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给你发个红包你别赶我走
霍彦撑着头笑望着池雨，男人的瞳色很深，眼里好像有星星。
池雨觉得自己好像选择性失聪，原本嘈杂的夜市消失了。她好像蹲在一口钟内，霍彦就像那敲钟的和尚，六根不净口出诳语，一下一下地撞着钟，耳边都是一下下的回声，“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把钱都给你。”
小姑娘惊得没抓稳筷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又红着耳尖去捡。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也别急着拒绝我。我们来日方长。”
男孩子的直白像沙漠里的热浪，炙热滚烫，直接又不孟浪，一向只向金钱低头的池雨，脸突然烫红了。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想这么跟你说了，又摸不清你是个什么性子，女孩子不都喜欢细水长流的考察期么？”霍彦一片坦荡：“我的老师在讲最大似然法的时候告诉我：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指对方最大限度的满足了你对爱情的想象和需求。”
“我啊，最讨厌别人说什么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了。”
霍彦回忆起小时候看武林外传，老白对佟掌柜告白:”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蒙着红盖头。当时我就想啊，这姑娘脚这么大，长得一定不好看。结果你一掀开盖头我就傻了，你天生一副老婆脸，又好看又耐看，就连两个眼袋都长得恰到好处。当时你一说话，我就没法走了，因为我腿是软的，背是麻的，手心里全是汗，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人们常说日久生情，可我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承认喜欢有什么难呢，他又不是年年二十四岁，又不是年年都能只身来到敦煌对一位爱红脸的姑娘一见钟情，所有滚烫美好的冲动，永远发生在当下。
等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池雨已不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
她懊恼地蹲在地上，心想：当时自己一定局促极了，肯定是慌慌张张去，脸红心跳，目光闪躲。
可他怎么就这么淡定呢！
她想起霍彦那镇定自若势在必得的笑容，恼羞成怒地咬起了牙。
在她的心目中，喜欢一定是伴随着躲闪，害羞，而不是像他一样，吃个饭的功夫就轻佻地表白。
她爱钱，她贪财，可她一像是不爱玩什么混乱男女关系的好姑娘，也不想让霍彦误以为她是可以凭一句“做我女朋友，把钱都给你”就妥协的人。
她这厢还在胡思乱想，动作迅速的霍彦已经搬进了楼上的出租屋。
“笃笃。”
是天花板的动静。
池雨还在思索要不要拿鸡毛掸子敲回去，微信的消息提示也来了：
【霍彦：别兴奋得睡不着觉，晚安。】
无辜的手机被扔回沙发，屏幕朝下发出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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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做事向来有效率，第一天在池雨家不告而别的那个早餐，他去定了辆车。
他大概能猜到小姑娘的乌龟属性，直接告诉她送她去上班，怕是会躲。他还没有摸清池雨的作息习惯。
不过从上次的借宿经历来看，倒像是个能有多晚就起多晚的。
他特意起了个早，很有耐心的守门待雨。
却不料有人比他更早。
池雨昨晚刚经历了二十年来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被表白，一晚上床单都快被她翻身的动作揉烂了都没睡好。
熬走了敦煌所有的贼，熬醒了报早的鸡。她只得认命般顶着俩黑眼圈去了研究院。
她今日来得比往常早半个小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当然不会有人啊！！池雨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能有几个像你一样没出息到被人表白还能彻夜未眠的啊！
半晌，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
“哟”还是上次打趣她的裴师姐，“师妹这脸色咋了，咋跟被哪个男鬼吸干了一样？”
池雨：师姐当年要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另外一边，等得不耐烦的霍彦发现敲门也没人应，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阴沉着脸给池雨打电话。
还在跟师姐打太极的池雨看到来电显示脸都绿了，急急捂住手机向外走去。
这哪里是吸干她的男鬼啊，这是不学好喜欢学霸道总裁玩追踪的小年轻啊!
“你人呢？”
池雨接通电话那一刻反而不心虚了，她无视电话里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故作坦然：“上班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早到过单位？”
池雨刚要反驳，霍彦却好像压根不需要她的回答一般，轻笑了一声：“昨天我怎么说的，躲着我？”
对面有钱的大爷很拽地撂了电话，池雨呆在办公室前的走廊口，呼呼的风顺着衣领往下灌，冻得她一哆嗦，也将她还没说出口的一句“我没有”冻在了喉间。
她忽然有些恼怒，想着二人也不是什么解释的关系，小腰一拧，也一头钻进了办公室。
二人的办公室分散在研究院南北两端，不刻意相约，一天打不到照面也是常有的事。
池雨忙着安排过几天有美院的导师带着学生前来交流学习的事，心大地分不出心思去操心早上的小风波。
另一边，男人等了一天也等不到对方一句话，在心底连连暗自冷笑。
急什么呢？你明知道她心底只有钱没有你，不是吗？
男人的小心思不可控制地像阴暗处滋生，周身戾气暴涨，危险的气息盖过了敦煌的黑夜。
有晚风吹来，摇动了阳台的门窗。
他听见楼下小姑娘打着喷嚏在阳台收晾洗衣物的动静。当机立断，扒光自己就往厕所冲。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片刻后，鼻尖通红的男人穿着睡衣，顶着看似没有打扮其实精致到发丝的头型，敲响了池雨的大门。
池雨一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霍彦湿润着眼眶，鼻尖红红，眼窝红红，连耳尖也泛着烫人的赤色。外面寒天冻地，他却不知死活地穿了件薄睡衣，我见犹怜，好像要来跟她交代后事。
池雨残忍地挡在门，警惕地看着他。
霍彦在心底咒骂了八百遍池雨没人性。面上又硬着头皮往下演。
他向池雨拍着胸脯表态，他只是来借体温计和药的。
要不是他脸色实在难看，不然这么一大坨堵在门口，实在不像是会生病的体格。
池雨朝他半信半疑的伸出手，微凉又柔软的小手覆在额头上，霍彦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忍住了想蹭蹭的冲动。
还没等他享受完，池雨脸色一变，急忙把他拽进屋，小跑着去找体温计。
霍彦纠了一天的心都被这小跑的脚步声抚平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烫——不烫他也不能来呀！
“388。”池雨脸色有点凝重。“走，回去穿衣服。”
霍彦是真烧着了，脑袋昏昏沉沉，心智也像降低了七八岁，一心只以为池雨要赶他走，眼睛真情实感地难过红了，这次不是演的，嘴里不清不楚地泛着冷意：“好你个池雨，我都这样了你还赶我走，你真够狠心的你我给你发个红包吧…你别赶我走…”
女孩在旁边听着又好气又好笑，“想什么呢你！滚回去穿衣服！”语气是强硬的，拼凑起来却一句句敲打在霍彦心上，“我带你去医院。”
急症室里的输液厅是大人小孩通用的，角落里就是给小婴儿头部输液的小台子。
霍彦正对着输液台，眼观无数个小崽子们被抱上去，扎完了又抱下去换人，像旁观了杀猪的屠宰场——就是恐怕猪都没有这么嘹亮的喉咙。
池雨注意到了身边男人的烦躁，取下自己头上挡风的耳捂子，戴到了霍彦耳朵上,“好点没有？”
耳捂子捂得不算严实，小狐狸耳朵形状的，还有点幼稚，与男人形象格格不入。霍彦却享受地点了点头，受用的很。
池雨勉力撑了一会，折腾大半夜的她，终于忍不住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隔壁的皮孩子还在嚷嚷自己生病了明天不要上学，男人压低了喉咙轻声又严厉地制止他：“小点声。”
小男孩被这一下子唬住了，小心地转过头来。
身边的大哥哥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垂着头看着身边女孩的睡颜，眼里好像缠绵得要滴出蜜来:“嘘。”
“哥哥的女朋友睡着了。”
那日过后，两人的关系心照不宣地有所缓和。
霍彦说他以前开的车留在了北京，平时出入也很不方便，所以又重新去提了一辆越野车，借着每天上班顺路可以接送的名义和池雨同进同出，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乐坏了。
池雨这等屁民实在不理解大少爷这等资本家作风，不过为了早上多睡几分钟，她也可以勉为其难地不拒绝他。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起早，还没来得及下楼，高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
“小霍啊，前几天开会讲的那个学习团队今早到敦煌，人家呢，人生地不熟的，你代表咱们研究院，再包个车，把人家一行人给接待回院里。”
“我能带上池雨一块吗？我也得送她上班。”霍彦语气淡淡的，好像只是不经意般提起。
“池雨？”高主任小心打探。
“嗯，我们住在一起。”男人弯了弯嘴角。
至于对方怎么理解“住在一起”这个说法，挂完电话又会怎么大肆在研究院宣扬。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如果可以，他巴不得高主任生了一张大嘴巴，将他刻意模糊的消息传到莫高窟每一个人耳朵里，连那些壁画都听到他的心事，遂了他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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