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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莫道寻常·梦魇(二)


  太过平静了,虽未走大道,这一路也仍旧显得太过平静。

  已经走了六日,若非中途跑反了方向,他们应该能提前一日到达绥郡。只要过了绥郡,跨过鹄原他们就算到了,也就安全了。此时是傍晚,天色已渐黑,他们方出绥郡不久。

  “今日辛苦点,我们连夜跨过鹄原。”顾孟竹面容有些惴惴不安。

  承月接过顾孟竹分与的食物,点了点头。他们快速吃完,随后饮了点水并稍作休息。回到马车上后,就继续赶路。可刚走了一刻钟,他们就被拦下。

  察觉到异常,承月探出一点头,问道:“表姐,怎么了?”

  “表妹,进去!”顾孟竹低吼道。

  片刻犹豫,承月伸回被她挡住的头。

  “恭候多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祈山了呢?不过,如果不来,又会去哪儿呢?”枕清冽驾着马缓缓上前,脸上带着冷冽的笑。

  顾孟竹操弄着马车想要返向。

  枕清冽道:“没用的,后面也是我们的人。”

  那去往王都的婚队并没有枕清冽,只有渡津带去的三千精锐及一辆婚车而已。余下两千人则由枕清冽带往祈山,在一举射杀了睦同王、折了近一千精锐之后便等候在了这绥郡及鹄原。

  “真是一群恩将仇报的小人!”顾孟竹仍旧坐着,但手里已握紧了那匆忙之中购得的一把铜刀。

  枕清冽笑了两声,道:“你们来这祈山其实有些愚蠢,他们人早就回了王都,一时可也顾不上来此救你们。”

  虽然中间耽搁了点日子,但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回了王都,顾孟竹快速斟酌了番,认定他在胡言乱语。

  “少危言耸听!”

  “哈哈哈,信不信由你。不过,是你们自己下来,还是我们动手?我并非是要杀人灭口,只需他们跟着走一趟,当然顾小姐我也是需要的,但若你主动交出他们,我可以放你回去报信。”

  顾孟竹又握紧了几分手中的长刃。

  两方静静对峙,而这终在枕清冽的示意下被打破。顾孟竹飞身下了马车,作势迎接殊泽军上来的挑衅。贴着马车附近战了几个回合,对方虽上来了近二十人,但都被她解决或是打退。

  枕清冽敬佩地拍起手,大声道:“早听闻顾将军有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

  顾孟竹擦了擦脸上的血,目光凶狠地望着他。马车中,承月也等得焦急,她深觉不能就这么坐着,于是跑到后方开了小窗打探外面的情况。后方的殊泽精锐军正在缓缓靠近,该如何是好。

  “姐姐,怎么办?”承晖不安道。

  承月放下窗坐回,她安抚道:“晖儿不怕,我想想办法。”

  更多的殊泽军涌了上来,顾孟竹明显有些敌不过,而后方也越靠越近。她使力打退一波,然后喊道:“月儿驾车,从旁边走,快!”

  承月来不及思考,听了她的吩咐。她撩开挡风的粗布走出蹲下,然后拉起绳索让马车转向快跑起来。

  见状,枕清冽道:“拦住!”

  顾孟竹连忙拦截追去的殊泽军,然而终是寡不敌众。殊泽军很快追上马车,还动刀干扰承月。本就未坐稳便驾了车,这么一吓,承月失了控,马车也驱使得不稳。同时,马受了惊吓开始乱跑,生生将承月抖下。

  “啊!”承月摔下,惊吓中不忘护住头,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初涉鹄原,地面全是乱石,她的手肘,腰背,还有腿都被磕出血迹,最后腿撞上一块稍大的石头才停下,而人已痛昏过去。

  “月儿!”顾孟竹分心,身上也被砍了几刀,她反抗着接近承月,然而很快也被束缚住,一人划了她小腿一刀,她吃痛地单膝跪下,就此被擒住。

  马车中承晖撩开旁边的窗,大喊道:“姐姐!姐姐!”

  很快,马车在磕绊中也翻倒在地,散了架。承晖被震昏过去,承曦垂着一条胳膊,勉力将他翻出。

  看到马车翻倒,枕清冽驾着马跑上前,近了后道:“废物,谁让你们伤人的。”

  他飞快下马,快步走到承曦身边,随后动了动她那脱臼的手臂,准备帮她安回去。承曦看了眼顾孟竹,又意会般地看了看他,随即佯装愤怒道:“别碰我!啊...”

  枕清冽仍旧帮她安回,随后甩掉她的手,吩咐弥河:“赶紧去绥郡买辆新的马车,半个时辰内。”

  枕清冽向承月走近,他蹲下触了触她的鼻下,还有气息。他将承月抱起走向承曦,然后将她与承晖放在一起。承曦将承月抱起,随后喊道:“姐姐?姐姐?”

  顾孟竹想要挣脱束缚,可反抗无果。枕清冽见了,道:“押她过来。”

  他们被殊泽军围在一处,顾孟竹得了些自由,她查看了番承晖,又去瞧承月。

  马车买来后,承晖已经醒来。他们四人除了顾孟竹都上了马车。临走时,枕清冽道:“你们睦同的王早在几日前就已被射杀,现今这承位者也在我手里,回去告诉你爹,想要人,拿出睦同一半领土来换,我在玉都等你们。”

  攻王都那日,殊泽大军就已攻下冼池,过后又攻下临近两座城池,可是远远不够,他们想要整个睦同,或者至少不费兵力得到一半。

  听闻王已死,承曦终是露出些痛色,但很快就平复。而醒来的承月和承晖闻此均是一脸不信。

  鹄原荒无人烟,只有一条大江横贯。东是祈山,西是绥郡,北是荒漠,而南便是湎江的方向,跨过湎江,再走两日就是酆城,过了酆城,绕去鬼门渊走条险路他们便安全了。鬼门渊,即使有追兵追上,短期也过来不了多少人,且易守难攻。再过四郡,就能到玉都,想来那时殊泽大军已按计划占领下玉都。

  计划赶不上变化。枕清冽等人顾及伤员放慢了行车速度,在这鹄原走了近四日,再行一日就能到酆城,可承月实在扛不住了。她发了几日的低烧,在承曦的照顾下好不容易缓和些,但气温在昨夜骤降,第五日一早她又发起了高烧。

  车队停下,枕清冽检查了下承月,他道:“已经走得够慢了,她还是受不住也没办法。眼下,当务之急要送她就医,可就医得到酆城,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

  “报!”

  先前余下的精锐留了小部分与他们拉开距离跟在后方,为了以防万一有人追上而他们能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此刻,这来报之人便是留在那后方的。

  枕清冽下马车,问道:“怎么了?”

  “那沈菽带着不少睦同军追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枕清冽皱了皱眉。

  弥河道:“君上,我们在鹄原花了太多时间了!”

  静了片刻,枕清冽问道:“大概还有多久能追上?”

  “后方同袍稍加阻拦能拖点时间,大概两个时辰。”

  枕清冽边徘徊边念叨:“两个时辰...”

  车中承月虚弱道:“曦曦,晖儿,他们来了,不怕了。”

  承晖激动得直点头,承曦则撩开窗看了看外面的枕清冽等人。看了阵,承曦忽道:“晖儿照顾姐姐,我下去一会儿。”

  承月拉住她道:“曦曦...”

  “别担心,会没事的。”

  下车后,枕清冽询问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跟着她走到远处一些。承曦道:“不如将马车和姐姐留在这儿,我和承晖跟你走。反正,众所周知,姐姐不承位,带着无太大的用反而拖累,再者,姐姐身体虚弱,留给他们,反而可以给我们拖些时间,你觉得如何?”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了承曦和承晖,承月也并非无法承位,只是睦同怎会弃他们于不顾。

  回到马车上,承曦踌躇了番,说道:“枕清冽答应将姐姐留在这儿,这样沈菽他们追来,姐姐就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等的这段时间也能得到休息。”

  “咳咳...他怎么会轻易同意我们留下...曦曦,你说了什么?”

  “少了姐姐,他们损失不了多少,我和承晖主动跟他们走就好。”

  听懂只有她留下,承月挣扎着坐起来,喘着气道:“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分开,你们一去会如何,是不能预料的,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我也不同意,谁知他们会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说是安然留下姐姐,万一等我们主动跟着离开,又派人对姐姐做些什么呢?!”承晖扶着承月道。

  “不会的!”

  承晖气道:“怎么不会?曦曦你看看他们做了什么!打着娶你的幌子,攻入我们王都诶,还想要我们整个睦同。这么多年,我们睦同对他们如何?如此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之人,如何信。”

  承晖向来乖巧淳厚,眼下是他第一次反驳承曦。承曦一时也找不到话反驳,也是愣住了,未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足为奇,争王位的人,怎么会一直纯良呢。静了会儿,她又道:“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姐姐不能跟着再折腾了,难道你想让姐姐死在路上?”

  “我们不能分开。”承月抚着承晖的背道。

  “姐姐!”

  她会死的,承曦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了他们的争论,外面枕清冽道:“快速出发!”

  才走了半个时辰,承月就难受地哼叫起来。承晖紧紧抱着她,试图让她少感受些折腾。承曦也紧捏着裙子,眉头深皱,想着办法。

  “停一停,停一会儿!”承曦撩开帷布,喊道。

  然而没人理她。

  承晖将手伸出车外,等冻凉了再伸进来,然后捂在承月额头。如此几次,承月却发起抖来。

  “曦曦,你抱着姐姐。”

  承曦接过,问道:“你要干嘛?”

  承晖未回她,而是径直走到门口,随即撩了帷布,他冲驾车的人喊道:“停一停,停一停!”

  “没用的,承晖!”

  他静了会儿,然后转过身看了看承月和承曦。承月微睁开眼,朝他微微摇头。承晖飞快转过头,紧接着就要夺过驾车人手里的绳索和鞭子,届时,驾车人与他扭打起来。

  承曦急道:“危险,承晖,危险。”

  承月想要挣扎起来,她气息微弱道:“别..晖儿,别!”

  承晖没那人气力大,被推飞下车。就此,车队才停下。枕清冽驾马朝后赶来,承曦放下承月,立刻奔了下去。

  背朝下落地,而脖子重重磕在一块石头的锋利之处,当场便断了气。死不瞑目,面目狰狞且显畏惧之意。承曦抱起他,不可置信地探了探他的气息,仰天长叫道:“不要!承晖,不要!”

  承月扶着马车挪动出来,然而她周身发软无力,刚落地就摔倒趴在了地上。周围的殊泽军上前两人要扶她,却被她用手奋力挥退开。她一步步爬近承晖,手上和腿上被磨出的血迹将枯草染上鲜艳。她颤颤巍巍地摸摸承晖的脖子,那里已经停止跳动,她又摸到心脏处,这儿也没了跳动。

  “姐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承曦抽噎道,她还是不想他们死的,不想的。

  承月去抚承晖的眼睛,抚上便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过了会儿,弥河对枕清冽道:“怎么办?”

  枕清冽走近她们,在伸手要拉承曦时,承曦翻过没动作起伏的承月。急道:“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

  枕清冽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晃动承月。

  承曦触了触她鼻下,还好还有气息。她抱住承月,想给她取暖。许久,枕清冽将手放到她肩上,道:“走吧,赶紧带她去酆城,或许还...”

  “枕清冽,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等他们来。”

  “你...”

  承曦抬手擦了擦被冻出的鼻涕,道:“你放心,既然你帮我做到了,那么我也会继续帮你,只是我不跟你走了。”

  这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交易,枕清冽除了是来夺睦同,帮她杀人,还是真的要来娶她回去。他用手快速砍了砍她的脖子,然后将昏倒的承曦抱起走向马车。将她放好后,又出来吩咐:“死去的萧承晖就不管了,放这儿。来几个人将萧承月搬远点,最好伪造番现场,让他们朝着远离我们的方向去找。其余人跟我加快速度,我们要赶紧离开!”

  他们在入了酆城后,枕清冽带着承曦和弥河改走水路,而其余人按原路走。在要上船时,承曦瞥到了沈菽,于是她推开了枕清冽。枕清冽想要追,可是却被弥河拦住,随后不得已上了船。

  承曦抱住沈菽后就大哭了起来,等她安静,沈菽才问:“他们人呢?”

  承曦回:“我...我不知道,我偷跑出来的。”

  承月躺了一阵后,忽然就醒了,她身上还盖着那动了恻隐之心的殊泽军留下的盔甲。她勉力让自己朝天仰躺,白色的雪花由小自大缓缓飘下,像极了那日纷飞的苇絮。周围除了风的呼啸,再没有其他声音。

  她努力去听,听啊听,想听到承晖牙牙学语时的声音,想听到母后斥责她的声音,还想听到她生辰上的琴瑟笙歌。

  她感到好冷,好痛。

  “咚咚咚。”她听到了马蹄的声音,是...是承晖学骑马的时候吗,她好像看到了那日的场景。

  “月儿——月儿——”

  好像有人在叫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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