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屋子有了温度
客厅的灯光是昏黄的，像是久未修理的油灯，光晕颤颤巍巍地荡在天花板上，把唐川的影子拉得斜长。
门才刚一关上，唐川便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后整个人便缓缓向后倒下，像是一口老钟终于断了弦，砸在了地面上。
“你累了？”唐灵儿站在他旁边，轻声说。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唐川闭着眼，抬手摆了摆，声音沙哑：“让屋子安静一会儿……我脑袋里像被灵体钻了三圈，乱得很。”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再出声，只是默默走进厨房，烧了壶水，准备等他醒了递过去。
客厅陷入一阵静默。
唐川闭着眼休息了几分钟，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坐起身，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喂？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情？”沈陵问道。
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带着点倦意，但稳得让人安心。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唐川低声说。
沈陵一愣，随即声音清醒了些：“小唐？怎么了？拍卖场那边不是处理完了吗？”
“嗯，都清了。”唐川揉了揉眉心，声音微哑，“我不是为那事打的。”
他顿了一秒，语气低了些，像是压住了许久的沉重这才缓缓吐出：“老谢那边的情况不太好……右腿神经有点反应了，但医生说恢复机会不大，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些能医好他的药。”
沈陵那头沉默了几秒：“就为这件事情？”
“我记得你在灵异局档案库里看过一些特殊病例。”
唐川靠在沙发上，眼神幽幽，“有没有那种能刺激神经再生的药方，哪怕是古法秘方也行。我不管要花多少时间，但他这条腿——我要治回来。”
沈陵没有立刻答话，那边传来一阵翻动纸页的轻响，他似乎正走向什么地方翻资料。
“行。”他语气沉稳了下来，“我知道了。
给我两天时间，我查查总局封存的那几批旧方子，还有几个在江北行动时的异案记录……兴许能找到点门道。”
唐川点头：“谢谢你，陵哥。”
“谢什么？”沈陵语气一顿，低声道，“他是你重要的人……我也是看着你们一起走出来的，这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帮到底。”
“放心。”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唐川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闭了闭眼，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太沉，像是从心头灌了铅，压着他胸腔发闷。他不怕流血，也不怕死人。可他怕自己什么都做了，最后却保不住一个真正为他挡过命的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落在他肩上。
唐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穿着一件浅灰的家居衫，站在他背后，那灯光从她身后投下来，像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没说话，只是那只手握得不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静和坚定。
唐川偏头看她一眼，眼神略有些疲倦，但那一瞬的光，也变得柔和了些。
“别总一个人扛着。”唐灵儿轻声说，“我们都还在这呢。”
唐川看着她，半晌没言语，眼神深处的冷意一点点褪去，仿佛那滩深水终于泛起了点人气。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指尖微凉，但掌心却极暖。
“谢谢。”他嗓音很低，却像是透过夜风传过来的，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颤。
唐灵儿没应，只是耳尖悄悄红了起来，轻轻咬了咬唇，没敢直视他。
唐川却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下一刻这点温度就散了。
窗外风声正紧，落叶在窗台上轻轻刮过，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夜色走过，阴影斜落，却再难侵入这屋里片刻的宁静。
唐川脸色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不光是身上的，更多是心里的。
近几日的奔波与厮杀压得他心头发闷——黑幕会、灵异局、谢老道的腿，还有那始终查不清的总局长失踪案，一桩接一桩，久久不散。
唐灵儿坐在茶几边，默默望着他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大哥……你最近太累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了什么，眉眼也柔了些：“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吧？别想那么多了。”
唐川睁眼，看她一眼，神色里没多少波澜，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靠着我。”唐灵儿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上一句，“你头要是累，就……放我腿上吧，我不嫌弃。”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有点紧张，眼神飘了飘，不敢直视他。
唐川望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随后挪了挪身，轻轻把头枕在她腿上。
她的手有些僵硬，许久才慢慢垂在他鬓边，指尖轻轻划过他发间，像是拂灰的风，温柔而不敢用力。
“谢谢你。”唐川轻声道，嗓音像是从胸腔最底处漏出来的，疲倦却带着几分温和。
他闭上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呼吸渐稳。唐灵儿低头看他，眼神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咬了咬唇，轻轻调整姿势，不动声色地让他睡得更舒坦些。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只剩风声和偶尔的树影晃动声。唐川意识渐渐浮回，一睁眼，天色已经微亮。
他动了一下手臂，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抱着——低头一看，唐灵儿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一只手还圈在他胳膊上，小脸靠着他肩头，呼吸温热，眼角还有点未干的倦意。
他动了一下，唐灵儿猛地惊醒，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
“我是不是……睡着了？”
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想要挪开却又怕打扰他。
唐川看着她那副局促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
下一刻，他抬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里起雾前的风：“睡就睡吧，反正……有你在，不怕鬼上门。”
唐灵儿一怔，随即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得先不是鬼。”
她声音轻到快听不清，但唐川却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搭话，手却圈得更紧了些。
夜还未过去，但这片刻温暖，足够他撑到天亮。
外头，风又大了些，枯枝拍在玻璃上，仿佛什么东西正轻轻扣门，可门后这间屋子，已有了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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