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跟我一起去裴府
“芙丫头，到祖母跟前来。”
榻上之人缓缓睁开双眸，褪去了方才的虚弱虚浮，眼底只剩沉沉慈爱与心疼。
“我老了，但有些事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想离开谢家，离开谨行，对吗？”
宁芙垂首敛眉，半晌不言，只静静立在榻前，身姿挺直，眉眼间是淡淡的疏离。
良久，她守着礼数，俯身坐到了老夫人榻前，侍奉她喝药。
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细细端详着她，轻声叹息，语气满是怜惜疼爱，“素来药苦难以下咽，可这些也只医得了病，却医不了心。”
“芙丫头，祖母素来知晓，你在这府里，受了不少委屈，日子也过得并不舒心。”
“我犹记多年前，与你祖父在宁州小坐，他曾言道，宁家教养出来的姑娘，风骨刻于骨血，品性端方自持，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最清楚，你性子温婉却执拗，不屑与人争抢，若非心灰意冷，断然不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可你是谨行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到谢家的，谨行这孩子，性子木讷，不懂温存，不善言辞，平日里待你疏忽冷淡，是他对不住你，可他也满心愧疚，只是不知如何弥补，你切莫真的对他彻底死心。”
“祖母看着你长大，打心底里疼你、喜欢你，舍不得你离开谢家，更舍不得你们就此断了情分，你且听祖母一句劝，别这般狠心，再给谨行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老夫人话音轻柔，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全无长辈的威逼施压，只是满心盼着她回心转意，留住这份姻缘。
“祖母厚爱，芙儿铭记于心，可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可以挥霍，我实不想再拖延下去了，须知，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也叫不醒的，大约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宁芙起身，依着规矩轻扶老太太倚在榻上，又在身后垫了鹅羽软垫。
“谨行性子迂直，不懂儿女情长，平日里疏于顾及你的情绪，屡屡冷落于你，那是他愚钝，是他看不透自己的内心，可这并不说明，他不爱你。”
老夫人轻叹一声，眸中满是惋惜与心疼，向前一探，握住了宁芙那冰凉的小手。
“夫妻之间，哪有一帆风顺的，他终究是本性不坏，只是晚熟，不曾开窍，如今他已心生悔意，惩罚了沈家姑娘，也渐渐明白你的好，这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你性子清冷倔强，凡事都藏在心底，不肯低头，也不肯诉说，可你这般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无措的情绪里。”
“你且想想，你一旦踏出谢家大门，往后孤身一人，又该如何自处？祖母心疼你，舍不得你，更不愿你就此断送自己的一生，别再钻牛角尖，放下心中的芥蒂，好好留在谢家，若日后他不改，祖母亲自送你出门离去。”
宁芙垂眸冷笑。
一朵高傲的玫瑰，被人踩进了烂泥里，还能回到它高傲的枝头吗？
她花了三年的时间都没有改变一件事情，难道她会指望这最后一个月的时光，让那个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男人改过自新吗？
“祖母，我已与他商定，以一个月为期，缓缓将此事说与祖母听，待期限到了，我俩便修书和离，从此各自安好。”
老太太闻言，一时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惊扰了侯在外边的谢谨行，他推开门，莽撞地跑了进来，神色中带了几分落寞和难以辨认的哀伤。
宁芙只瞧了他一眼，便又侧过头去。
她知道，他从未离去，他一直侯在堂外，屋中的一言一行，他定然都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也无妨，该他听的话，让他听了去也好。
“我没事，谨行，你出去，走远些，这里不需要你伺候，莫要再进来。”
谢谨行点了点头，将视线落在一旁的宁芙身上。
一双漆黑的眸子中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心碎，黯淡又茫然。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他又怕她因此动怒，致使谈话不欢而散，索性不再理她。
良久，他转身，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屋中又回归宁静，不远处的桌案上燃着静心凝神的檀香，丝丝袅袅，却疏不散心头的郁结。
“你也知道他未曾离开，他若不在意你，又岂会眼巴巴的侯在外边？”
“罢了，我知道你是个有心性的孩子，做出的决定，便轻易不会更改，既如此，你便守约，一个月后，若你还不能回心转意，无论如何我也会说服谨行，放你离开。”
宁芙鼻尖有些酸涩，她这番固执本就不是有意针对老太太，而今看着昔日那么疼她的祖母在她面前低三下四，心中顿感愧疚。
可愧疚终究是替代不了任何，替代不了她想离开谢家的决心。
“过几日，裴家老夫人过寿，也给咱们谢家下了帖子，到时候，你与我同去吧。”
宁芙微微一愣，仰头，迎上老夫人的视线。
“裴氏一族世代簪樱，德高望重，且裴家老夫人乃是咱们那位年轻太后的嫡母，地位尊崇，不容小觑，此番寿宴，京中名门贵女尽数都会到场。”
“你娘家祖父同裴家也是世交，近日你母亲来了京城，裴家念在太傅教导之恩上，势必会请你母亲过府，你总是要去的，不如跟在我身边，免得惹人嫌话。”
“你与谨行同行数载，莫要到了最后关头在人前落得话柄，咱们总是要向前看的，尽管结果不尽人意，最起码要顾好当前。”
“我知道，你非我谢家笼中的金丝雀.....”
宁芙沉头不语，算是应下了老太太的请求。
因为即便没有老太太的相邀，裴府老夫人过寿她也定然要随母亲过去道贺的。
礼尚往来的规矩，人人都懂，更何况裴宴还差人往她哥哥府上送了许些东西，若不回礼，难免叫人小瞧。
天色已晚，宁芙辞过老太太后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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