“我这就把数据填进申报材料。”方别坐回桌前，提笔就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动。三号点的位置、流量、水质、地形概况、建议纳入考察的理由......
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预期效益时，他把数字填了上去：二号点可保障三个驻点约两百名官兵，三号点可覆盖另外两个驻点约一百五十人，合计约三百五十人。
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同时可为周边牧区提供饮用水源示范，辐射受益群众预计千人以上。
写完这一段，他把整份材料从头通读了一遍。
通顺。扎实。该有的都有了。
“林老，您再帮我过一遍。”他把稿子递过去。
林老接过来，这次看得比上午快了些，不时用红笔在旁边标注。看完，他把稿子放在桌上：“大体没问题。有几个地方措辞再斟酌斟酌就行。比如这里，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供水保障模式，可以改成形成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高原水源保障方案，更具体。”
“好，改。”方别接过来就改。
改完最后一个字，他看了看表，四点半。
“小赵！”他喊了一声。
小赵从隔壁跑过来：“在！”
“你去趟后勤，确认冻伤膏和暖贴到了没有。到了的话，让他们直接送仓库，我一会儿去清点。另外，防滑链到了吗？”
“防滑链下午才到，我去催催。”
“去吧。”
小赵跑出去没一会儿，方别便收拾好桌上的稿纸，锁进抽屉，拿起外套往外走。
“林老，我去仓库清点一趟，您先歇着。”
“去吧。”林老摆摆手，“我把稿子最后那几处再磨磨，等你回来一起定稿。”
方别出了试点办，穿过一条窄巷，到了后院的临时仓库。
仓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排排木箱子靠墙码着，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
帐篷、睡袋、净水设备、高原药品、高压锅......
后勤的王师傅正蹲在地上点数，见方别进来，连忙站起来：“方主任，您亲自来了？东西都齐了，您过目。”
方别蹲下身，打开几个箱子逐一检查。
帐篷是军绿色的帆布帐，结实厚实。
睡袋摸着蓬松，拉开拉链看了看内胆，是鸭绒填充。
高压锅八个，崭新锃亮，锅盖上的安全阀都在。
他又打开标着“高原药品”的箱子，红景天、乙酰唑胺、冻伤膏、暖贴，一盒盒码得整齐。最底下还有一摞加厚的棉手套和护膝。
“防滑链呢？”方别问。
“在这儿。”王师傅从角落拖出一个长条木箱，“四副，刚到的，还没来得及贴标签。”
方别揭开箱盖，拿起一副防滑链掂了掂分量，铁环咬合紧密，做工扎实。“行，都贴上，注明高原联合考察专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大致有了数。物资这块，算是齐了。
回到试点办时，天已经擦黑。小赵已经回来了，正伏在桌上写东西。
“冻伤膏和暖贴都到了，我让他们直接送仓库了。”小赵抬头说，“防滑链也到了，我刚去看过，没问题。”
“好。”方别在桌前坐下，把仓库清点的情况跟林老说了一遍。
林老点点头：“物资齐了，明天装箱发运。你看，是走铁路还是公路？”
“铁路稳妥，但慢。公路快，但进了西宁以后那段山路不好走。”方别想了想，“先走铁路到西宁，到了以后老王那边接应，用他们的车转运。我下午给老王发电报时一起说。”
“行。”
方别铺开纸，开始写给老王的电报。
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经过斟酌。
新水源点纳入考察范围，考察时间提前至本月底，物资明日铁路发运，请提前协调车辆和接应人员，重点强调防寒防冻。
写完，他又加了一句。
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电报交给小赵去发，方别这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林老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方主任，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够？”
“没事，习惯了。”方别揉了揉太阳穴，“申报材料明天定稿，发给郑司长过目。后天就是周五，时间卡得紧。”
“你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林老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小赵年轻，能扛事，你该放手的时候得放手。”
“我知道。”方别笑了笑，“等这阵子忙完，我确实得歇歇。乐瑶快生了，我答应她，到时候一定在。”
林老没再多说，只是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喝口热的，早点回去。”
“林老，稿子您再润色润色，明天上午我来取。”
“去吧。”
方别骑车到家时，院里的灯亮着，葡萄架下摆着一张小方桌，薛文君正坐在桌边择菜，乐瑶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回来了？”乐瑶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这么晚？”
“去仓库清点了一下物资。”方别把车停好，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腿怎么样？还肿吗？”
“消了一点，妈今天给我敷了两回。”乐瑶伸出手让他摸，“你手凉。”
“骑风吹的。”方别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明天我给你把把脉，方子再调调。”
薛文君在一旁说：“面在锅里温着，你先吃。我再炒个菜。”
“妈，您别忙了，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什么随便？你一天到晚不好好吃饭，身子垮了谁替你？”薛文君头也不抬，“我炒个鸡蛋，快得很。”
方别没再推辞，洗了手进厨房，把薛文君温在锅里的面条端出来，又把那碟酱牛肉切了几片摆上。
乐瑶慢慢挪到桌边坐下，看着他吃面，忽然说：“方别，今天妈跟我说，许沁那丫头把校舍方案寄给晓娥了，晓娥夸得不行。”
“嗯，我听说了。许沁恢复得不错，但元师姐说还得养一个月。”方别夹了筷子面，“晓娥说想带她去香山当面聊，我让妈跟晓娥说了，不急。”
“许沁是个实心眼。”乐瑶叹了口气，“你得替她把把关，别让她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
吃完面，方别洗了碗，扶乐瑶回屋躺下。
他给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今天开心吗？”他问。
“嗯。”乐瑶侧过脸看他，“守诚他们宣讲那事，你跟我说了，来了快一百人，真厉害。”
“年轻人有冲劲。”方别笑了笑，“不过这才第一步，后面能不能坚持，还得看。”
乐瑶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明天得把申报材料定稿，还得去仓库盯装箱。”
“那你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方别比往常更早起了十分钟。
院子里还雾蒙蒙的，他没打拳，先去厨房把昨晚剩的粥热上，又煎了两个鸡蛋。
薛文君六点准时出来，看见灶台上的东西，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妈您吃了再走。”方别把粥盛好，“我先去给乐瑶把个脉。”
他端着一碗粥进了里屋。乐瑶刚醒，头发散着，眼睛还有些迷糊。
“先吃点东西，我给你把脉。”
乐瑶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
方别在床边坐下，三指搭上她的腕。
脉象细滑，尺脉略沉，比昨天好了些，但湿气还在。他又看了舌苔，淡白，比前天薄了一点。
“好些了，但还得调。”方别收回手，“今天方子换一味药，把苍术去了，换炒薏仁，加茯苓皮。继续热敷，一天两回，别多。”
“知道了。”乐瑶把空碗递给他，“你快去吧，别耽误事。”
方别把碗送回厨房，三口两口吃完自己那份早饭，换上中山装，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到试点办时，林老已经在了，桌上摊着昨晚改好的稿子，旁边放着一壶新沏的茶。
“你看看，我把那几处都改了。”林老把稿子推过来。
方别坐下，一页一页仔细看。林老改得细致，尤其是“利益共享、责任共担”那一段，把具体的管护机制和经费分摊办法都补上了，写得明明白白。
“好，就这么定。”方别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我上午拿去给郑司长过目，下午就发。”
“去吧。”林老把稿子收进文件袋，“我这边盯装箱，你放心。”
方别又去仓库转了一圈。
箱子都码好了，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王师傅正在指挥两个小伙子往板车上搬。
“方主任，都妥了，下午就能装车发运。”王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
“辛苦。”方别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西宁给老王打电话。”
从仓库出来，他骑上车直奔卫生部大院。
郑怀民的办公室里，郑怀民正在看文件，见方别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材料好了？”
“好了，林老帮我把了关，您过目。”方别把文件袋递过去。
郑怀民接过来，翻得很快，但看得认真。看到新水源点的数据时，他停了一下：“一百二十立方米？比二号点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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