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曼陀罗花
日子如潮水般缓缓流淌。
眨眼几天过去，外头已是春寒料峭，阳光照在窗前的风铃上，光影斑驳，不远处的榕树枝丫间还残留着几只鸦影。
在晨风中咕哝低语，像是在窃窃谈论着阴界的旧闻。
这几日，唐川几乎将所有时间耗在医院与家之间。
谢老道的状况暂时稳定，神经反射偶有起伏，但终究无法真正判断是否能恢复如初。
而灵异局那边，除了零星事务，大体平静——这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不出动静，却压得人心头发紧。
这天临近午时，唐川刚从病房回到家中，正换衣服，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沈陵。
“喂。”唐川接起电话，嗓音还带着点刚从医院回来时的沙哑。
“有点消息。”沈陵那头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压抑，“关于你让我查的药材。”
唐川眸光微动，站起身来，语气立刻正了几分：“说。”
“灵异阁那边的消息。”
沈陵压低了声音，“他们最近在西北接到一桩线索……说是在西域深山，有一处古墓新现，据说里面出土的，不是寻常墓葬文物，而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翻阅什么，随即低声念出四个字：“曼陀罗花。”
唐川眉头一挑，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却沉了下来：“曼陀罗花？是那种传说中的？”
“没错。”沈陵声音微沉。
“上古曼陀罗，传说中生于枯骨之上，三日绽放，七夜闭合，红若血，艳似焰，传言能引魂续命、改命换骨，甚至……重塑经脉。”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在某些古老的苗疆蛊术中，还有人用这花救活过‘灵断者’——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神经系统断裂、瘫痪者。”
唐川神色终于变了变，沉声问：“确凿？”
“灵异阁只是收到传闻，目前还在核实。”
沈陵道，“地点目前只锁定在西域一带，但具体方位不明。你知道的，那地方荒山遍野，很多古墓连地形都不全。也有可能是……被故意掩盖了位置。”
唐川站在窗边，眼神幽沉，窗外寒风正紧，卷着远山的黄沙一阵一阵地扑上窗玻璃，像是无声的指引。
“你觉得是真是假？”他问。
“七成真。”
沈陵答得干脆，“我联系了那边一个旧友，西域那块地方确实最近起了点动静，前些日子有盗墓贼进去，活着出来的只一个——疯疯癫癫，嘴里一直喊‘花开人死’。”
唐川听完，沉默许久，半晌才开口道：“那就再查，越快越好。”
“行。”沈陵答应得干脆，“我这边会继续盯着灵异阁的动静，那边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谢了。”唐川淡淡说了句，随后挂了电话。
屋里那通电话挂断之后，唐川久久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脑海却已沉入另一层更深的思索里。
风一阵阵地吹着，卷起窗台边一片干枯的黄叶，像是从山野之间飘来的预兆。
曼陀罗花，三日绽放，七夜闭合。
若真能寻到……谢老道这条腿，也许还有救。
正好今日是他们去医院看老谢的日子，唐川收了思绪，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些食材，动手炒了几个清淡小菜，又炖了个鸡汤。
最近老谢胃口不好，病床上吃得寡淡，他看着都不是滋味。
唐灵儿也过来帮忙，换好外衣，看着唐川将饭菜装入保温盒中，低声问：“你……刚才，是沈陵打的电话？”
“嗯。”唐川点头，没多解释，只是将饭盒递给她，“走吧。”
医院的天花板依旧昏黄，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场，只有轮椅偶尔碾过地面的细响，像是远处棺材板被慢慢打开。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谢老道的病房，推门时，病床上的人正半倚着看书——一本发黄的旧志怪手抄本，封面已经卷角。
“来了？”谢老道抬头，目光亮了一点，“今儿这天气怪不错，你们倒没忘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谁敢忘似的。”
唐川一边放下饭盒，一边把热汤盛出来，“给你炖了鸡，枸杞少放了，省得你嫌燥。”
谢老道咧了咧嘴，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神情却在瞬间缓了几分。唐灵儿坐在他床边，轻声笑道：“今天心情不错？”
“还能差到哪儿去？”
谢老道抿了一口汤，忽然看向唐川那边，眼神一敛，“不过……你这脸色，不太像是专门来看病人的。”
唐川没回头，只是低声“嗯”了一句，然后坐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缓缓开口：“沈陵那边查到点线索。”
“什么线索？”谢老道下意识放下了碗。
“曼陀罗花。”
唐川转头看着他，眸光深如夜井，“传说中能重塑经脉的那种……可能在西域的一座古墓里现世了。”
谢老道呼吸微顿，眼中一瞬的惊色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地方……太乱，都是死人骨头底下生出来的玩意儿。你就算找到，也不一定是能人用的。”
“你劝我别去？”唐川看着他，语气没起伏。
谢老道皱了皱眉，随即轻声道：“小唐，真不是我吓唬你。那花……传得邪门。苗疆有个蛊师在书里提过，‘花开人死，花落骨活’，听着好听，实则是用人命养出来的东西。”
唐川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笑了笑。
“我知道。可我们也不只是去掘花的……就当是探个墓，碰碰运气。”
他说着，语气带上点说不清的玩味，“赌对了，一举两得；赌输了，你也别太失望。”
谢老道听着，眼神渐渐柔了下去。他想说别去，可心底那点被唐川话触动的东西，又叫他开不了口。
“你这性子，还是这么倔。”谢老道低声道，“可我也知道，要是你不去，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唐川了。”
唐川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那么一瞬的情绪像是松动了一下。
谢老道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咳了两声。
“那你去吧。”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道得分明，“记住我一句话——命，能保回来就行。”
唐川点了点头，起身替他盖好薄毯。
“这命，我会好好拿捏。”他说着，语气淡淡，“你只管等着，我回来那天，你这腿也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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