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一眼卷宗就能破案？
“我不干。”
林夭夭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文件柜。
她摇头摇得飞快，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我晕血，还怕死人。法医室这种地方跟我八字相冲，你还是把我退回档案室吧。”
秦湛靠在桌边，手指点了点卷宗。
“特殊助理有津贴。”
“有津贴也不能拿命换。”
“每月八千，重大案件另算奖金。”
林夭夭摇头的动作停了。
她眨掉睫毛上的泪珠，试探着问：“八千是税前还是税后？”
秦湛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两者相差的部分，不足以治好你的晕血。”
“税后我可以努力克服。”
林夭夭小心翼翼地挪回桌边，“奖金一般有多少？加班费怎么算？看卷宗算不算接触职业危害？”
门口传来一声闷笑。
赵刚拿着现场报告走进来，“小林同志觉悟转变得很快啊。”
林夭夭耳根发红，却没退开。
她从小跟师父生活在山上，下山前，师父只给了她三百块和一句“自己挣饭钱”。市局档案员的工资够生活，但想租个离单位近点的房子，还得精打细算。
每月八千的额外津贴，足够让她对着尸体多哭几次。
赵刚把报告放下，“津贴已经向局里申请，先按重大案件顾问标准发。前提是你提供的线索必须有效，还得遵守保密规定。”
林夭夭抹干眼泪，立刻坐直。
“我能签协议。”
秦湛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刚才还说八字相冲。”
“师父说过，命里有财，冲一冲更旺。”
“你师父没教过你少胡扯？”
林夭夭看了他一眼，没敢顶嘴。
秦湛拉开卷宗，抽出几张现场照片扣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让她看。
“先把规矩说清楚。第一，不许在无关人员面前散播鬼神言论。第二，所有线索只用于确定侦查方向，定罪要靠证据。第三，不许擅自接触尸体和现场。”
“我本来也不想碰。”
“第四，不准编造信息。”
林夭夭鼓起勇气抬头，“我没编。”
“暂时存疑。”
秦湛将照片翻过来，“证明给我看。”
照片里是一间废弃仓库。
死者为年轻女性，尸体发现于一个月前，腐败严重。警方根据随身物品确认身份，却迟迟找不到第一现场。
林夭夭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认真便碎了。
她飞快闭上眼睛，转过椅子背对桌面。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有尸体？”
秦湛抱起手臂，“凶案卷宗没有菜谱。”
“你可以先给我看死者的生活照。”
“死者不会在生活照里展示致命伤。”
林夭夭气得想反驳，胃里却先翻了起来。
赵刚递给她一杯温水，打圆场道：“慢慢看，不急。这个案子卡了二十多天，我们排查过死者的住所、公司和常去地点，都没发现可疑痕迹。”
“她是被掐死的？”
林夭夭没有回头。
赵刚看向秦湛。
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舌骨骨折，颈部软组织出血，死因为机械性窒息。这个细节没有出现在照片上。
秦湛拉了把椅子坐下，“继续。”
林夭夭攥紧纸杯，缓慢转过身。
照片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脏污的白色连衣裙，脖子呈现不自然的扭曲。青紫指痕从下颌一直蔓延到耳后，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直勾勾望着林夭夭。
林夭夭手里的水晃了出来。
她悄悄摸向脖子上的红绳。绳子末端系着一枚老旧铜钱，是师父给她的镇魂物，只要握在手里，侵体的阴气就会减弱。
冰凉铜钱贴住掌心，她才重新稳住呼吸。
“姐姐，你还记得自己最后去过哪里吗？”
赵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旁边只有空椅子。
秦湛拿起笔，没有打断。
女鬼张开嘴，喉咙里传出漏风般的声音。她不能说出凶手身份，只能反复抬手，做出推门和搬东西的动作。
零碎画面挤进林夭夭脑海。
白色塑料帘，成排挂起的衣物，一台不断动的老式洗衣机。地上洒着蓝色粉末，墙角摆着印有兰花图案的红桶。
更远处，传来沉闷的火车鸣笛声。
林夭夭捂住额头，“她死在一家洗衣店。不是现在常见的干洗店，里面有很大的滚筒机器，后门能直接搬货。”
赵刚皱眉，“本市洗衣厂和洗涤公司有几十家，范围还是太大。”
“附近有铁路。”
林夭夭闭着眼继续辨认，“墙外能看见红白相间的信号灯。店里用蓝色洗衣粉，红色塑料桶上画着兰花。”
女鬼忽然抬起手，用力指向照片角落。
现场照片中，死者鞋底沾着一小块蓝色污渍。
秦湛立刻取出物证报告。
“鞋底附着物含有荧光增白剂、碳酸钠和蛋白酶，属于低价工业洗衣粉。她住所和工作地点都没发现同类物质。”
赵刚掏出手机联系调查组，“查铁路沿线的洗衣厂，重点找后门靠近信号灯、使用蓝色工业洗衣粉的地方。”
电话打出去不到二十分钟，结果便传了回来。
铁路货运站西侧有一家兰香洗衣房，专门承接宾馆布草清洗。店内设备老旧，长期使用蓝色袋装洗衣粉，塑料桶上印着兰花标志。
洗衣房距离抛尸仓库只有两公里。
赵刚立刻带人出发。
秦湛原本不想让林夭夭跟去，可她提供的画面细节无法写进正式记录，需要她现场辨认位置。
车到洗衣房时，老板正准备关门。
“警察同志，我这里都是正经生意，一个月前的事情哪还记得？”
老板四十多岁，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不断摸着鼻子，“你们没搜查证，不能随便进。”
赵刚亮出手续，“现在有了。”
老板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几名刑警进入洗衣房。大厅里的白色塑料帘已经发黄，后方并排放着三台大型滚筒洗衣机。
林夭夭刚进门，便看见女鬼站在最里面。
她抬起苍白手臂，指向一台停用的机器。
“第三台。”
秦湛没有问原因，直接走过去检查。
机器外壳被清理得很干净，底座螺丝却有拆卸痕迹。技术人员喷洒试剂后，滚筒夹层与底座缝隙里很快浮出大片蓝色荧光。
血液反应。
老板掉头就跑，被守在门口的赵刚一把按倒。
“往哪跑？”
老板挣扎着大喊，“机器夹层有血关我什么事？二手机器买来就这样！”
秦湛从底座下取出一根带毛囊的长发，装入证物袋。
“有没有关系，DNA会告诉你。”
警方随后在洗衣房后门的排水沟里，找到一枚死者遗失的耳钉。监控数据虽然被删除，硬盘里仍恢复出部分画面。
案发当晚，老板曾与死者争执，之后独自拖着装有尸体的布草车离开。
证据摆到面前，他的侥幸彻底垮了。
审讯持续两个小时。
老板承认与死者存在债务纠纷，争执中将人掐死，随后抛尸仓库。他反复清洗作案现场，以为机器转上几轮，就能抹掉所有痕迹。
等审讯室的灯熄灭，赵刚出来便朝林夭夭竖起大拇指。
“小林，这案子能破，你至少占一半功劳。”
路过的刑警也笑着搭话，“以后有你帮忙，我们能少跑多少弯路。”
林夭夭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却悄悄飘向秦湛。
秦湛翻着完整的证据报告，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发现第一现场只是开始。血液、毛发、监控和口供形成闭环，才足以移送起诉。”
林夭夭撇了撇嘴，“知道了，科学证据最重要。”
秦湛合上报告，“你的线索也有用。”
她怔了怔，眼睛跟着亮起来。
能让这个毒舌法医承认一句“有用”，比赵刚夸她十句都稀奇。
下班前，特殊津贴审批通过。
财务科给林夭夭发了一张专用银行卡，首笔案件奖金也会在近期打入。她捧着卡看了好几遍，连走路都比平时轻快。
离开市局后，林夭夭站在路边摸了摸口袋。
银行卡还在。
工牌也在。
她美滋滋地算着房租，手指习惯性探向衣领，想把镇魂铜钱塞回衣服里面。
指尖却只摸到一截断开的红绳。
林夭夭停住脚步，笑意从脸上一点点消失。
她低头扯开衣领。
那枚从不离身的镇魂铜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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