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王室必须尽一切努力支持亚瑟·黑斯廷斯
第1145章 王室必须尽一切努力支持亚瑟·黑斯廷斯
亚瑟·黑斯廷斯,一个站在错误阵营的正确人物。
宪章主义改良派领袖勃朗蒂尔·奥布莱恩书房总是白金汉宫光线最好的房间,朝东的落地窗正对著宪法山方向绵延的绿荫,清晨的阳光穿过素色纱帘洒进来,在淡蓝色的墙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只不过,风景虽好,但今天却没有人有闲心欣赏。
维多利亚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曼彻斯特大罢工的消息传来后,政府旋即宣布兰开夏郡进入紧急状态。
这些天,内阁会议和枢密院会议几乎是连轴转的开,然而在罢工问题的处理上,内务部在汇报时却表现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维多利亚到现在还记得,就在一周之前,下院议员费兰德曾在下院公开质询内务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
费兰德表示,据他所知,反谷物法同盟发布了一份极具煽动性的传单,并以每日1先令6便士的报酬雇佣多名男子在曼彻斯特街头四处散发。这份传单明确指控皮尔政府因不愿废除《谷物法》使大批穷人饿死,而对全体国民犯有蓄意谋杀罪。
因此,费兰德询问格雷厄姆,内务部打算采取何种措施取缔如此具有煽动性的传单。
而格雷厄姆的回答,现在想来也是十分幽默的。
因为这位内务大臣竟然表示,他已经看到了那份传单,其中使用的措辞确实极为激烈。但传单上似乎没有印刷商的名字,而且我也不知道是由谁散发的。
至于政府打算采取的任何措施,格雷厄姆非常高兴地表示,尽管制造业地区普遍存在严重困境,但民众以极大的耐心忍受著,至今仍未发生任何破坏治安的行为。
因此,他可以声明,内务部不打算对这张传单采取任何行动。
而在斯塔福德煤矿罢工发生后,下院议员里卡多又在议会质询内务部,询问格雷厄姆是否收到了关于斯塔福德郡骚乱的消息。
而格雷厄姆的回答是:「政府已经收到关于煤矿产区近期发生的一些骚乱的报告,但我很高兴地指出,这些报告并无令人担忧之处。当然,为了维护治安,政府已采取必要预防措施,一支小型军事力量便足以应付。」
然而,更幽默的是,格雷厄姆在做出上述回答的仅仅一天后,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便在返回白金汉宫的马车上遭遇了刺杀。
维多利亚摇头叹了口气,她伸手把爱德华王子从乳母那里接过来。
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著,胖乎乎的小手攥著母亲的鬓发始终不肯松开。
维多利亚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她正要吩咐侍女去取一件更轻薄的褓来,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维多利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阿尔伯特站在门前,脸色阴沉得难看,但他看到儿子在这儿,还是勉为其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维多利亚心领神会地将孩子交回给乳母,屏退了周遭的侍从,这才低声询问道:「曼彻斯特?」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嗓音道:「内务部刚收到的消息,兰开夏郡八座城镇的宪章派同时宣布响应,并且约克和斯塔福德郡的几个城镇也蠢蠢欲动。格雷厄姆正在从内务部赶过来,他要当面汇报详细事宜。」
「八座城镇————一周前还是一支小型军事力量便足以应付。」维多利亚焦虑地攥著手帕:「现在不过一周,兰开夏郡就沦陷了,内务部到底还瞒著我们多少事?」
阿尔伯特握住维多利亚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于是便牵著她走到壁炉旁的扶手椅前坐下,微微俯下身子,与她的目光平齐。
「放心吧,德丽娜,至少现在看来问题不大。」阿尔伯特安抚道:「我已经和陆军总司令希尔勋爵聊过了,52团已经在曼彻斯特外围集结,苏格兰场的增援警队也已经乘火车抵达曼彻斯特。只不过,由于曼彻斯特车站目前正被罢工者控制,所以为了避免激化矛盾,警官们只得在城郊提前下车,等待骑警部队到达后再统一调度。至于威灵顿公爵那边,他也向我保证了,如果局势进一步恶化,第74高地步兵团随时可以从从格拉斯哥南下。如果这些都不奏效,格雷厄姆手中现在还有一支炮兵部队可以动用。」
说到这里,阿尔伯特停顿了一下,维多利亚看著他,知道他肯定还有下文。
在这方面,阿尔伯特和亚瑟很像,他们前面的谈话通常只是铺垫,真正的力气从来都是留在后面的。
「但是————」阿尔伯特松开维多利亚的手,满脸的恼怒:「但是他们原本不用等到现在再动手!德丽娜,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倒不是刻意想要瞒你,而是我觉得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该让你再多担一份心。但现在,既然格雷厄姆马上就要来白金汉宫汇报,有些话,我必须要让他在来的时候交代清楚!」
维多利亚也被阿尔伯特的火气吓了一跳,她的这位小丈夫向来是温和稳重的代表,通常来说,大伙儿是很难见到他发脾气的。
「阿尔伯特,到底怎么了?」
阿尔伯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亚瑟爵士对待这次罢工的态度,与内务部截然不同。内务部直到五天前还在声明一切尽在掌控,而亚瑟爵士则早在曼彻斯特传单事件出现时,就给我写信,表明希望政府能够重视这一信号,并建议王室加强安保工作。」
一说到这里,阿尔伯特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连连敲桌道:「他在几周前就写下了这些话!一个海军部第二秘书,既不负责国内治安,也不接触国内安全情报,然而仅凭舰队街的公开报导和他自己在北部工业区的观察,就做出了比整个内务部加起来都更准确的判断!而我们的内务大臣呢?他手里控制著英国最庞大的情报网络和几百万镑的年度预算,却在下院质询中,当众表示他既不知道传单是谁发的,也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简直荒谬!」
维多利亚看到阿尔伯特这么激动,不由得站起身来握住了他的手安抚道:「亚瑟爵士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比内务部更可靠,这一点我当然知道。甚至于,我都不需要他向我证明这么多,因为他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但是,阿尔伯特,作为女王的丈夫,你看待事务或许还是应该更全面一些。」
「更全面一些?」阿尔伯特满肚子的火:「德丽娜,我们还有哪里不够全面?你说尊重内阁?我们已经尊重了。你说要给格雷厄姆机会?我们也给他了。你说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好,等著吧。但结果呢?斯塔福德煤炭产区总罢工,兰开夏郡生产全面瘫痪,你和我在返程的马车上让人开了枪!德丽娜,这就是我们尊重内阁的结果!君王死社稷,这固然没错,但是,你别忘了,我们的儿女,我们亲爱的小维多利亚和爱德华也在那辆马车上!」
维多利亚原本已经微微起了眉头。
她受的是英国立宪君主的教育,从肯辛顿宫的课堂到利奥波德舅舅从比利时寄给她的那些书信,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被灌输「君主在公开场合必须永远站在大臣们的身后」的理念。
她张开嘴,刚想提醒阿尔伯特注意措辞,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了那句「小维多利亚和爱德华也在那辆马车上」。
这同样是维多利亚对王室安保工作最不满的地方。
尽管她无法公开质疑政府的工作,但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的刺杀总归是个疙瘩。
维多利亚抿著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只能叹了口气。
如果现在还是她刚登基那会儿,以当时的骄横脾气,总归是要讨个说法的。
但寝宫危机的发生,弗洛拉·黑斯廷斯事件留下的教训,直到现在都还令她记忆犹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维多利亚对皮尔政府有著诸多的不满意,但至少现在她已经认清了立宪君主不可逾越的几条红线。
维多利亚拉著阿尔伯特的手,低著头念叨著:「阿尔伯特————改天,去看望一下埃尔德·卡特先生吧?」
「卡特先生肯定要去看望,毕竟他是替我们挡了一枪。」阿尔伯特也明白维多利亚的想法,但这不代表他就赞同:「可是,当务之急不是看望卡特先生,而是支持亚瑟爵士的工作。」
「工作?」维多利亚听到阿尔伯特终于不再纠结内务部的问题,松了口气道:「你是说大不列颠号?你是指我们要去参加她的下水仪式吗?」
「下水仪式当然要去,但我说的并不仅是支持亚瑟爵士在海军部的工作,而是他在谢菲尔德的工作。」
维多利亚闻言抬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阿尔伯特,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谢菲尔德虽然有几条河,但那里可没有海港。」
「这我当然知道。」阿尔伯特深吸了一口气:「但我已经无法信任内务部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一次的总罢工了,所以,为了国家的福祉与安宁,我们必须启用新的力量来帮助内务部。」
维多利亚听到这话,只觉荒唐:「海军部如何能够插手内务部的事呢?」
然而,阿尔伯特却不管这么多:「通常来说,是这样的。但如果内务部的工作失败导致皇家海军的供应链受到了影响,那么,海军部就有权介入。」
「为了我们的孩子和这个国家的幸福。」他牢牢地握住了维多利亚的手,与她四目相对道:「德丽娜,作为英国的君主,在这个问题上,你必须支持我,也必须支持亚瑟爵士。」
火车在莱斯特站停靠了十五分钟,加煤上水,然后重新启程,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沉闷的轰隆轰隆声,向著谢菲尔德的方向全速驶去。
托马斯·库珀坐在二等车厢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捏著一份《北极星报》。
他的目光在报纸的第二版上扫过,那上面印著奥康内尔前天在曼彻斯特集会上的演讲全文,库珀看的聚精会神,就连嘴角也忍不住浮现一丝畅快的笑意。
自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库珀从未感觉如此之好,从斯塔福德到兰开夏,从兰开夏到约克,整个英格兰北部工业地区几乎连成一片,自全国宪章协会成立以来,他们终于走向了联合。
而在结束了谢菲尔德的霍尔贝里追悼会后,库珀接下来的行程也已经预定好了。
他将与许多前来谢菲尔德参加追悼会的宪章派领袖分头行动,有些人将奔赴北部矿业产区参与哈利法克斯举办的矿业代表会议,而其余人则会前往兰开夏郡各座工业城镇进行演讲以号召民众支持总罢工。
至于他本人,他将率领莱斯特的「莎士比亚旅」突破冲冲封锁进入曼彻斯特,以他的热情、才华和莎士比亚旅的力量支持暴力派领袖、他们的偶像费格斯·奥康内尔。
呼啦一声,车厢门被拉开了。
库珀抬起头,看见一个戴著高礼帽、手提鹰头手杖的男人站在过道里。
那人身上套了件深灰色的旅行大衣,领口松松地著,露出了黑色马甲口袋上的银表链。
他一只手扶著门框,抬头在车厢里四处打量,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库珀手里的那份《北极星报》上,仿佛对这份宪章派报纸的头版头条颇感兴趣。
「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吗?」那人指了指库珀对面的空座。
库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这人应当不是工厂主,工厂主从来不会坐二等车厢。
当然,他也不可能是牧师,因为牧师的衣领不会这么随意敞著。
律师?
有可能吧,但最多是个实习生,正经的大律师说话可不会这么随便。
那剩下的最后一个选择————
就只能是记者了。
记者,库珀平时见得多了,因为他本人也是干这行的。
眼前这位绅士的衣料剪裁讲究,却不是新做的,袖口有一小块已经磨得发白。皮鞋是上好的皮子,但鞋底还沾著些干涸的泥浆,这确实是舰队街那帮追著新闻跑记者们的惯有作风。
「请便吧。」库珀收回视线,继续关注起了报纸上的新闻。
那人把大衣下摆一撩,在他对面坐下。
还不等坐稳,便看见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了烟斗和烟盒。
紧接著,便听见嚓的一声,火光闪过,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悠悠散开。
「第三版那篇谢菲尔德的通讯,写得太谨慎了。您觉不觉得?」
库珀连眼皮都没抬,他伸手端起搁在窗台上的锡杯,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谨慎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在火车站候车室和火车包厢这种地方————您是从伦敦来的?」
「算是吧。」那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烟斗在他的指间冒著白烟:「前几天在谢菲尔德待了一阵子,中途去伦敦办了趟事,现在再回去。您呢?看您随身带了那么多报纸,是搞新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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