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毁掉一月期限
谢谨行望着台下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心底稍稍有些柔软,可尽管如此,他也无法平息方才在宴席上看见那一方绣帕时心中所燃起的怒火。
他平生最恨旁人欺骗于他。
“你今日该打。”语气决绝,不带有丝毫的犹豫。
“除了砚台一事该打,旁的事,更该打。”
沈姝婉愣在了原地,她处心积虑地来到京城,唯一的目的也不过是想陪在谢谨行的身边。
可她除了恃宠生娇弄脏了那方砚台之外,她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呀!
她实在是冤枉。
沈姝婉仰头,迎上宁芙那道平淡如水的视线,逐渐提高了声调:“又是你在背后陷害我,我沈姝婉平日光明磊落,除了一时失手用了你的东西之外,再无任何错处,一定是你故意陷害我!”
“放肆!”老太太拐杖猛的一杵,惊的旁侧的女使即刻跪到了地上,“来人!把她给我拖到院子中间行刑!”
三四个婆子走上前去,架着沈姝婉便朝院子中央走去。
徐氏立在原地,身躯微微有些发颤,听着不远处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下人们持了板子一下又一下的击打之声,几次欲要昏死过去。
她实在是气疯了,她本来还想着治宁芙一个忤逆之罪的,可不知道这丫头最近是不是病魔附体,她堂堂谢府的当家主母,却屡屡败在她的唇舌之下,这若传出去,定会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
“婆母,姝婉有错,当然该罚,儿媳也认了,可宁芙目无尊长,行事乖张,儿媳以为,此风气不可助长也。”
“她姨母一介布衣,竟敢私闯到朝廷命官家中斥骂官眷,举止放荡,若我谢家定要追究,她也不会独善其身。”
“况且,世家大族联姻,若是有了误解,也合该坐到一起,两家把话说明白,总不至于穷凶极恶的厮打成一片,这和那些小家族里撒泼打滚的悍妇有什么区别!”
“我看她是仗着自己外甥女在我谢家门庭上有人撑腰,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徐氏仰头,悄悄望向老太太所坐的地方。
院子中静谧安详,徐氏半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婆母总要顾及我的颜面才是啊。”相同的话,徐氏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实在是没有耐心与她继续鸡同鸭讲下去,对于这种蠢货,但凡不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一点,那便等着她用自己那副毫无头绪的逻辑,把你刚刚理好的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想到这,老太太冷哼一声,抬眸,朝徐氏所站方向瞥了一眼。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你今日罚了宁芙,明日宁家人一纸状子递到御前,说咱们谢家坏了规矩,养出的孩子私德不休,败坏朝纲,暴雨之夜不协助朝廷勘破山匪大案,反倒为了一个女人不眠不休地守了一天一夜。”
“怎么样?你是不是想要这种结果,如果想要,那你就去责罚宁芙,我今日无话可说。”
徐氏瞠目结舌,一时间傻在了原地。
她觉得宁家不敢的。
宁家若是想让女儿安安稳稳地过下去,若想让自己家族有个倚仗,自然盼着谢家越来越好,这样才可以帮助宁家东山再起。
毕竟像她们这种门户,想要翻身比登天还难,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姑爷逼上绝路。
“既然你也不想这样,那就咽下这口气,人家女儿受了委屈,娘家上门讨公道也在情理之中,问卿前年在伯爵府受气,你不也是一天三趟的跑去说理吗?”
“若非痛楚切身,焉知锥心之痛?子女皆为父母精血所凝,倘若人人只顾一己之私,这天下,便再无一户人家能安稳度日。。”
徐氏落了泪,心中的苦闷无法言说。
她这几年兢兢业业,操持谢家大小事宜,她是有功的。
论德行来说,她从没有尖酸刻薄到日日去找儿媳妇的麻烦,她做到了对宁家最基本的尊重,可为什么宁芙突然就变得这般强硬,这般蛮横无理了呢?
徐氏迈开步子,缓缓朝对面的方向走去。
“宁芙,你是这样想的吗?你想毁了谨行的前程?”
一道带着质问的冷厉声音传来,宁芙不禁仰头,直勾勾地迎上那道冒着火星的双眸。
“谢家连我的命都敢不要,我又何必在乎你们的前程?”
“我当真倦了,再也不愿这般逢场作戏下去,祖母……”
手腕一阵剧痛,宁芙未说完的话被扼杀在喉咙里。
谢谨行走上前去,强迫性地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宁芙,我希望你言而守信,祖母事事为你考虑,不要愧对她老人家的一番良苦用心!”
谢谨行立定,目光凝聚在着那道纤弱坚韧的身影上,眸子中似镀了一层银霜。
堂上老夫人见状,起身欲要说些什么,可须臾间眉眼紧蹙,身形倏然一倾,软软委倒于座上,玉手颓然垂落,掀翻了案上瓷盏。
“老夫人昏倒啦!”
女使们簇拥上前,满院顿时乱作一团。
“祖母!”
谢谨行神色骤变,慌忙松开手,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连声吩咐下人速速去请太医。
宁芙微微一怔,侧目过去,见老夫人唇瓣渐白,眉峰骤蹙,明明方才还好好地端坐于堂,神态雍容,怎的一瞬间便病倒了
这病来的真如及时雨一般。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老夫人扶至内室软榻,偌大的虔寿堂,顷刻间敛声屏气,再无半分喧闹,连风声都轻得近乎不闻。
不多时,郎中匆匆赶至,躬身为老夫人诊脉,片刻之后,起身拱手。
“回夫人、司正大人,老夫人乃是心绪郁结、急火攻心,加之体虚气弱,方才骤然昏厥,并无大碍,草民开几剂安神理气的药方,好生休养静养,便可慢慢平复。”
徐氏闻言,连忙上前几步,眸中除了担忧还带了几分目的性的试探。
“大夫,当真无碍?母亲身子向来康健,怎会突然如此,你可要仔细诊治,万万不可马虎!”
“夫人放心,老朽定会尽心调理。”
郎中躬身应下,提笔伏案书写药方。
一旁谢谨行守在榻边,眉眼间满是自责与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倨傲。
他垂眸望着榻上昏睡的老夫人,转头看向宁芙,他想责怪,想嗔斥。
奈何一瞧见那张清冷倔强、我见犹怜的容颜,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他沉下头,语气中带了几分凉薄,“日后谁敢再无端生事,惊扰了祖母养病,我绝不轻饶。”
郎中执笔离去,下人也尽数退至殿外。
徐夫人虽方才受了老夫人一顿责备,可也不想甩手离去落人话柄,只好留在榻前照料。
半晌过后,昏睡的老夫人渐渐转醒,抬眸,望着满屋子的人缓缓抬了抬手,声音微弱却不容违抗,“旁人都退下,只留芙丫头一人在此,我有话,单独与她说。”
徐夫人虽满心疑虑,却也不敢违抗,只得拉了拉谢谨行的衣袖,二人一同躬身退下。
厚重木门轻阖,虔寿堂内便只剩榻上老夫人与立在一旁的宁芙,连烛火跳动之声都清晰可闻。
宁芙垂首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心底一片清明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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