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特别警务行动
第1144章 特别警务行动
按理来说，与同僚吵架这种事总归是不光彩的，倘若传到外人耳朵里，更会惹得旁人质疑白厅事务官的职业素养。
但那是对于普通事务官的说法，如果引发争吵的人是海军部第二秘书，那按照白厅官僚的习惯性动作，他们只会选择捂盖子。
这不仅仅是由于亚瑟在海军部地位稳固，更是因为他与王室关系匪浅，而在当下这个局势动荡的时期，政府又绝不可能对这位警务部门的图腾级人物下手。
况且，即便退一万步说，哪怕皮尔内阁真的决心在此时展现魄力，将亚瑟从海军部辞退，甚至勒令他退休，亚瑟也照样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影响英国政治。
因为按照白厅惯例，类似亚瑟·黑斯廷斯这样的高级事务官退休后，都会被英国王室授予枢密院顾问（PC）的头衔，继续以荣退老干部的身份为女王陛下政府咨诹善政、建言献策。
前海军部第二秘书约翰·巴罗、前内务部常务秘书亨利·霍布豪斯、前外交部常务秘书约翰·白克豪斯等人都得到了这样的殊荣。
虽然亚瑟的资历不如他们深，但考虑到他和维多利亚女王的特殊关系，咱们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没有任何理由不进入枢密院服务。
而等到那个时候，亚瑟可就不是在白厅部门联席会议上和各部常务秘书红脸那么简单了。
因为届时和他坐在同一张圆桌上的，就变成了各位德高望重的前首相、前内阁大臣、
前常务秘书，以及女王陛下本人和阿尔伯特亲王了。
当然了，虽然都是枢密院顾问，但顾问们的份量也有不同。
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枢密院顾问只是个荣誉头衔，只有少数几个本就影响力非凡的枢密院顾问才真正能发挥「垂帘听政」的效果。
可是————
明智如罗伯特·皮尔，他当然会想到，以女王陛下的耳根软硬程度，警务专家亚瑟黑斯廷斯肯定会成为她在国内安全事务方面治国理政的最高指导者。
倘若她再一时兴起，给亚瑟封个男爵头衔，顺势把他拱进上院，届时上院一开会，布鲁厄姆等人和亚瑟一串联，演几出伦敦大学的师徒情深————
他妈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当然，以上只是首相罗伯特·皮尔爵士不负责任的个人想法，对亚瑟爵士的行为不具备任何指导作用。
但是，尽管如此，这依然不妨碍亚瑟自始至终都没把内务部常务秘书放在眼中。
作为海军部官僚，亚瑟当然没有资格插手其他部门的行政事务，可是，在亚瑟爵士的定义域当中，警务工作从来都不属于内务部的部门事务。
有人看到这里，肯定会抨击亚瑟爵士又在开自定义游戏了，但亚瑟爵士也有理由说的0
众所周知，苏格兰场是根据1829年《大都会警察法》设立的。
而在《大都会警察法》当中，明文规定了：依据乔治四世十年法案设立之大都会警察，其警员身份受国王授权，并在某位首席国务大臣监督之下执行职责。
说白了，内务部对于苏格兰场只有监督权，而苏格兰场的效忠对象也不是政府，而是服务于王冠。
至于苏格兰场的两位行政长官，即警察厅长与副厅长，其任命权也在于国王，而不是内务部。
内务部只不过是负责向国王提名人选，而国王陛下只是「恰巧」对内务部的提名很满意，所以在先前几次任命中没有反对罢了。
甚至于，在亚瑟看来，苏格兰场到底该不该归内务部监督，这个事也得具体案例、具体分析。
因为当初的法律条文中，并没有直接写明内务大臣负责监督苏格兰场，而是写的苏格兰场应「在某位首席国务大臣监督之下执行职责」。
你怎么敢擅自定义「某位首席国务大臣」就是内务大臣？
内务部常务秘书塞缪尔·菲利普斯还敢自诩法律专家，还中殿律师会馆拿了执业资格？
真是岂有此理！
难道我们海军部的第一海军大臣哈丁顿伯爵就不是首席国务大臣了？
如果哈丁顿伯爵也是首席大臣，那就说明海军大臣有资格替内务大臣减减担子，如果海军大臣在得到女王陛下授权后可以监督苏格兰场，那警务部门向海军部秘书处汇报工作应该也很正常吧？
谈话之间，挖威斯敏斯特墙脚、薅《大都会警察法案》羊毛的亚瑟爵士已经如闪电般降临白厅街4号。
说起苏格兰场，其实他们最近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虽然伦敦周边地区的情况远比北部地区要好，但居高不下的失业率以及宪章派成员在首都地区的频繁活动还是令大都会地区面临的治安压力激增。
更别提，在警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他们还得响应内务部的要求，抽调精兵干将赴曼彻斯特「指导」当地工作。
尽管苏格兰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但面对老领导的莅临指导，他们还是给予了高度重视。
理察·梅恩厅长不在白厅街4号，那就由警务情报局局长查尔斯·菲尔德负责接待工作。
情报局办公室里，菲尔德满头大汗地给亚瑟倒上了刚买来的冰镇汽水，还不等松松领□，喘匀了气，便听到亚瑟开口。
「北方有新情况吗？」
「按照现在反馈回来的情报看，很糟糕。」菲尔德摘下帽子，坐在椅子上：「曼彻斯特和斯塔福德的罢工消息传出后，当地政府本来想著先封锁消息。但是，您也知道，今时早就不比以往了。如今全国各地一出点什么事，马上就会传遍三岛。更何况，背后还有《北极星报》在跟著兴风作浪、为虎作伥。」
亚瑟毕竟是老警察了，因此他知道菲尔德说的这些难处都是实实在在的，并不是在推诿责任。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们和利兹市政当局联系过吗？既然知道《北极星报》在通风报信，那起码得先找个机会把他们办了。」
菲尔德苦笑道：「真那么好办我们也就不必这么头疼了。费格斯·奥康内尔的人很狡猾，他一准猜到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所以早在罢工消息传出后，《北极星报》设在利兹的总部和伦敦代表处就人去楼空。」
「人能跑，设备是跑不了的。既然《北极星报》的发行没有停，就说明他们肯定躲在什么地方继续印刷。」亚瑟喝了口汽水：「近期尽快组织各地警务部门对地下出版业进行一次清扫，争取把那些小作坊全扫了。」
菲尔德点了点头道：「待会儿我就和地方警务部门发报通气，不过————爵士————」
「嗯？」
菲尔德叹气道：「不过我感觉《北极星报》的临时印刷地可能是设在曼彻斯特的，您也知道，那地方警务部门现在基本进不去。」
亚瑟当然知道菲尔德所言非虚，事实上，自从昨天与菲利普斯大吵一架后，他便动用了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的电报网络，不断收集各地反馈的最新信息。
在曼彻斯特方面，尽管在罢工初日，由于市政当局没有采用过激手段镇压罢工，所以并未出现大规模流血事件，但也正因如此，曼彻斯特的罢工规模在接下来数日内不断扩大。
截止今天早上，罢工者已经关闭了曼彻斯特方圆五十英里内的所有工厂，并破坏了相当数量的机器。
与此同时，曼彻斯特还在不断向外派出游说代表，力图说服周边城镇加入他们的罢工行动，就目前看来，包括普雷斯顿、伯恩利、布莱克本、托德莫登、斯托克波特、麦可斯菲尔德、奥尔德姆、博尔顿、圣海伦斯在内的近二十座城镇以及附近采矿点，都响应了曼彻斯特的号召，当地的一切生产全部陷入停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曼彻斯特的罢工委员会头脑还算冷静，所以，尽管城市因为大罢工出现了物资供应短缺的问题，但罢工委员会在发现苗头后，立刻与当地的小店主进行协调，允许他们继续生产，起码保证了城市食物的基本供应。
而在有些时候，罢工委员会出于人道主义等原因，也会允许完成重启部分工厂。譬如，批准煤矿工人在罢工时，留下部分人手维持水泵运转，以防煤矿被地下水淹没。
而这，也是亚瑟觉得这次大罢工或许能够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的原因。
毕竟就现状而言，大部分工人参与罢工的目的仅仅是让工资水平回升到1840年初，而稍微有点追求的，也只是希望在此基础上废除《谷物法》和茶叶、糖等生活物资的进口关税，停止新《济贫法》的施行。
这些要求，哪怕是在他们的对手，警察们看来，也不算特别过分。
就拿新《济贫法》来说，各地警务部门早在新《济贫法》开始施行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质疑过这项法案的合理性。
因为他们认为，这项法案或许给政府减轻了财政压力，但却令治安压力激增，怎么都算不上一项善政。
尤其是在几年前，约克警队奉命镇压反《济贫法》暴动时，还出现过大规模离职事件。
而且归根结底，虽然警察是政府手中的暴力工具，但对于大部分一线巡警来说，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在从警前也是城市工人的一员，而且考虑到警务部门的严苛纪律，说不准哪天他们就会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重返工人行列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进行一定程度的安抚，就贸然沿铁路线向各个罢工城市逐一发送警察部队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威灵顿公爵常言：「比没有军队更危险的是，拥有一支饥饿的军队。」
而这个道理也可以套在警察部队的身上，亚瑟觉得，比没有警察更危险的是，拥有一支人心浮动的警察部队。
1832年他敢于带著警察部队奔赴伦敦塔，是因为他还能拿《议会改革》法案通过在即向下属证明维护秩序稳定的重要性。
但当下政府如果不能拿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决方案，那亚瑟决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呕心沥血打造的警务系统，在这场大罢工中耗尽多年来积攒的好名声和职业性。
菲尔德看到亚瑟沉默不语，忍不住追问道：「爵士，我能冒昧问一句吗？」
「什么事？」
「向曼彻斯特派驻增援部队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定了？」菲尔德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忍不住追问：「我听说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甚至考虑派出炮兵部队？」
「是有这么一项提议，但内阁那边还在讨论。」亚瑟开口道：「内务部的初步想法是2000人和6门24磅榴弹炮，但我认为这有些过激了。向曼彻斯特派驻部队绝对有必要，但在事态还没有彻底失控前，或许还有其他解决方法。」
菲尔德听到这话，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毛。
倘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这话，他可能还不至于做出这副表情。
但这毕竟是当年在伦敦塔下令开火的亚瑟爵士，如果连亚瑟爵士都觉得过激了，那这事可能确实值得商榷。
「那按您的看法？」
亚瑟放下手中的汽水，站起身道：「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曼彻斯特确实很乱，但现在看来，那里的罢工者起码还可以对话。但是在莱斯特和谢菲尔德，那里虽然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握，但如果不能拔掉其中的几个刺头，只要火星落下，整个地区都会被引爆。」
菲尔德闻言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您是指的霍尔贝里的葬礼？」
「不仅仅是霍尔贝里的葬礼，还要看是什么人来参加他的葬礼。」亚瑟开口道：「宪章派的几个领袖预计都会出席几天后的霍尔贝里葬礼，其中有些人可以去，有些人则不能去。今天下午，我会前往白金汉宫尽力争取女王陛下特别授权，同意警务情报局拘捕托马斯·库珀和莎士比亚旅」的重要成员。但你们不能等到授权下发再行动，一会儿你就可以挑选人手前往谢菲尔德，库珀等人搭乘的列车班次我会和铁路公司沟通后，通过电报尽快发到你们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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