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和你回去

　　床上之人缓缓睁开眼，看向痛哭不止的宁芙，又飞快瞥了一眼立在门口神色沉冷的裴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手，拽住宁芙的衣袖，将她轻轻拉近。
　　“芙儿……那封密信……你父亲当年揭发太后亲子并非皇室血脉……而是……”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响在宁芙耳畔回荡，令得她浑身僵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可下一瞬，孟氏手腕一垂，直接昏了过去。
　　“母亲醒醒！”宁芙抱着她，指尖触到她愈发冰凉的肌肤，哭的更狠了。
　　没过多久，便有一穿着上京服饰的医官走入房内，仔细给孟氏诊脉，止血过后又为她施针稳住了气息。
　　宁芙握着孟氏的手，久久未动，那些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向立在门边的裴宴。
　　望着这个少年成名，权倾朝野，圣眷无双，看似风光无限的当朝阁领，心里也有点开始心疼他。
　　一个生来自带富贵安稳的人，却被人随意摆弄，没有洒脱，没有自由。
　　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裴宴愣了愣，眸底瞬间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暗潮，“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宁芙喉间干涩，带着未散的哽咽，“我想和你回京。”
　　堂中之人有些惊讶，琥珀色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她。
　　“好。”
　　宁芙收回了视线，她知道，继续待在宁州，也无一日安宁。
　　她必须得回到京城去，回到哥哥身边，甚至她要不惜一切代价见到魏羡，求证他拿到的此物。
　　若这件事情被当今陛下知情，那便是坐实了她父亲的包庇之罪。
　　倘若魏羡不说，她和她母亲也没有办法躲过太后的暗算，只能回到京城去，天子脚下，他们行事也会小心一些。
　　只是这一切......他是否知情。
　　......
　　秋日深宫沉郁压抑，殿内陈设着进贡的墨菊与丹桂，香气浓郁凝滞，半点吹不散殿中沉沉的戾气。
　　太后端坐在凤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雕花扶手，目不斜视地望着堂下众人。
　　数名黑衣蒙面死士，个个垂首伏地，不敢有半分动静。
　　“一群废物！”
　　“哀家命你们前往宁州，是哀家一时走眼，错看了你们，宁芙有子贤保护，失手倒也罢了，而今你们连一个病弱老妇都除不掉，要你们有何用！！”
　　“孟氏没死，宁芙完好无损，你们有何脸面来见哀家？”太后眼底戾气翻涌，“养你们这批死士，耗费无数钱粮人力，哀家倒不如把这些钱用在一群牲口身上，阿猫阿狗都会扑上去咬人，你们这些废物除了会说属下该死以外，可曾还有半分能耐？”
　　为首的死士头都不敢抬，嗓音沙哑惶恐：“太后恕罪！宁州突发变故，裴阁领贴身护卫尽数驻守宅院，防卫森严，我等错失良机，绝非有意懈怠，恳请太后再赐一次机会！”
　　“再赐机会？”太后猛地抬手，扫落案上茶盏。
　　青瓷茶盏应声落地，碎裂成片，滚烫茶水四处溅开，吓得一众刺客浑身战栗，连连叩首。
　　“机会哀家给得还不够多？”太后呼吸急促，面色难看至极，“太傅府一日不斩草除根，本宫心中一日难安！你们坏我大事，耽误时机，个个回去领死吧。”
　　殿内死气沉沉，几名死士也被拖了出去。
　　片刻后，一名贴身内侍躬身快步入殿，垂首低声禀报：“太后，这有一封端王殿下的信。”
　　太后怒意稍歇，眉眼间的厉色渐渐收敛，她舒了口气，抬手接过信纸。
　　：太后大娘娘亲启，见字如面。
　　儿臣魏羡，奉旨启程，前往北地戍守边关，边疆苦寒，自此远辞上京，儿念及母后养育之恩，故以爵位俸禄相还，万望他日再见，母后能坦诚相待，世间万般苦难皆由欲念引起，盼母后放过宁芙，放过无辜人士，莫要再伤表哥之心。儿臣再拜顿首。
　　太后怔怔望着那几行端正的字迹，方才翻涌的怒火瞬间被尽数浇灭，心头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席卷而来。
　　她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背，身子微微靠在凤榻的软垫上。
　　这么多年，她待魏羡，过于冷淡，从未有过半分舐犊之情。
　　而今他灰心离去，到底是与她断了母子情分了......
　　太后眼眶骤然一热，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的滚落，砸在素白纸信之上，晕开浅浅墨痕。
　　她抬手，轻轻擦拭眼角泪水，低声呢喃：“竹芬，是哀家错了吗？”
　　“非我亲子，却替我奔走半生，担尽风险，受尽苛待……是本宫亏欠他太多。”
　　竹芬走上前去，拿过那封信件，替太后收了起来。
　　“太后，奴婢也觉得您太过执拗了，那东西埋藏了二十多年，何必再去找呢？如今惊动了不少人，万一闹到当今陛下面前，你这么多年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太后簌簌落泪，她伸出手，抚上眉心。
　　“哀家战战兢兢过了这许些年，每一晚都如履薄冰，哀家怨过先帝，怨过父母，其实到头来，最怨的，还是哀家自己，哀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能养在身边，哀家为了裴氏一族的百年荣光，筹谋了半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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