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莫道寻常·梦魇（一）
异响出现，身下的马儿均被惊得发出不安的嘶鸣，承月拉着缰绳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顾孟竹吼出一句：“关城门！”
她才意识到也许出了事。可显然是来不及，一队精锐的殊泽军率先打入，门口迎接的人立马四散，原本凑热闹的百姓在弄清状况后也吓得四散逃离，而城门上的护卫军则陆续下来作誓死抵抗。
情况很不秒，先是异响惶人心，再是锐兵乱阵脚，此时又再加入了一支精锐来包抄本就零散的睦同散兵。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四散的百姓招来了内城的守城军，使得顾孟竹等人不至于负隅顽抗。
乱中，顾孟竹对承月大声道：“月儿！快走！如果来得及，去趟训练场，让狼烟燃起来。记住，情势控制不住时，你们得先离开，特别是承曦和承晖，去祈山，记住，一定要去祈山，大军在那儿。”
临危而不乱，承月还记得这教诲，她连忙点头，道了句“表姐小心”，然后便骑上一匹马朝内城奔去。沿途，不断有士兵涌向城门的方向。训练场和王宫一南一北，王宫有重兵把守，承月选择先去了训练场。
越接近，越平和，仿若什么都未发生。承月在正门飞快下了马，然后将用作集合的锣鼓敲响，很快，兵士们都出来，唯一留下的一名大将也匆忙走出。承月有些口齿不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见他们有些不懂，于是努力让自己镇静些又说了遍。听懂后，兵士们一阵慌乱。那名叫林甫的将军倒是镇静，他吩咐两名兵士去点狼烟，随后又派了五名兵士护送承月回宫，最后再带领剩下的兵士赶往混乱处。
承月回宫不那么顺利，殊泽军已经控制了好几条通往王宫的要道，见此，她不禁担忧起顾孟竹。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她不断呢喃。
骑马已经有些招摇了，承月弃了马，带着那五名兵士从小巷抄近路，还好她对王都各大小巷还算熟络。好不容易，他们到了宫门，然而门口却在交战。
“怎么办。”她有些急了。
明明早间还有灿灿朝阳，到了这正午，那空中的金乌反而没了光彩，它在灰蒙的云层中不断穿梭，仿若是那夜间的满月。
“公主，杀进去！”一兵士道。
另一兵士附和：“对，杀进去！”
“不可，我们可以杀进去，可重点是保证公主安全无虞地入宫。”打探着情况的兵士道。
承月道：“最重要的是消息，得把消息带进去。”
最后，承月换上了一名兵士的衣服，再跟着混入乱战中。好不容易，她到了宫门，然而门却紧闭着。她喊道：“快开门，我需要进去！”
宫门关上，如何能轻易打开。周围鱼龙混杂，她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忽而，一把弯刀朝她砍来。护送的一名兵士发现，惊慌叫道：“长公主小心！”
承月转身，见刀砍来，连忙弯腰蹲下想要躲开，她戴着的小布帽被弯刀定在宫门上，她的一小把头发也被砍断。趁那殊泽军拔刀的空隙，承月连忙跑开些，然而周围的殊泽军都发现了她，纷纷向她涌来。一刀躲过，两刀躲过，第三刀刮到了手臂。这时人群中一人喊道：“抓活的！”
承月捂着手臂，逃散中瞥了那人一眼。她认得，那是枕清冽身边的人，渡津。她的心不禁一颤，真的是枕清冽。
忽而，一温热的手拉过她。
“表姐！”
顾孟竹杀退涌来的殊泽军，道：“我们退到宫门。”
说完，她们便开始退。到了宫门前，承月道：“他们不开。”
顾孟竹使劲敲了敲，然后喊道：“长公主在外面，快开门。”
似乎犹豫了番，最终门被打开个小口，见到承月后，里面一人道：“长公主！”
承月点点头，随即门被开大了些，她方挤入，殊泽军也涌了来。顾孟竹道：“我来挡，关门！”
“不，表姐，你进来！”
对方来势汹汹，承月深知以她一人之力是挡不住的。门内领将道：“一直关着也不行，迟早会攻入，顾小姐快带公主去接人，我们来守，一定要赶紧离开！”
顾孟竹也斟酌了番，随后入门拉起承月往内跑。
承月道：“我们分头行动，表姐去丹霞宫和光华宫，我回趟木樨宫，再去芳华宫，我们在木樨林集合。”
“好，一定要小心！”
承月一路快跑，身边的宫人也在四散逃跑，她不时撞到人。好不容易到了木樨宫，她已累得气喘吁吁，扶着门站了片刻，她就往内小跑。木樨宫好像已经无人了，殿内物品随处可见，看来是宫人们翻了值钱的东西跑了。
她喊道：“映碧！莞儿！潞潞！”
忽然一柜子发出响声，随后出来一人，她抱着一包裹哭道：“长公主！”
“莞儿！映碧呢，其他人呢？”
莞儿颤声道：“映碧姐姐抱着小狼出宫了，说是去找你，其他人都跑了...”
承月心紧张得直跳，她吩咐：“莞儿也快走，这殿里什么值钱就拿吧，我还要去找曦曦，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莞儿连连点头，承月又环顾了圈，随后跑往芳华宫跑。承曦的宫中不比她殿中好，她喊道：“曦曦，你还在吗？”
喊了几遍无人回答，又里里外外找了几圈，终是确定她不在，承月于是赶忙出来朝其他宫殿找，临近的都找过后，还是没影。停下休息时，她想到承曦可能去找承晖或者母后了，于是又朝着光华宫的方向跑。半途，她便看到顾孟竹牵着他们二人而来，不由松了口气。
她停在原地等他们跑近，而很快，她也发现还少了个人。近了，她问道：“母后呢？”
承晖脸上满是泪渍和黑灰，这一问，又流出几道泪。承曦脸上平静淡漠，但也有几道黑迹，顾孟竹脸上没，但衣服却被烧了几块。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被烧爆了。那是丹霞宫的方向，承月连忙朝那处跑，顾孟竹也已累及，一时无多余的力气抓住她。
跟着跑了一阵，顾孟竹看到前方出现仅一瞬的两个殊泽军，于是扑过，将承月扑倒在地。前方丹霞宫已是一片火光，直冲天际。承晖也过来拉住承月，承曦牵起她的手，蹲在身旁。
承月悲伤得哭不出声，只有源源不断涌出的泪。顾孟竹道：“对不起，我去晚了，姑姑她...但是，我们得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月儿振作点！”
“为什么，”承月抹了把眼泪，“为什么会这样...”
“快走吧！”顾孟竹托起承月。
承月站起后，腿又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承月！你是姐姐，你要振作点啊！”
闻言，承月看了看弟、妹，承晖也跟着她在哭，不肯有所行动。她撑着地，勉力站起，然后道：“我们走...”
腿有些痛，承月走几步停一下。宫中那处木樨林，算是王宫通向外界的第五道门吧，他们只需穿过一大片木樨，再闯过防护的林道，就能到外面。花了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片荒草地。荒草足有半人高，草下的土干得发硬。
承月吃不消，蹲坐下来，他们的外衣均被林子划出一道道口子。顾孟竹看了看承月手臂的伤口，血还是湿的，指不定路上有血迹，又见各人衣服都缺布料，也怕漏下踪迹，所以小停一会儿就道：“我们不能在这儿停。”
说完又扯了一块衣料将承月的手简单包扎了下，然后拉起她，带着承曦、承晖继续往前小跑，得带他们去到祈山。
由小跑，到快走，再到目前的缓行，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身心都异常疲惫。承曦忽道：“已经走得足够远了，歇一会儿吧。”
顾孟竹望了望周围，道：“好吧，先歇会儿。”
承月靠着一棵树坐下，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她有些缓不过来。
“姐姐，你的膝盖怎么了？”承晖凑过来，然后碰了碰她的膝盖。
“嘶..”承月有些吃痛。
她的膝盖受伤了，血渍已经沁过白色的绸裤。
顾孟竹和承曦用叶子打来些水，她道：“来，喝点水。”
承月和承晖分别接过。
“我帮你看看腿。”顾孟竹拿出身上的匕首，将承月膝盖处的布料划了个口子，然后撕开些再慢慢翻开被黏住的地方。
“应该是混乱中撞了几下，后面又摔了下，磨到了，没事的。”承月咬着下唇道。
“我去打湿块布，先简单擦擦干净，不能感染了。”顾孟竹说完就离开了。
处理完，天也不知不觉黑起来。
“我们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还得歇一晚。”
十二月，天寒地冻，他们若是宿在外面，是不行的，可是虽然走了这么久，他们也不清楚外面是否已安全。如果只是王都有事，那还好，如果其他郡县也出了事，他们的处境就更糟糕了。但是，如果其他州郡出了事，王都不会没有消息，所以顾孟竹觉得，他们的处境应该还不至于走投无路。
“那我们要继续走，是吗？”承月终于振作了点。
顾孟竹点了点头。承月靠着树站起来，又道：“那走吧。”
承晖道：“姐姐，你的膝盖。”
承月对他笑着摇了摇头，以示安慰。
他们又走了好一阵，直到前方出现黄澄澄的灯光。承月与顾孟竹对视一眼，随即加快了脚步。那是山中猎户的小屋，只有一间，一人独住尚还宽阔，加上他们可就有些拥挤了。顾孟竹让他们停下，然后独自上前望了望。想是听到了动静，小屋中出来一粗犷的汉子，他看了眼顾孟竹，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承月等人，问道：“游山迷路了？”
顾孟竹顿了顿，然后勉强点了点头，问道：“这位壮士可否收留我们一晚？”
“你们这些娇惯的世家小姐公子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体验我们乡野人的生活，这下好了吧，走不出去了。”
顾孟竹尴尬地笑了笑。
“进来吧，反正我马上回家了，你们就将就将就。看你们这样子，想来跟我下山也是不行，明早我再来带你们下山。”
顾孟竹连忙道：“多谢壮士。”
壮士给他们留了只刚打的兔子，还帮忙剥了皮，他们只需烤一烤就好。没有任何调料，烤出来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他们几人都只吃了一点。当晚围着一盆木炭，他们坐了一晚，睡得不太好。
第二日一早，壮士果然来了，还带了小袋食物。壮士坐到火盆前，帮他们把火烧大了些。坐了阵暖和了，便将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是米粉烙的圆饼。在火上烤了烤，还蛮香，承月等人吃得津津有味。
等太阳升至半空，他们便出发。一路上，壮士说着昨晚下山的见闻。
“听说王都出了点事，好像还挺严重，好像要打仗了。”
“哎，百姓的日子要不好过了哦。”
“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呢，话说，难道你们是王都跑出来的？”
承月等人顿时警惕起来。
顾孟竹问道：“壮士，可否告知此处是哪儿？”
“山下是洛水镇，属李花郡，你们要去哪儿？”
“祈山方向。”
壮士微微沉思，道：“果真是王都来的，你们难道要走去？”
走是不行的，已经不是几天几夜的问题了。
“算了，见你们似乎有难处，下山后先吃顿暖饭，我给你们找辆马车。”
走得慌乱又急，他们没带值钱的东西。等饭之余，顾孟竹去镇上转了圈，然后把随身那把匕首给当了，还好掌柜见过世面，还算识货，她换了不少银子。吃完一顿饱饭，顾孟竹给了壮士家一些钱表示感谢，又付了马车的钱。
上路后，承月问道：“表姐怎么那么多钱？”
“哦，把匕首当了。”
“表姐，那是...”
那是从小跟着顾孟竹的，是顾宣送她的生辰礼，之前往后所有生辰礼中，她最为喜欢的。
“没事啦，找到爹爹后，让他再送一把就是，现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得快速又安全无虞地赶到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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