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心里有数
郑怀民接过来，翻得很快，但看得认真。看到新水源点的数据时，他停了一下：“一百二十立方米？比二号点还稳？”
“老王电报里说的，初步检测水质合格。”方别说，“如果这两个点都能用上，双水源保障，可靠性高得多。”
郑怀民继续往下看，看到“防寒防冻预案”那一节，点了点头：“这条加得好。高原不比内地，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他把稿子翻到最后，在示范意义那一段停住，念了出来：“为海拔4500米以上、年均气温低于零下5℃的极端环境下的供水保障，提供实测数据和建设经验。这句谁改的？”
“林老建议的。”方别说。
“改得好。”郑怀民把稿子合上，“就这样，不用再动了。我今天就报上去，争取下周有回音。”
他顿了顿，又说：“方别，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部里的意思，如果这次申报顺利，可能会派一个工作组下来实地看看。你做好准备，到时候得有人全程陪同讲解。”
“明白。”方别点头道：“我让老王在西宁提前把接待安排好。”
“行。”郑怀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忙你的。高原那边，有消息随时报。”
方别出了郑怀民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快步下了楼。
下午两点，物资装车完毕。
方别在仓库门口看着板车缓缓驶出，心里踏实了几分。
小赵跑过来：“方主任，老王回电了！说接应没问题，西宁那边的车和人都安排好了，就等咱们的物资到。”
“好。”方别点点头，”你把回电内容抄一份，附在会议纪要后面一起存档。”
“明白。”
忙完这些，方别看了看表，三点多了。
他想起下午还要去医院坐诊，便骑上车往红星医院赶。
到医院时，阳光正好。
他先去中药房转了一圈，元雅正在配药，看见他，头也不抬：“来了？乐瑶的方子我昨晚想了想，加了一味路路通，你看看行不行。“
方别接过元雅递来的方子，仔细看了一遍。
炒薏仁、茯苓皮、路路通、白术、陈皮......配伍严谨，利水渗湿的同时兼顾了理气和中，不至于太过寒凉伤及脾胃。
“师姐这方子开得好。”方别点头，“路路通通经络，助水湿下行，又不失温和。我一会儿回去就配了给她用。”
元雅这才抬起头，笑了笑：“你呀，什么都往心里去。乐瑶那边我看着呢，你安心忙你的。对了，昨天守诚他们宣讲的总结材料，孙院长让院办整理了，想让我问问你，下周能不能安排他们小分队再去趟东城街道？那边居委会听说了，专门派人来请，说是老人多，特别需要这些知识。”
方别沉吟了一下：“可以去，但宣讲内容得调整。东城那边老人多，慢性病、筋骨疼痛的问题可能更突出。让守诚他们准备一些针对老年保健的内容，比如简单的关节操、降压穴位按摩，还有饮食调理。内容要更贴近他们的生活实际。”
“行，我一会儿就跟他们说。”元雅把配好的药包好，“你下午不是还有门诊？快去吧，郑敏刚才还来找你，说有个病人专门从昌平过来，想请你看看。”
方别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中医诊室走去。
诊室里，郑敏正在整理病历，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老师，您可来了。从昌平来的那位同志等了一刻钟了，说是顽固性头疼，在当地看了好几家医院都没见好。”
方别换上白大褂：“请进来吧。”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发暗，眉头紧锁，一进来就捂着额头：“方主任，您可得救救我。这头疼起来像要炸开一样，白天晚上都睡不着，吃了多少止痛药都不管用。”
方别让他坐下，仔细问诊。
得知头痛部位固定在前额和两侧太阳穴，痛时如针刺，伴有恶心，遇冷加重。
脉象弦紧，舌质暗紫，苔薄白。
“您这头痛，是风寒外袭、瘀血阻络。”方别松开手，“平时是不是容易受凉？或者头部受过风寒？”
病人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开拖拉机的，常年跑野外，风吹雨淋是常事。去年秋天淋了一场大雨，之后这头就开始疼了。”
“病根在这儿了。”方别提笔写方，“风寒未散，瘀血内停，光止痛没用，得祛风散寒、活血通络。”
他写了川芎茶调散合通窍活血汤加减，重用川芎、羌活、白芷祛风散寒，桃仁、红花、赤芍活血化瘀，又加了细辛温通经络、全蝎搜风剔络。
写完方子，他特意叮嘱：“这药得趁热喝，喝完最好蒙着被子发发汗，把寒气逼出来。服药期间千万不能再受凉，尤其是头部。我再教你个简单的穴位按摩，头疼的时候按揉太阳穴和风池穴，能缓解。”
方别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头部穴位示意图，标出太阳穴和风池穴的位置，又详细讲解了按揉的手法。
“太阳穴用食指和中指并拢，顺时针按揉，力度以感到酸胀为宜。风池穴在后脑勺下方、两条大筋外侧的凹陷处，用双手拇指同时按揉，向上用力，每次按揉三到五分钟。”
病人连连点头，拿着方子和穴位图，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郑敏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把方别的诊断思路和用药要点都记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快四点了。
“老师，今天还有两位复诊的病人，都是上次您看过的，情况比较稳定，就是来调调方子。”
“让他们进来吧。”方别喝了口水，活动了一下手腕。
接下来两位复诊病人，一位是上次那个更年期综合征的女教师，潮热盗汗基本消失，睡眠也改善了不少，但偶尔还有心悸。
方别把原方中的百合、知母减量，加入酸枣仁、柏子仁养心安神，又嘱咐她继续用麦冬、沙参泡水代茶饮。
另一位是风湿痹痛的李阿姨，吃了独活寄生汤加减配合针灸，膝盖疼痛明显减轻，走路利索了不少。方别把脉后，发现脉象较前有力，但仍有寒湿之象，便在原方基础上加了威灵仙、海风藤祛风通络，又嘱咐她注意保暖，尤其不能受凉。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方别看了看表，已经快五点了。
“郑敏，今天辛苦你了。把病历整理好，也早点下班吧。”
“老师，您才辛苦呢。”郑敏收拾着桌上的病历，“对了，刚才元师叔让我转告您，说东城街道那边的事，她明天上午跟守诚商量一下具体安排，您要是有空，也过去听听。”
“行，我明天上午先来医院。”方别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好，“守诚今天去哪儿了？”
“他去街道找王主任了，说是要确认下周六第二次宣讲的场地和时间。东城街道那边听说我们第一次反响好，也派了人来联系，想让我们去他们那儿讲一次。”
方别点点头：“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不过你提醒他，别贪多嚼不烂，一次讲好一个主题就行，质量比数量重要。”
“我记住了，老师。”
方别收拾好东西，出了诊室。
骑车回家的路上，方别照理买了一斤红枣和半斤核桃仁。
乐瑶最近爱吃红枣，说是补血，核桃仁给她当零嘴，也能补脑。
回到家，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薛文君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今天买了条鲤鱼，清蒸的，给你补补。”
“妈，您别总想着给我补，您自己也多吃点。”方别把红枣和核桃仁放进厨房，“乐瑶今天怎么样？”
“下午精神不错，我扶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还看了会儿书。”薛文君把菜端上桌，“你给她把过脉了，说湿气好些了，我也放心了。”
方别洗了手，走进里屋。乐瑶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是淡蓝色的，针脚细密均匀。
“回来了？”乐瑶抬起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今天又看了一天病人吧？”
“嗯，看了九位，比昨天少几个。”方别在她床边坐下，拿起那件小毛衣看了看，“织得真好。是给孩子的？”
“嗯，闲着也是闲着，慢慢织。”乐瑶把毛衣比了比，“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就挑了蓝色，男女都能穿。”
“都好看。”方别握住她的手，“你别太累，眼睛要紧。”
“我知道分寸。”乐瑶反握住他的手，“你今天脸色还好，没那么累了。是不是项目那边进展顺利？”
“挺顺利的。”方别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申报材料定了稿，物资也装车发运了。老王那边回电说接应没问题，就等我们的人到了。”
“那就好。”乐瑶靠在他肩上，“你这个人啊，什么事都想得远，做得细。我有时候想，要是你不在，这些事谁能办得这么好？”
“你别把我夸上天了。”方别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干的。林老把着关，小赵跑腿，老王在前线顶着，我不过是牵个头。”
“你呀，就是太谦虚。”乐瑶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稳当。”
晚饭时，薛文君把清蒸鲤鱼端上桌，又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小米粥。
方别给乐瑶夹了块鱼腹肉，细心地挑掉刺，又给她盛了碗粥。
“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乐瑶嗔怪道。
“我吃着呢。”方别喝了口小米粥，那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明天上午我去趟医院，看看守诚他们东城街道的宣讲准备得怎么样。”方别放下碗，对乐瑶说，“下午还得回试点办，林老那边要定联合考察最终的路线图，水利部和地质部的联络员都要过来碰头。”
“又要开一天会？”薛文君在一旁问。
“嗯，关键步骤，都得到场。”方别点点头，转向乐瑶，“你明天就在家好好歇着，妈陪着你。腿要是还肿，记得用新换的方子热敷。”
“知道了，你忙你的。”乐瑶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就是别太累。”
方别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方别嘴上应着“心里有数”，可第二天一早，他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透。
他是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叫醒的......
准确地说，是心里装着事，睡不踏实。
乐瑶还在睡，呼吸平稳，手搭在肚子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轻手轻脚起了身，连洗漱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薛文君已经在厨房里了，灶上的火舔着锅底，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见他进来，她没多问，只是把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和两个煮鸡蛋推到桌上：“吃了再走。”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方别坐下，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敲了敲。
“年纪大了，觉少。”薛文君在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去开一天会？”
“上午去趟医院，看看守诚他们的宣讲准备；下午回试点办，水利部和地质部的联络员要过来碰头，定联合考察最终的路线图。”方别三两口吃完一个鸡蛋，又喝了半碗粥，“中午可能赶不回来吃饭，您别等我。”
“谁等你了？”薛文君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你顾好自己就行。瑶瑶那腿，我早上看又消了一些，昨晚按你新换的方子热敷了两回，她睡得比前几天踏实。”
“那就好。”方别心里踏实了些，站起身，“妈，那我走了。”
“等等。”薛文君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他口袋，“早上烙的葱油饼，带着，中午饿了垫垫。”
方别没推辞，拍了拍口袋，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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